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全文完】

關燈
【全文完】

眾人看著游虹影閉上雙眼,先是死寂般的沈靜,而後一片嘩然,明秀望著聳峙於天的延樂樓,見其中六色光芒一頓,開始慢慢消弱下去,面色沈重道:“有人正在汲取輪回之力。”

空中的黑影肆無忌憚地大笑著,身形進一步凝視,而後逐漸有了五官、皮膚、長發垂落,一個新的‘游虹影’,出現了,它甚至開始學著游虹影的表情,深情款款地看向姜時七。

“什麽……”忻槐只覺得胃部翻滾,登時吐出來帶著血絲的黃白穢物,惡狠狠地瞪視過去。

“咯咯……”‘游虹影’口中吐出怪異又略有些耳熟的聲音,仿佛在盡力學習游虹影的音調道,“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是他的影子,我也可以成為他,成為你們效忠的王上啊。”

“呸。”忻槐渾身寒毛樹立,看到這鬼東西披著游虹影的皮假惺惺的樣子比殺了她還難受,正要暴起,一個有些纖瘦的手臂擋在面前。

姜時七看了忻槐一眼,明亮雙眸此時沈如深海。

浪潮沖刷,暗礁巋然不動。

“別沖動。”

姜時七對著空中的‘游虹影’回望過去,聽著耳邊過於嘈雜的各種聲音。

【宿主,不行啊,沈霜序他,他已經在這個世界消失了!我,我找不到他……】系統哭喊著。

“糟了,七宿少了一人,現在怎麽辦?沈霜序還會回來嗎?我聽聞靈魂進入輪回後會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沈霜序是已經進入另一個時空了嗎?”瓊月聲音中帶著絕望。

“他不會回來了。”明秀嘆了口氣,放低語調道,“沈霜序,嘖,他太想當然了。就算他想回來,天道也不會同意,他將與此界永世隔絕。”

“陛下、景哥!景哥不見了!”朝棠慌張失措的聲音。

新的‘游虹影’形成後,真正的游虹影會徹底消失麽……

“抱歉,是我沒有攔住他……”林尋飽含歉意道。

姜時七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手中已經被汗與血浸透的紫色圓珠,拿出藏在圓珠中的數張星圖,緩緩站起身,“林尋、朝棠、忻槐、瓊月、閻慈,你們聽好了。”

每念出一個名字,她眸中的決意就更深一層,她的音量不高,卻緩慢而深入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這裏有幾張星圖,你們現在就去這上面的位置。”姜時七幾乎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

“星圖?!”朝棠一步沖過來,狠狠扯著姜時七的領子,“都什麽時候了,還星圖?姜時七,你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麽?!”

“朝棠,我沒時間跟你解釋。”喉管被她的氣勢逼到有些窒息,姜時七毫無畏懼地回望過去,並取出她曾送予她的海棠花令牌。

“我問你,你還信我嗎?”姜時七仰著面,看著朝棠右臉上新添的數道傷疤,激烈的動作撕扯著滾燙血肉和撲在她臉上極度紊亂的氣息。

“……”

朝棠先是不置可否的一笑,在姜時七始終不曾移開的視線中,她雙眸一凝,氣息逐漸平穩下去,扯著衣領的手指緩慢松動,姜時七順勢將星圖在她眼前攤開,艱難地抽出手,指著南邊,“尾宿,那是你,朝棠。”

尾宿九星,呈U型分布,前五星向南,後四星又折向北方,似龍尾嬉水之狀,故稱尾宿。

“景哥是因你而死。”朝棠看了半晌便擡頭,低聲陳述她的罪狀。

“……”姜時七望著她的眼睛,慢慢點頭。

她指責游虹影丟下她赴死,卻不知道游虹影已經改變念頭,他已經決定和她一起活下去,可惜天意弄人,她被視為游虹影的軟肋,遭影族寄生,游虹影一定是發現她的影子出現問題,才提前一步趕來延武大街,他要用自己引出影族真身,再將其消滅。

他要為他們約定的未來掃清障礙,鋪就鮮花錦途。

可她親手毀滅了他們的未來。

“你……”朝棠怔了怔,她已經成功讓姜時七認錯,卻並不感到快意,因為姜時七沒有像她一樣崩潰,反而冷靜地可怕,眸中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和愧疚。

“我說過,我不會後悔。”姜時七仿佛讀懂她的意思一般開口,“我只會向前走。”

“向前走……”朝棠松開手,渾身脫力幾乎跌倒,姜時七牽住她的手,把令牌放到她手裏,朝棠手一頓,極緩慢的握住。

“我們一起向前走吧。”姜時七落地有聲。

“聽你的!”忻槐第一個點頭。

“你還是那個姜時七。”林尋腳步有些蹣跚著站起來,笑著說,“這條命是你給我的,自然惟你是命。”

“嗐嗐,你看你這話說的,我們當然要一起走啊,你可是我妙手神醫唯一的徒兒。”閻慈拍了拍姜時七的後背。

“房宿的星軌就是跟隨心宿。”瓊月微笑道。

“姑且最後信你一次。”朝棠說。

“找到位置就動身吧。”姜時七回以笑容,她並沒有交代自己的動向,空中那個‘游虹影’即將凝成實體,它腳下摶齊層層烏雲,萬鈞雷霆在雲中隱現,這種讓天地變色的氣勢,已經遠超渡劫期大能,它好像真的要變成游虹影,還是全盛時期的游虹影。

“去吧。”姜時七再次開口。

“……”

他們的目光或緊張,或不舍,或擔憂,眾色紛紜,但在姜時七決然的神色下,終於紛紛咬牙,轉頭而去。

“人都走了,那我呢?”明秀走到她身邊問。

“你不是想陪我到最後嗎?”姜時七歪頭。

明秀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指了指空中的影子,而後雙手合十,眨眼道:“如今輪回之力力量減弱,小僧現在可能還真打不過他。”

“試試唄,不試怎麽知道。”

姜時七說完,和腦子裏的系統進行最後的對話。

“剩下的所有積分,都給我,我要把這個惡心的贗品……死死揍爛!”

【啊?……好,好的!】

話音落地,姜時七渾身氣勢暴漲,在明秀驚訝的目光下,她開始瘋狂進階。

元嬰期、化神期、大乘期……

姜時七輕而易舉地跨越一個又一個小境界、大境界,毫無瓶頸地來到大乘期巔峰,

【宿主,您還要繼續向上沖嗎?您沒有鍛打過肉身,可能無法承受渡劫境界!】系統擔憂道。

“……”姜時七把一口血吞回肚子裏,“繼續。”

伴隨著系統極輕的一嘆,姜時七忽而感覺渾身一震,四肢百骸升起顫栗般的湧動,數億只螞蟻在她的經脈根處爬過,腦子以一個狂暴的速度飽脹充血,鼻腔鮮血逆流,一顆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幾乎要從口中沖出,直到明秀搭在她後肩,姜時七渾身一輕,只覺眼前視野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看到遠方雲湧中醞釀的雷霆,看到地上皚皚白雪之下掩蓋的屍體,以及其中以裝死而僥幸存活者謹小慎微的呼吸。

呼吸——

深呼吸過後,姜時七登時暴起而上,她的眼中只剩下一個目標。

陶醉在莫大的成就感中,即將凝化的‘游虹影’陡然一激,致命的危機感自天靈蓋潑下,它倉皇退後一步,躲開姜時七的致命一擊。

“姜時七,你瘋了?!”

游虹影的聲音。

游虹影的臉。

游虹影的身體……

姜時七眸中火燒,下一秒身形出現在影族身後。

“你,你怎麽舍得殺我?我是游虹影,是你的愛人!”它堪堪回眸,還想施以苦肉計,姜時七完全不為所動,一拳揍上它的眼鼻。

“天吶!”影族尖叫一聲,他見證過游虹影和姜時七的大婚,對兩人彼此感情深有體會,沒想到姜時七剛和游虹影互許終身,第二天就可以毫對這張臉毫不留情地出手,她根本是哪裏痛就往哪裏揍,一拳打碎它即將凝成的鼻梁。

這還是人嗎!

“你有心嗎?姜時七!”影族發出更尖銳的鳴叫,匆忙閃躲,卻又正巧踏入明秀的攻擊範圍。

明秀嗤一聲,攻擊力道甚至數倍於姜時七,“媽的,早就看你不爽了!”

“你……你又是誰……”影族嚇壞了,這兩人,一個是實力暴漲,沒有心的怪胎,一個明明僧人打扮卻口出狂言,一臉恨不得把它碾碎重新投胎的架勢,關鍵它沒有凝成全身,完全敵不過這兩人同時前後圍擊!

“嘭!”姜時七全力的一拳,把影族的假臉徹底打爆,影族痛苦嚎叫,它不斷後退,而後目光投向下方。

姜時七立刻反應過來,“它要奪劍!”

明秀登時點頭,雙手一揚,一道蓮輪升起,雪下屍體聳動,騰然站起,將染血的長劍埋進屍體中,然而影族卻大笑一聲,“死人沒有影子,活人呢?這裏面,裝死的可不少。”

姜時七心中一慌,只見長劍旁,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面色慌亂的從屍堆中站起,四肢在空中胡亂撲騰,像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卻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將明秀控制的屍體一個個揮開。

“誰,誰敢動我雲霆?!”中年男子瘋狂大叫,卻無法阻止身體的前行。

他是雲家家主,雲霆!

姜時七幾乎要將牙關咬碎,沒錯,她殺死雲黛,與雲家欠下了因果!天道利用這一點,要給她最後一擊!

“不好,我現在……”明秀一手撫胸,嘴角滲血。

輪回之力越來越稀薄,他控制的屍體動作肉眼可見的僵硬,幾乎難以再邁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中年男人靠近長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才是最後的贏家!”被擊碎頭顱的影族在空中大笑,明秀呆呆地望著長劍,心中逐漸染上絕望。

忽然,笑聲戛然而止。

只見那中年男子身形一晃,像是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在那長劍正下方,忽而冒出一個身材高挑的馬尾女子,她腳下踩著一只碩大的飛舟,直直撞向中年男子。“啊——”伴隨著一聲哀叫,中年男子被死死釘進延樂樓,延樂樓猛烈晃動之後,將中年男子快速吸收進去。

這是……

不止是明秀,連姜時七也楞在原地。

宋芊桐把雲霆撞成肉餅後,駕著飛舟向姜時七大叫,“恩人,我來幫你啦!”

“什麽?!”影族面容呆滯,它很快反應過來,身上凝實的黑影一道道散去,遁入雪堆,試圖再次控制其他裝死的人接近飛劍,然而在宋芊桐的飛舟沖撞之下,這些徒有力量,沒有速度和靈巧性的人簡直是活靶子,一個個被飛舟消滅。

“混蛋玩意兒們,我也早就看你們不爽了!”宋芊桐大吼。

“好、好好。”姜時七低低一笑,而後看向力量再次被削弱許多的影族,瞇了瞇眼。

“……”

“我求饒,我求饒!”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影族頓了半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別打我了,我求饒,真的求饒!”

“誰讓你用這副身子跪下去的,給我站起來!”姜時七斥了一聲,雙眸更加幽深三分,影族渾身一抖,在她的威脅恫嚇下,又顫著站起來。

“現在怎麽辦?”明秀看向姜時七,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希望,“把它解決了,世道太平了,你要去哪兒?不如……”

“等等。”姜時七一揚手,打斷明秀的迫不及待,笑著說,”事情還沒解決呢。“

“嗯?”明秀面有不解,如今死的死,走的走,莫非姜時七還要留下來收拾這副爛攤子不成。

姜時七對明秀的提議不置可否,她轉過身,走到影族面前,“剛才那個沈霜序,你熟不熟?”

“熟,當然熟,他的影子也在我身體裏!”影族忙不疊應道。

“那麽接下來——”姜時七清了清嗓子,“接下來,你把自己變成沈霜序,然後和這位一起,架上那艘飛舟,去這個地方,到了後,就在天上燃一支煙花——煙花不用你管,明秀會的。”

“啊,為什麽要變成沈霜序?”

影族楞了楞,雖然沒懂姜時七的用意,但在姜時七的眼神下,也只能乖乖從命,明秀心中一片明朗,帶著莫大的苦澀道:“呵,姜時七,姜時七,不愧是你,不愧是你啊。”

影族能變成游虹影,自然也能變作沈霜序。

姜時七要用這個影族填補消失的沈霜序的位置,成為最後的角宿!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放棄逆轉星辰大陣!

姜時七看了明秀一眼,“等一切事了,我們或許會在另一個時空相遇。”

“真的麽?”明秀緩緩勾起唇角,“聰明的女人也擅長騙人。”

“真的,只要你相信。”姜時七在他胸前一戳,“只要你相信它。”

“相信……”明秀在她的手指上短暫一勾,笑顏清澈,“我會一直相信。”

姜時七回以一笑,她用餘光看到,那團漆黑的影子慢慢長出一頭白發。

天空密布的蓄勢待發的深雲中終有無窮雷霆降下,一場大雨如期而至,澆上姜時七早已濕潤的眼睫,身邊氣溫驟冷,濕潤的眼睫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碎。

一頭白發,翡色眼眸的青年站起來,靜靜地看著她,他身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衫,再樸素不過,但在靈力外放之下,周身都凝了一層白氣,穿雲踏霧,不似凡間客。

“小師妹。”他極輕地說,姜時七心中恍惚,正要伸手,那人被明秀牽走,踏上宋芊桐的飛舟,而後攤開星圖,三人乘風而去。

“……”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都離她而去,偌大天地間,這次是真的只剩她一人了。姜時七雙膝一軟,徑直跪在地上,渾身脫力,她便躺臥下去,沿著星圖的標的,來到屬於她的“心宿”的位置,拖著千瘡百孔的肉身,爬上孤高的龍座。

她撫摸著龍座上的蜿蜒紋路和金色鱗片,心中失笑,她是這裏存活下來的唯一一人,理所當然,她成為了最後的金麟衛。

可是……她想守護的那個人已經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了。

大雨鋪灑在臉上,冰冷而刺痛,但痛,能證明她還活著。

她並不是冷血動物,也不是無心人,沒人知道,當她看到游虹影死在她手下,她有多心碎。

她知道,影族並不一定能取代沈霜序,這所有的布置,也只是一切謝幕前的最後掙紮,只是,她習慣了掙紮,也習慣了往前,路總是要走,即使希望渺茫,只要有路,只要有希望,她都會往前走。

姜時七躺在地上,兩只手指捏著沁滿血和汗水的紫色圓珠,懸在空中,透過瑩澈的圓珠望著天空,恍惚又想起在終焉之境,她和景繹大吵一架,也是如此躺著,被這顆珠子帶去三千年的夢境之中,與那位少年太子美夢一場。

遠方傳來一聲鈍響,她透過圓珠,看到被染成紫色的天幕之中,升起一簇璀璨的六色煙花,那是明秀最後的輪回之力。

“來吧。”伴隨著這道響聲,姜時七閉上眼,捏碎手中算珠。

什麽都沒有發生。

珠子的細沙從她手指間漏過,姜時七已經沒有睜眼的氣力,她感到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她的靈魂似乎要脫體而出,回到她的來處。

失敗了麽……

不知過去多久,在意識隨著時間徹底消逝前,姜時七不甘地睜眼。

呈現在她面前的,竟是一片無比璀璨的星空,還有遠處隱約的敘話聲。

“天上的星星這麽多,記不住,真的記不住啊!”

“嗯?角、亢、氐、房、心、尾、箕,這是東方七宿,四象二十八宿,這是常識,你這小屁孩,今天必須給我學會,不然可沒有晚飯吃。”

“嗚嗚嗚,好、好吧,角、亢角、地?嗚嗚嗚嗚哇!徐哥哥你快看啊,景哥他欺負我們!”

“餵餵,別亂說啊,誰欺負你了,我這是鞭策,鞭策好嗎?以後萬一祖墳冒青煙考取功名,你還得感謝我。”

“哼,景哥,你自己都沒有考取功名,還說我呢,你明明說好今天晚上帶我們出來玩,卻一直在那喝酒耍劍,一找你,你就讓我們背這些東西,嗚哇!徐哥,你快來評評理呀!”

姜時七眼睛慢慢睜大。

她這是又被代入一場美夢中了嗎?

她緩緩起身,揮開掩映的樹葉,在山谷深處的清澈小溪邊,她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臉,十數個大約七八個孩子簇擁在一顆高挺的松樹下,團結一致地搖動著樹幹,“嘿呦——嘿呦——”

“別晃,別晃,我警告你們啊,我在這樹上好好的——哎!”

伴隨著一身清響,松葉簌簌而落,剛才還在搖樹的孩子們相視一眼,快速遁出,樹頂正落下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即將觸地之時,他一手掐訣,身後登時出現一柄長劍,劍尖入地,他竟就剛好躺在劍柄上,手上還抓著沒喝完的酒壺。

“反了天了你們——”他從劍柄上反身彈起,孩子們嬉笑著四散而逃,正有一個往姜時七的方向逃來,結結實實地沖到姜時七懷裏,“誒,誒,這裏有個姐姐,姐姐你怎麽哭了?”

姜時七笑著輕喚,“小虎,是嗎?”

“哇哦,姐姐竟然知道我的小名!”孩子很是高興的樣子,“景哥哥,你快看呀……”

追隨而來的青年正躬身掀開遮掩的樹葉,一擡頭,撞進她的雙眼,楞了楞,又揉了揉眼,看清她的樣子後,他紫眸一顫,滿眼歡喜的一笑,卻又露出疑惑的神色,似乎不明白這欣喜從何而來。

“哥哥,你還楞著幹嘛,這麽漂亮的大姐姐,一定是來找你這個大帥哥的,快給我們介紹一下!”小虎催促著。

“啊?哦,額……”青年終於反應過來,他咳了咳,站穩身子,飛快地把身上沾的落葉和灰土拍落,而後不著痕跡地把酒壺藏在身後,努力拿出最正經的模樣。

“這位姑娘,你好。”他甚至躬身一禮,“首先澄清一下,這孩子在汙蔑我——我知道我們素未蒙面,但是緣分天生——我的意思是,遇見就是緣分,哦不,我不是這個有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平素不近女色,也不曾沾染紅塵,根本沒什麽女孩來找我,嗯,總之,這孩子完全是亂講,你一定要相信,我是清白的!”

姜時七靜靜地看著有些慌亂的青年,半晌,她噗嗤一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我當然相信。”姜時七說。

青年撓了撓頭,有些洩氣地看向身後的大樹,“真的?說實話,我都覺得我今天有點丟人,怎麽就在這個時候遇到了我的有緣人?”

“有緣人?”

青年指了指後方,而後擡起星辰般的眸子,看著她笑道:“沒錯,那個姓徐的小子說我這輩子在等一個有緣人,我那時候不懂我怎麽知道那個有緣人什麽時候來,又怎麽確定她就是我的有緣人呢?沒想到我剛才一看到你,就無比確定,你就是我的有緣人——”

話音未落,姜時七已經抱住了他,被淚水沾濕左肩,他有些慌張起來,慢慢反抱住她,力道越來越大,仿佛要將彼此嵌入身體。

“徐哥哥,你也來啦,太好了,我聽說你早就知道景哥的有緣人就是這個大姐姐,真的假的,這也太奇妙了吧。”

“噓,別打擾他們。”沈靜的聲音將小虎帶走,樹林中只剩他們二人。

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相擁,漫長到足以將世上餘下的一切遺忘,直到耳鼻口腔處處充盈著他身上清新的青草香氣,姜時七緩緩從他肩上擡頭,微笑道:

“我叫姜時七,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