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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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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衛(二)

水底深處,魔族屍體山一樣堆積,屍體的腐臭味和水草的腥臭混合在一起,難聞至極,讓她幾欲嘔吐,可為了不嗆水而死,她只能屏住呼吸,把嘔吐物生生咽回肚子,胃部升起一股窒息的翻江倒海。

所幸她所救的忻槐是個力大無比的魔族——幾乎頃刻間,就將她拖出水外。

真龍衛的大選已經宣告開啟,姜時七仿佛已經聽到那動天徹地的馬嘶與劍鳴,等候在上京翹首以盼的修真者們現在也許正各展身手,奔向延樂樓,可朝棠只公布了“趕到延樂樓”一條命令,將這場大選變成了完全的競速比賽,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如果是競速比賽,時間就更加緊迫了,但擺在她面前更緊迫的任務是——找到剩下的角宿和氐宿。

姜時七趴在地上緩了緩,她打開鼻腔和口腔,肺部逐漸灌入空氣,氣力也慢慢恢覆,渾身濕透,伸手摸了摸懷中,在她的有意保護下,陣圖完好無損。

如果說角宿有背叛離心的可能,作為蒼龍之胸的氐宿,上達天聽,下明聖意,是君王的左膀右臂,代表著絕對忠誠,而要論對景繹的忠誠度,沒人能比得上忻槐。而且據徐子木所說,其一,氐宿會在兩界相融時出現。其二,其他六宿會不自覺被心宿吸引,來到她身邊。

種種因素相加,姜時七幾乎可以確定,忻槐便是氐宿,水榭相疊並非偶然,而是星宿之間互相牽引的必然,由此見,忻槐墜入水中倒是因她而起的無妄之災了。

想通這一點後,姜時七在忻槐背上拍了拍,笑道:“忻槐,你可是金甲魔將,怎麽會被這些水草纏上。”

她這話帶著安慰的意思,忻槐目睹如此多同族的死亡,現在肯定不會好受。

忻槐上岸後一直在吐,還沒來得及說話,似乎是方才看到她一時激動,肺腔進了很多水,又咳嗽半晌,才花著嗓子開口:“咳……我也想知道,昨夜我明明在武庫清點兵器,怎麽一睜眼就差點淹死,咳——噦。”忻槐將一口夾雜綠水藻的池水吐出,深深喘了口氣,慢慢看向姜時七,“還有你,姜時七,你不是回你們的玄明界了嗎?”

“這裏就是玄明界啊。”姜時七一攤手。

忻槐左右看了看,眼睛慢慢瞪大。

“好了,不跟你打啞謎,這裏是玄明界,也是你的魔界,現在是兩個世界發生了融合,就像一只沈重的槍頭插到了一把輕細的軟劍上,你能理解嗎?”

忻槐張著濕漉漉的嘴唇,露出發紫的舌苔,楞楞搖頭。

“……算了,看多了就懂了,總之,現在到處的路都走不通,原先的延樂樓也不知道還在不在原地,必須靠我們自己走出一條路來,……”姜時七以過來人的口吻說著,忽而一拍頭,“我知道朝棠是什麽打算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如今的上京道路斷絕,延樂樓也不在原來的位置,只有我,只有手握陣圖的我,能夠第一時間趕到真正的延樂樓!”姜時七喃喃道。

朝棠為了讓自己成為金麟衛,一定會明裏暗裏助力,再名正言順地讓自己得到輪回之力,可她不知道的是,輪回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自己之所以要去延樂樓,是因為沈霜序一定會在那裏。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忻槐說。

“你不用弄懂。你只需知道,景繹快死了,我們要去救他,你……還把他當成你的君主嗎?”姜時七瞇眼道。

忻槐面色一震,“陛下,陛下他不是前不久剛在你玄明界登帝嗎?什麽叫他快死了啊?”

口說無憑。

為了保護游虹影,姜時七將其藏在了自己的芥器中,然而她正欲帶忻槐去見證,卻發現芥器中的游虹影竟然憑空消失了!姜時七心中驚惶,立刻取出紫色圓珠,“徐子木,徐子木你看到沒,游虹影他失蹤了!”

圓珠毫無反應。

姜時七右手顫抖,連連退後。

是誰?是誰偷偷潛入她的芥器,帶走了游虹影?徐子木呢,被那個人殺死了嗎?

“姜時七,姜時七!”

忻槐雙手在姜時七面前搖晃,努力喚醒她的意志,卻發現姜時七就跟魔怔了一般,額頭不斷流下鬥大的汗珠。

“姜時七,你醒醒!好,我已經知道你要去一個地方,我答應你,我們現在就去,姜時七!”

“去、去……”姜時七總算回過神來,不自覺喃喃道。

忻槐幾乎是用吼聲把她慌張失措的意識叫回籠,她咬破下唇,用疼痛提醒自己,現在的情況容不得她有半分退縮。

忻槐抓著她的雙肩,沈聲說:“姜時七,我當然關心陛下,但也在意你,更何況……你剛剛救了我一命,我當然會答應你的要求,不管你要去哪裏,我陪你。”

“你不需要陪我走到最後。”姜時七緩緩搖頭,攤開手中星圖,指向其中氐宿的位置,“你要留在那裏,我會獨自進入延樂樓。”據瓊月說,心宿歸位後,其他六宿也會自然明白自己的位置。

“沒問題,悉聽遵命!”忻槐看了看陣圖,氐宿的位置距離心宿極近,他一口應下。

“沒問題就出發吧。”姜時七深吸一口氣。

“好。”忻槐剛剛開口,姜時七便喚出許久未曾使用的飛劍,雖然劍身略為細窄,但也勉強能載下兩人,就是需要擠擠。

姜時七站在飛劍上加足馬力,呼嘯而出,認真鉆研陣圖,陣圖上的七宿以延樂樓的心宿為核心,其他六宿圍繞著心宿形成一個龍形。

她所在的皇宮位於上京北部,而延樂樓位於上京中心,所以延樂樓應該在皇宮的南面,可陣圖上卻把延樂樓標註在皇宮正東面,離她很遠!

“怎麽會這樣?”

姜時七一時不解,擡頭看了看天,腦中靈機一閃——

正值清晨,太陽剛剛升起,自然是處於正東面,到了中午,會到皇城的南面,也就是上京的中心,到了晚上,則會去到皇城的西面落下!

地上的人們肉眼觀測到的星星短時間內都保持固定的位置,不會發生明顯的運動,所以人們經常會誤解,認為星辰並不移動,但事實是因為地球的自轉,星星也會東升西落,只不過白天被太陽的光芒遮蔽,看不到它的軌跡而已!

如果陣圖上顯示的是延樂樓的實時位置,那麽現在開始,它就會開始一天的運行。

要驗證也很簡單,只需要觀察陣圖中的延樂樓是否移動,往何處移動就可以了。

姜時七邊禦劍向東而去,邊死死盯著陣圖中的延樂樓,目不轉睛的註視下,她很快發現陣圖中的延樂樓向西南偏移了小小的一角!

她屏息一瞬,靈視微微探出,東面的修真者並不多,想必絕大部分的修真者在聽到朝棠的話後,都第一時間向著城中心,也就是原來延樂樓的方向奔去,那裏一定會擁擠不堪,甚至發生大型爭鬥,可爭鬥的贏家最後還是會發現延樂樓並不在那裏!

疑惑之後,他們會掘地三尺,然後離開原地,向著另外的方向尋找,他們沒有陣圖,即使修為再強,也註定會慢她一步。

她必須警惕的是,到了中午,延樂樓就會回到城中心。

所以能夠搶占先機的時間,也就這短短的一個上午,如果在中午之前不能找到達成目的,她也不得不去往城中心,面對無數仿徨失落、憤怒焦躁甚至瘋狂的修真者!

細窄的飛劍站兩個人還是有些擠了,尤其是同行的還是個五大三粗的魔族。姜時七瞥了忻槐一眼,這貨兩只腳踩在飛劍的邊緣,似乎很難保持平衡,不知何時搭上了她的肩,也顯得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感覺下一秒就要把她帶下去。

“不好意思哈,我頭一次坐這個。”忻槐尷尬道。

“你放松點,別擠我,沒人和我們搶道。”姜時七說完,就被現實狠狠打臉。

一道雲霧似的氣波襲面而來,忻槐雙眸一凜,立刻抽出寒光凜然的長戟應敵,將劍氣彈回,然而也正是這個動作,讓他徹底失去平衡,被他的手攀住肩頭,姜時七雙手向上施力,努力站穩身子,可忻槐沈得嚇人,終究還是把她帶了下去。

靠,豬隊友啊!

姜時七來不及後悔,借著飛劍下墜之力,在空中翻了一圈,安全落地。

忻槐雖然不適應飛劍,但落地後也很快調整到戰鬥姿態,來者明顯是敵非友,只不過姜時七沒想到,此時此地,竟然還能遇到這個老冤家。

身姿窈窕的銀發美人瞥了她和身邊的忻槐一眼,帶著明顯的諷意道:“開了眼了,我玄明界竟然有人族女子委身魔族?”

“你、你瞎說什麽——”忻槐一步踏出,姜時七將他攔住,低頭看了一眼。

雲黛現在不知道自己是姜時七,只是她痛恨魔族,見自己一身喜服,又和一個魔族待在一起,讓她產生了誤會,以為自己是人族的叛徒。

“你誤會了,我的夫婿另有其人。”姜時七說。

雲黛和她背後的雲家,並不是她可以立刻解決的對手,如今時間緊迫,能解釋就解釋,她不想節外生枝。

“另有其人?可否告知小女子,你的夫婿是哪個世家的公子呢?”雲黛笑了一下。

她本來正趕往城中心,卻感應到一股不舒服的熟悉氣息,定睛一看,竟是一個和魔族茍且私會的人族□□。

“你家夫婿知道,你和一個卑賤的異族如此親密嗎,嗯?”雲黛逼問道。

“……”

姜時七目中殺機一閃而過。

“你放什麽屁呢!”忻槐登時火冒三丈,抽出長戟就沖了出去。

“嘖,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哦。”雲黛輕巧地躍向空中,躲開忻槐的攻擊,嗤笑一聲,取出頭上的白玉發簪,輕輕一吹,竟頃刻間展開成一幅世外仙境般的山水畫,她好整以暇地站在畫幅之後,忻槐的戟尖剎那刺入畫幅絹面,卻沒有從其背後穿出。

“……什麽!”忻槐大駭之下,勉力抽出長戟,卻反被畫幅中的無窮吸力扯了進去。

“嘖……很好,這個世界又幹凈了。”雲黛笑一聲,將畫幅展在姜時七面前,微笑道,“要去救你的情郎嗎?別怪我沒提醒你,如我彀中的一切活物,都會永遠留在其中,再被這些牛吃光,那滋味,可能不太好受哦。”

只見在那畫幅的中央,山水掩映的圓亭中,躺著一個深膚長角的大個魔族,他寬厚的腳板,被一只饑餓的黃牛發現,看似清雅的圓亭中,登時出現無數只一模一樣的黃牛,它們額骨突出,面黃肌瘦,張開的大嘴滴下垂涎的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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