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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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溟荒,迷霧之外。

雲邪站在荒地上,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截枯枝,小心地收入懷中。

呼~

一只烏鴉如幽靈般出現在他肩上,瞬間化作一張布帛,是無間的傳信:

不惜代價,拖住他們。

雲邪深呼了一口氣,悵然擡頭,看來要變天了。

那個人從幽暗地獄而來,有蠱惑人心的能力,他手握東海水兵,還坐擁整個冥界,一聲令下,會有無數冥獸和士兵為他沖鋒陷陣。也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是三界新的主人。

雲邪不禁感慨,曾幾何時,他自己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也是令三界聞風喪膽的一方妖帝,如果不是因為那棵樹……

風冷了,懷裏的樹枝硌著心口,壓得呼吸有點疼。

此時不過幾十裏之外,迷霧之中,霧氣愈發厚重,濕氣也越來越冷。四個人被一根捆仙索纏住,在茫茫水霧裏四處亂竄。除了地面一路向下,他們感覺不到任何方位變化。

“這溟荒到底有多大啊?這霧也太厚了,什麽都看不見,東南西北都不知道這怎麽找啊。太子殿下說得那深淵到底在何處啊,話說他先離開這麽久找到了嗎?”

無崖嘟嘟囔囔地走著,之前被濁氣依附時他總是感覺精神不濟,話都比平日少了許多,如今痊愈之後,積攢的廢話就像病氣一樣斷斷續續地發了出來。流光開始還瞪他幾眼,但漸漸地,周圍的水霧已經大到迎面相逢不相識的地步,他也就懶得理那小傻子了。

“或許……”走在最前方的銀戈突然停下,他一路繃著臉,總是在寒涼的水霧裏,他的背影也格外凍人。“我們已經找到了。”

“什麽?已經到了?”

無崖邁開幾步跟上來,椿君沒好氣地瞧了一下他腦袋,教訓道:“臭小子,你一路上嘀嘀咕咕念經呢,吵得老夫還以為哪兒來的蜜蜂成了精。”

“我就好不容易感覺自己睡醒了,活動活動嘴嘛……”

無崖說著還要反駁,被流光一個回眸懟回去了。

椿君隔著厚厚的霧氣白了他一眼,然後接回了銀戈的話:“你們應該也發現了,我們一路走過來都在下坡,地勢越來越低……”

“就像一個沒有水的湖底!所以現在這地方,就是深淵的底部!”流光脫口而出,但這個發現並沒有讓四人心情放松半點,如果這就啊那方深淵,如今走了幾十裏,一直下坡,還沒有走到最低處,可見這深淵有多大多深。可如此大的水域,既然沒有一滴水,反而裝滿了水霧,是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管怎樣,我們加快腳步,到最低處去看看。”

“好。”

四人還在迷霧中趕路時,神宮卻是又出了一件大事。

“什麽?你要娶東海二公主?”

神帝臉上一片驚愕,腦子裏飛快地響起一堆聲音。

“小神日前路過東海,見海上波濤洶湧,東海訓練水兵的陣仗可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一見啊。”

“金烏神君說笑了,如今四海清靖,東海練得哪門子兵,那是龍王的幾個兒子切磋法術呢。”

“帝君可知,大殿下近幾年與東海交往甚是親密,東海龍族與他幾乎是無話不說。”

梓華長身立於殿內,不卑不亢,鎮定道:“兒臣與玉姣公主兩情相悅,東海龍王對此事也甚是滿意,求帝父成全。”

神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是他的長子,曾經讓他有過立儲之意的孩子,他的母族更是為了神界舉族戰死,是忠烈之後,如今第一次開口“求他”,縱然明知他的野心,但作為君上和父親,他真的無法拒絕。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既然決定了,就去做吧。”

“多謝帝父。”

神帝這關比想象中好過,梓華忍不住彎起嘴角,滿意地離開了淩霄殿,隨即命令神使昭告三界,明日就擺訂婚宴。

美其名曰龍王迫不及待,但只有梓華自己清楚,他是怕那個人回來,雖然如今看起來一切順利,但不知為何,他竟還是覺得自己會輸。畢竟前世,他從未贏過那個人,他的哥哥。

神宮之外,是偽裝成神官的玉姣,見無間這麽快出來,她以為事情並不順利,居然暗暗松了一口氣。但隨即,無間告訴她萬事俱備了,一句話又把她的心砸到地底。

“你在想什麽?”

梓華關切的嗓音與他冰冷的眼神有些不合,揉雜出一種詭異的森冷感覺,玉姣心底一驚,連忙解釋道:“我在想,雖然我是龍王唯一的女兒,但謀反事關重大,如果神族大軍集結,他真的能堅定不移地幫你嗎?”

“這個嘛,別人未必,但東海龍族,一定會聽的。”

梓華的話裏有玉姣讀不懂的自信,她自始至終,見龍王和他的兒子對梓華信任有加,視如親人但卻從來不知這份親昵是如何憑空產生的。

“你知道龍嗎?”

“東海龍族不就是嗎?”

“呵~他們也配。”

玉姣依舊聽不懂,但梓華已經轉身離開,不願多說了。

世人皆稱東海龍族,卻不知它們只是蛟龍,不是龍。

蛟龍不過是有龍族血脈的水獸,沒有龍魂也遠不如龍族強大。無間第一次見到他們,就是在東海海底,那時它們也同其他海妖一起搶食,廝殺。無間領命鎮壓海妖,發現它們身上居然有龍族血脈,於是以自身靈力點化,助他們不斷修煉壯大,最後為神族所用。

後來數萬年,他們一直幫助神族征戰四海,立下赫赫戰功,成為百鱗之長,其中四位首領獲封四海龍王。

而東海海域最寬,水兵最多,也是四海龍王中地位實力最高的。無間重生成為梓華時,只在人間無意遇到過東海太子,那一次,他發現傳聞一向崇拜璣珩而厭惡梓華的東海太子居然對他一見如故,甚至言聽計從,這才起了利用東海水兵的念頭。

瞧,這就是血脈,大多時候,他是最隱秘也最強大的信任鏈,當然,他和無極的反目要除外。

神宮眾神短短一月收到了三張請柬,都是大事,前兩場都搞廢了,第三場他們實在連假笑都擠不出來了。

“大殿下與東海二公主是什麽情況?上次帝君壽宴上大殿下不還說東海二公主愛慕太子殿下嗎?”

“唉,女人的心思,神仙也算不準啊,反正東海的面子不能不給,大殿下的訂婚宴更是不能不去。”

“你說他們這麽趕做什麽,明天就擺宴,一點準備都沒有。”

“說不好,也許龍王急著抱外孫,也許龍王急著給外孫整個名分……哎呀!”

湊著腦袋八卦的兩位小神仙同時挨了一記拳頭,氣急地擡頭,卻看到是淩霄殿的傳令神官文修,連忙討饒跑開。

“嘖,如今人間飛上來的神仙是一屆不如一屆了,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啊。”文修無語地抱臂吐槽,司命從他身後走出來,臉色少有的凝重。

“這婚宴辦得突然,有議論也是情理之中。”司命說著,拉過文修躲到無人的角落,嚴肅地問他:“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什麽知道什麽?”文修嘴上打著啞迷,眼睛卻不露痕跡地打量著四周,顯然是準備說事了。

“你少敷衍我,這邊請柬一發,帝君就把你叫去了,難道是讓你去跳舞?”

“這話說得,讓我跳我也得會啊,行了我都告訴你。”

司命這才驕傲地揚著臉,一副“就你還想瞞我”的得瑟表情,聽文修說著方才淩霄殿內的對話。

“文修,你昨日去東海,有什麽收獲?”

“回帝君,龍王說東海屯兵不足五萬,召集全部水兵還需時日。”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這個……我瞧龍宮早有準備,如果沒有秘密,即便知道小神行蹤,也沒必要刻意準備什麽。”

“你覺得大皇子和那東海水兵,可有幹系?”

“這個小神不敢妄言,但神界安危大事,多些防備總是好的。”

“太子可有消息?”

“殿下與戰神大人一起去了北境,此後再無消息。”

“派人去找,只要有他們師徒在,縱使十萬水兵,也不過螻蟻。”

“是!”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銀戈終於感覺到腳下不一樣的觸感,此時霧氣已經濃得像豆漿一樣,完全看不清四周。他彎腰摸索著撿起,是一截捆仙索,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留下的。

好啊,一言不合就來個不辭而別,偏偏又算準了我會來找你特意留下線索,璣珩啊璣珩,我拿你有什麽辦法呢。

“哎喲!”

椿君順著腰間的捆仙索走過來,一個不慎撞到銀戈肩膀,下巴被猛地一頂,差點咬了舌頭。

“幹嘛又停下?發現什麽了?誒誒,你們倆小鬼都給我瞧好了,敢撞我我就……啊喲!”

話音未落,流光被無崖一撞直接把椿君豎起的手指戳進了他自己嘴裏,既舌頭之後,手指又差點被門牙切了,椿君大人想咬人。

“君上,是發現太子殿下蹤跡了嗎?”

銀戈抿緊了嘴唇,沈悶道:“現在還說不好,不過我們應該已經到了深淵中心了。”

“啊?終於到了啊,再走下去我都要瞎了,這霧也太濃太白了,還冷。”無崖說著哆嗦了一下 被流光一爪子拍老實了。

但提起這詭異的霧氣,流光也很是疑惑,“君上,這霧氣實在詭異,會不會另有玄機?”

“試試不就知道了?”

試試?怎麽試?

流光剛想問,就見眼前朦朧亮起一道紅光,雖然模糊 但他知道那就是赤焰。

“君上!傷到太子殿下怎麽辦!”流光不免擔憂,眼下看都看不見,這霧氣裏有什麽也不知道,一劍劈下去落出什麽東西都有可能。

但他剛問完,就看到那道紅光開始延長然後轉著圈晃動,隨即周身的霧氣被攪動,漸漸聚成了濕重的風。

“還用你提醒,他可舍不得誤傷那位太子殿下。”椿君說著舉起袖子抵擋漸漸變急的風,流光聞言一笑,後知後覺地說了一句“也是。”

周圍的霧氣轉得越來越快,很快這場試探有了回應。

一股強勁的風從頭頂襲來,周圍的霧氣瞬間被吹散,露出一片方圓幾裏的空地。

銀戈收了劍,與他們一起擡頭望去,只見頭頂霧氣翻湧,疾風裹雜著寒氣不斷沖擊下來,四周驟然變冷了幾分。

就在此時,只聽頭頂一聲龍嘯乍起,近在咫尺,震耳欲聾。

銀戈站在風眼,忍不住放松了嘴角。

還好,我又找到你了璣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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