chapter 38

不歡而散，還很難看。

搞得像戀人分手，又像情人鬧翻，但說到底，他兩沒有任何關系，最多算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無戈天下》是要正常進組的，既然進組就得好好努力，她和周堇眠，卻不應該再有關系了。

沈重的一聲嘆息，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被抽空了期待，讓她有些提不起勁。

麗天棠，N城知名的私人會所，只接VIP的高定，大門一年四季緊閉，沒有邀請函的人是進不來的。

做局的通常都是名流和富豪，偶爾也有一擲千金的普通人。

此時，“芙蓉門”包間裏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一個身著黑色衛衣的男人正單膝跪在地上，腿邊灑滿了玫瑰花瓣，寬敞的包間頂上粘著成排的粉色氣球。

後面許多人舉著手機，正錄下這精彩的一幕——

“陳堇年，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全世界除了我爸媽，最了解我的就是你，給我次機會吧，這輩子，我來照顧你。”

男人剃了圓寸，面容俊朗，鼻梁高挺，懷裏抱著一束火紅的玫瑰。

擡頭看著站在他前方的年輕女人。

陳堇年今天穿了身火紅的泡泡袖紮腰小禮裙，胸前鑲了一排珍珠釘扣，艷麗裙擺下的雙腿修長白皙，一頭黑發紮成了半丸子頭，臉上畫著淡妝，雙唇豐盈，水眸動人，睫毛濃密，耳垂上戴著兩條流蘇耳墜子。

顧瑀森跪在她的腳邊，連準備的機會都沒給她，剛走進包間，一排人就笑得十分神秘，然後顧瑀森抱著玫瑰，就從後面走了出來。

那雙鳳眼正熠熠望著她，似乎還有些……深情款款。

她見過顧瑀森許多樣子，當然也包括對女人的那種癡情作態，但是這其中不包括對她的。

被他這樣突然地、直勾勾地、有目的性地盯著，讓她有點頭皮發麻，還有他身後這烏泱泱的一群人，蔣盼麗正站在中間用力鼓掌，一副替她恨嫁的樣子。

李月婷在旁邊冷眼旁觀著，只低低嘆了口氣，跟陳堇年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有些無奈。

顯然，她也不知道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

還有那麽多的手機攝像頭對著她，就差放狗仔進來狂拍了。

顧瑀森為什麽永遠做事情都不考慮她的感受，永遠都長不大，像個沒輕重的小孩子。

她沒去接那束玫瑰，更沒有蹲下身去扶起他，反而面色有些冷，還有些不悅。

“對不起，以我目前的生活狀況來看，我還不需要被人照顧。”

室內頓時一陣錯愕。

顧瑀森輕皺了眉，抱著玫瑰自個兒站了起來，比她瞬間高出一個頭，鳳眼俯視著她，目光專註。

“小祖宗，你不信我？”

她手臂輕攏在胸下，目光微冷，這次她沒再給顧瑀森留面子，或者是……照顧他那點十年都沒變過的幼稚自尊心。

“你都不覺得丟人的嗎？”

有人已經關掉了攝像機，再錄下去……難免就有點不合適，但也有熱愛看八卦的吃瓜人士，津津有味地錄著。

甚至還放大了屏幕，捕捉顧瑀森此時有點掛不住的黑臉。

他眉尖蹙得更深了，似乎是有些看不懂她，又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地下他的臉。

一直以來，在外人面前，她都是替他兜著的，圓著的，兩個人心有默契，她絕不會這樣撕他的面皮，讓他當眾難堪。

“我追求自己喜歡的女人，我為什麽要覺得丟人？”

在他顧瑀森的世界裏，想要一樣東西，就是爭取，從來只有女人來倒貼他，沒有他去踢女人的鐵板。

陳堇年是他這一輩子唯一的破例，知道她的驕傲，也知道她的好強，回回都是他主動降了姿態去哄她。

他以為哄了她，她每一次都會乖乖地留下，當然這一次也不例外。

從青梅竹馬的小打小鬧到情侶之間的親密無間，他以為這是必然，也是他們兩不會有間隙的默契。

他以為陳堇年和他有這種默契。

上次在她家裏，她提了林安冬，話音那麽不悅，那麽冷，他就分了手，特地準備了許久來跟她告白。

他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或者說……這麽焦急地想要得到對方的回應。

她只是搖了搖頭，話音比眼神更冷，“可是我並不喜歡你，顧瑀森。”

從熱鬧起哄到尷尬冷場，再到現在大家面面相覷的噤默，也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

蔣盼麗面色一滯，趕緊打住了這個氣氛，再往下，顧瑀森那張臉就真的要掛不住了。

趕緊攔在了陳堇年前面，以免這位大小姐收不住地往下說下去。

“顧瑀森你看看你，把堇年嚇到了吧，我當時就跟你說了，讓你別搞這麽隆重……你看，被拒絕了吧。”

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陳堇年入座，“好了好了，今天是我不對，我沒提前跟你說，你別生我氣啊。”

蔣盼麗拉著她的手，軟言哄著，陳堇年的臉色還是明擺著的冰冷，讓在場的有些不敢隨便來摻和。

厚實的手掌拽住了她的胳膊，顧瑀森將人從蔣盼麗手下拉了回來。

“跟我出來。”

說著，就把陳堇年帶出了包間。

等兩人出了門，屋內才緩和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什麽情況……顧瑀森他這是真求愛？我還以為是做個秀……”

“我怎麽感覺顧瑀森這像來真的啊……浪子還真要回頭？”

“陳堇年……我看他這次真懸。”

走廊。

手腕被他攥著，他五指攏得力道不輕，好像她會跑了似的。

“放開。”

雖然不喜歡她此時的語氣，但他還是松了攥著她的手。

“這次……是我不對，不應該突然嚇著你。”

嘆了口氣，顧瑀森眉眼軟了下來，收了剛才在包間裏那副陰沈的黑臉。

此時看著她的眼很專註，這副姿態……對於他來說，已經放的很低了。

但是，她擡臉跟他對視著，雙眸認真，唇瓣抿得緊緊的，就這麽……往後退了一步。

顧瑀森看見她輕輕搖了搖頭，說了句，“對不起。”

朦朧的少時羈絆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們兩之間的無言守護正式瓦解。

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朋友是朋友，戀人是戀人，原來分得這麽清。

顧瑀森的心口突然就有些痛，好像被什麽細小的針口一下下紮進了肉裏去。

這是他沒有過的，也是猝不及防的下意識感受。

有什麽東西突然就不對了。

“為什麽？”濃眉皺起，鳳眸裏一片痛楚的黯淡，傳來的話音有些低沈。

他靠在墻壁上，擋住了她正前方的路，緊緊盯著她，不放過她面上的一絲細微表情。

被他逼迫的眼緊盯，下意識地，她就移開了眼，想要摸摸耳垂。

顧瑀森對她的了解，和她對顧瑀森的一樣多，雙方都明白，這個話題的到來，必然要勾起一些他們之間從未正面提過的事情。

他微微俯下身，正對上她的眼。

“上次讓你暴雨天沖出去的人是誰？”

被問到這個，她的身體莫名的一僵，眼裏閃過一絲不尋常的躲避。

她不看他的眼睛，也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從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受控制的暴躁和怒火，他壓低了嗓音，但語氣裏的不爽快和上火還是相當明顯。

“這就是你拒絕我的原因？”

燃燒著的不痛快把她也一並點著了，她有些煩躁地瞪了回去，眼裏的倨傲頂了上來。

“我拒絕你是因為我不喜歡你，和別人沒有關系。”

她烏黑的發絲下是烏黑的眼，他一直覺得她像是小鹿，雙眸靈動有神，連倔強的樣子都讓人移不開眼。

但此時，她這雙眼裏的東西，只讓他感覺到血液逆流，已經沒了賞心悅目的心情。

他逼視著她，良久，他冷笑一聲。

“陳堇年，那天你跟著他的車去了哪裏？那麽大的雨，他的車在門口等了你多久？你以為我會信你這句跟別人沒有關系？”

原來，他真的在窗邊看到了，她上了周堇眠的車，但是他卻什麽都沒說，還跑來這時候跟她告白。

她秀氣的眉緊蹙了起來，“我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現在是在對我的私人生活指手畫腳？”

他眼裏升起濃重的墨色，渾身的毛孔都緊繃著。

“……我對你是認真的，陳堇年，我沒有在玩兒。”

說出這話，他心底那把沈重的枷鎖終於打開，曾經抵觸聯姻，也不想年紀輕輕就綁上束縛。

但是他從來沒有對她隨意過，他的確不是什麽談了戀愛就會娶女人回家的好好男人，但是陳堇年對他，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他不說，他還以為她知道。

哪怕現在她拒絕他，他也願意等，等她想明白，看清楚，這一輩子，他們兩有什麽理由不在一起？

感情的問題已經讓她傷透了腦筋，周堇眠的事情才剛過去，顧瑀森又來在她的心頭扔一個炸彈。

她沒有考慮過和顧瑀森在一起，也沒有考慮過他對自己會有這種偏執的感情，這不對，這太畸形了。

她甚至這兩年都沒有和他好好說過幾句話。

下定決心，她還是果斷搖頭，“我真的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想法，而且，我現在也不想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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