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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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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老板,給我們五間房。”

“五間?!”

掌櫃的看著璣珩舉著的手掌,一邊擺手一邊搖頭,“沒有沒有。你們也看到了,我這兒客人多,只剩三間了。”

璣珩不信,帶著大家噌噌噌上樓,裏裏外外轉了一圈,發現還真只有三間房沒亮燈。

“你不是說收留外鄉人要被抄家嗎?怎麽還收留了這麽多?”

掌櫃的聽了立馬“噓”了一下示意他噤聲,然後壓低了聲音面不改色地推脫道:“瞧您,凈胡說!這些人哪裏是我收留的,他們跟您幾位一樣,都是突然闖進來的,跟我半點關系都沒有啊。”

璣珩沒再說什麽,彎起眉眼沖掌櫃的點頭笑了一下,心想面上雖看不出來,但這老板還是個心慈的。

此刻椿君已經困得不行了,見不得他們磨磨蹭蹭的,趕緊擠過來說:“三間就三間吧,我們都要了,你先下去,有事再叫你。”

“哎哎,好。”老板連聲應著,但並沒有聽話走開,反而眼珠一轉,朝璣珩攤開了手,“但是三間上房十五兩銀子一晚,你們得先給錢。”

無崖在角落裏聽了,頓時不忿道:“不是剛給了你一錠金子嗎?怎麽還要?”

掌櫃的咧嘴一笑,理直氣壯地說:“那是問話的錢,這是住店的錢,不可混為一談。”

“……那就從問話的錢裏扣掉十五兩交房錢。”

掌櫃的又是咧嘴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他們會這樣說,又似乎是老練到不論他們說什麽都不會覺得意外。

“退了錢,你能忘掉那十五兩的情報嗎?忘不掉呀,那我不是虧了?”

奸商。

哈~嗬~

椿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都快睜不開眼了,不耐煩地掏出二十兩銀子隨手扔出來,“給給給,拿了快走。”

掌櫃的出乎意料的眼疾手快,後腦就跟長了眼睛似的,瞬間轉身穩穩接住銀子,然後樂呵呵一笑:“行啦,五位客官安心住下吧!”

“沒事別亂敲門,我們可不好惹。”

掌櫃的爽快地拍著胸脯,“您放心,有錢就是大爺,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掌櫃的咚咚咚地下樓了,他下樓後,那些亮著燈的房間紛紛落了鎖,有一半直接滅了燈。

五人站在走廊上相互交換了眼神,流光和無崖會意迅速動手,給三個房間都設好了結界,然後就是最重要的問題……

“三間房,怎麽分?”

流光自然地拉過無崖,“我和無崖一間,他情況特殊,我必須隨時看著。”

銀戈點點頭,“嗯。”了一聲,然後二人隨即進了左側的房間。

椿君站在銀戈和璣珩面前,左看右看,然後慎重地決定:“那我就……”

嘭——

不等椿君說完,銀戈直接拉著璣珩進了右側房間,啪地摔上了門,看得椿君目瞪口呆。

“……就自己睡吧。”

椿君無奈搖頭,輕輕吐了一口氣,進了剩下那間房。

屋裏很黑,面向街市的窗戶上蒙了一層紙,大約為了不讓別人發現這客棧晚上有人,密封的窗戶裏燈光出不去,月光也完全進不來。

他呆呆地走到窗前,一下撲倒床上,胡亂扯過疊好的一團被子蒙了頭,久久沒有動彈,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對面最裏邊的一間房裏,璣珩和銀戈並肩站在床前,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半響,璣珩摸了摸耳朵,小聲說:“你睡床,我睡地板就好。”

銀戈擡擡下巴,“只有一床被子。”

璣珩擺擺手,“沒事我不蓋。”

銀戈又說:“只有一個枕頭。”

“我也不枕。”

“……”銀戈頓了一下,側過頭問他:“你躺屍嗎?”

“我也不……你說什麽!”

璣珩心底立時有個聲音高喊,打他!

但緊接著也有一個聲音苦口婆心道:冷靜,你現在打不過他。

璣珩心底還在天人大戰,銀戈卻是轉身坐到了桌前,自顧自倒了一杯水,喝完了說:“你睡吧,我守夜,以防萬一。”

“門外都設了結界,守什麽夜。”他走過來拿過銀戈手裏的杯子,重重放下,認真地說:“明日還有正事,必須得好好休息。”

銀戈擡眼看著他,“那你說怎麽睡?”

咳咳——

璣珩欲蓋彌彰地別開眼睛,猶豫著說:“要不……”

“好。”

璣珩:???

“我都還沒說完。”

銀戈沒再回答,一不做二不休,起身上了榻,合衣躺到裏側,把整床被子推到外面,然後背過身低低說了一句:“快睡吧。”

“……哦。”

璣珩呆呆地看著床上那個修長的身影,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挪到了床前,僵硬地鉆進被子,一動不動地躺著。

躺了一會兒,他捏緊了掌心,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小心翼翼地翻身,面朝著銀戈。

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銀戈散開的黑發,冷白的側臉,一點耳尖還有寬闊結實的肩膀。

鬼使神差地,璣珩輕輕問了一句:“你睡著了?”

“嗯。”

銀戈的脊背僵硬了一下,雖然在黑夜裏並不明顯,但他還是感覺到了。

少頃,他調整了一下睡姿,枕著手對那個後腦勺說:“我也是。”

某日晨起,藍天,白雲,無極殿。

璣珩愜意地躺在屋頂打盹,晨風撫過他的臉,有點涼,還有點癢。

但是突然,耳邊響起一陣呼呼風聲,隨即撲面而來有一股熱氣。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身前停著一只通體紅色的小鳥,小鳥撲閃撲閃地揮著翅膀,翻飛的火羽看起來就像搖曳的火苗。

好特別的鳥,好漂亮。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摸一下它鮮艷的羽毛,誰知那鳥將一邊翅膀狠狠扇過來,直接打掉了他的手掌。

他悻悻地收回手,那鳥卻不依不饒地沖了過來,張開尖利的喙,一下咬住了他的嘴唇。

好痛!

璣珩倒抽了一口冷氣,拼命去扯那只鳥的翅膀,掙紮間拔落它一把羽毛。



終於,他將那只鳥從自己嘴上拿開,一手揉著紅腫的嘴,一手掐著它的小細脖子。

而就在此時,他聽到那只鳥冷冷開口,說了句人話。

“逆徒,你敢拔本座的毛!”

為什麽會有師尊的聲音?這難道是只紅毛鸚鵡?

璣珩掐著它的脖子晃了幾下,惡狠狠地說:“臭鸚鵡,不許學我師尊說話!”

“鸚鵡”搖搖晃晃地擡起頭,豆大的眼睛看得他毛骨悚然,他聽到那“鸚鵡”咬牙切齒的聲音。

“逆徒,你看清楚了。”

嘭——

手裏的紅毛鸚鵡不見了,銀戈的俊臉突然出現,璣珩略一垂眸,發現自己一只手正掐著他脖子。

哦豁——

完蛋。

璣珩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心虛地默默松了手,但銀戈卻是眼神一凜,絲毫不給他認錯的機會,不由分說地傾身上前,一口咬上他的嘴唇。

“這是懲罰。”他說。

然後璣珩感覺到自己呼吸被剝奪,他恍惚看到銀戈掌心燃起火苗,燒掉了他的衣服,然後他整個人都被包裹在滔天的火焰中,熱到似乎要融化一般。

璣珩猛然驚醒,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片刻後,他定定神,呆呆地看著銀戈的後腦勺。盡管他已經用力控制著呼吸,卻根本擋不住漸漸溢滿鼻腔的醉人味道,這是銀戈的氣息。

心中一番垂死掙紮之後,不知哪根弦崩了,他失了魂一般湊上去,撩起那人一縷散落的頭發,輕輕吻上去。

“誰!”

銀戈突然驚醒,閃電般翻身,捏著璣珩的脖子把他壓住。

璣珩任由他掐著命脈,絲毫沒有掙紮,只是啞著嗓子喚了一聲:“銀戈。”

銀戈驟然清醒過來,同時松了手勁,看著近在咫尺的一張臉,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別過眼冷聲道:“你做什麽?”

“……夢游。”

瞧這破借口,簡直都不忍心戳穿。

銀戈思考了片刻,最後在幼稚和尷尬中,選擇了幼稚。

他問璣珩:“夢到什麽了?”

璣珩想了想,搖頭,“不可言說。”

呵~

銀戈笑了,這次不是嗤笑冷笑或者嘲笑,而是單純的笑了。冷臉上突然綻開了笑臉,就像開春裹了十八層堅冰的雪山突然化了,汩汩水流緩緩而下,每一滴都既清澈又溫柔。

銀戈回過頭看著他,垂眸溫柔道:“我也在夢游。”

“什麽?唔……”

璣珩:!!!

這一次,璣珩醒著。

交換呼吸的瞬間,他的大腦似乎被一股狂風席卷,呼嘯而過,寸草不生,只留下一片沙土在朦朧的陽光下,漸漸升溫。

銀戈親他了,這意味著什麽,誰都懂。

是妥協,亦是沈淪。

這個吻很短,銀戈放開他後,沒有移開視線,溫柔而強勢地看著他,呢喃著開口問:“現在能好好睡覺了嗎?”

璣珩點頭如搗蒜,“嗯嗯。”

銀戈又輕啄了他一下,這才躺回去,看著漆黑的屋頂說:“不許夢游了。”

璣珩再次無條件點頭,“嗯嗯。”但想了一下,又悶聲加了一句:“你也是。”

“……”銀戈嘴角暈染出了笑意,柔聲道:“好。”

屋內再次回歸沈默,銀戈呼吸已經漸漸平穩,璣珩卻睡不著了。他在黑夜裏反反覆覆地睜眼又閉眼,最後眼眶都酸了,卻還是睡不著。

他偏過頭看著面對自己熟睡的銀戈,聽著他平緩的呼吸,突然頭腦一熱,也不知在生誰的氣。

只聽他輕哼一聲,一把扯過銀戈裏側那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對方被他扯得側身躺過來,他便順勢一頭紮進他的懷裏,額頭抵著堅實的胸膛,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好了,這下肯定能睡著了。

雖然不知這自信從何而來,但他確實很快睡著了。

無邊黑夜裏,緊緊相擁的,是兩個終於不再孤獨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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