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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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的根源
姜時七定下身形，左腳邁出一步，挽了道劍花之後，即刻向上揮劍，平躍而去，從高樹紛雜的枝葉間掠過，劍光輕若鴻羽，剎那折射七色光華，轉瞬即逝地籠住一整片高坡。
姜時七腳尖點地，嘆了一口氣。
桃花碎落如雨，她隔著紛紛揚揚的花瓣，看著景繹怔然的臉，輕聲道：“這劍招原有三式，我才疏學淺，耗盡心力，也只學會第一式，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怎麽用劍。也許你也能看出，我的劍法有些蹩腳，只有形態，沒有內容。”
景繹雙目沈凝，似在思索什麽。
姜時七伸出手掌虎口，那裏已經生出微小劍繭，“這第一道劍式並不覆雜，但我練習了很多很多遍。”
景繹握著她的手，觸到她細嫩皮膚上唯一的粗糙，睜大眼睛，目光死死釘在上面。
“你真的不想殺我？”
姜時七抽回手，“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你會有這樣的誤會。我若真想殺你，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動手，而不是明目張膽地持著這把劍，來到你面前，還和你談天敘舊？”
“你不殺我，你不殺我，太好了……”景繹喃喃道，“……太好了……”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殺你。不管別人說什麽，景繹，我知道你本性不壞，只是控制不住負面情緒，我理解，我非常理解，因為我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姜時七反覆說。
她與景繹擁有同樣的病癥，並從灰色的過去中走了出來，而現在，她遇到了同樣的一片灰色。
如果置之不理，這片灰色會再次沾染她的天空，讓她前功盡棄。
“看到你，我好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景繹，我想治好你，可以嗎？”姜時七輕聲說，正勸導著，手上力道一松，她停了話頭，皺起眉頭。
景繹現在狀態不對。
他失魂落魄一樣楞在原地，神情似是痛苦，似是恐懼，就好像正在經歷什麽極致的酷刑，幾乎喪失理智。
這位魔族太子就算再落魄，骨子裏也是驕傲的，姜時七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餵？餵，景繹，景繹，你怎麽了？”姜時七連忙拍了拍他的臉頰，嘗試喚醒他的理智，然而她手上一涼，大顆眼淚從他濃密的眼睫一滴滴墜下，砸碎在她的手背。
“……”
姜時七雙手捧起他的臉，和他一起蹲下。
“怎麽哭了，你可是魔族的太子，星辰命道唯一傳人，大鄴的帝王，玄明界的真龍天子……”姜時七如數家珍地說，“你是天底下一等一厲害的人，你一哭，全天下都得給你陪葬。”
景繹一言不發，牽著她的手猛地一拉，靠在她肩膀上，姜時七拂過他顫抖的脊背，原來他這麽瘦。
“我不厲害，姜時七厲害。”景繹悶悶道。
“那確實。”姜時七毫不謙虛地承認。
景繹脊背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她的厚臉皮逗笑。
姜時七：“你能把頭擡起來嗎，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沈啊！”
景繹依然埋在她肩膀上，壓得她肩膀疼，被炙熱鼻息噴灑的鎖骨也微微發癢。
“我不。”景繹用濃重的鼻音哼了一聲，更加熱切地環抱她，鎖得她上身動彈不得，不得不靠在身後的樹幹上，才不至於被這樣的力道壓垮。
“行……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會有這種離譜的誤會了嗎？”姜時七問。
不把原因弄清楚，她始終放不下心。
景繹悶悶道：“不知道，這段時間我的心很亂，煩得很……對了，就是在那個時候，忻槐說他看到你把一片葉子放在我的胸口，然後我就醒了，病也好了，但我也想起來很多事，應該……是小時候的我。”
“別著急慢慢說，你是說，你找回了兒時的記憶？”姜時七拍了拍他的脊背，心中沈沈落下，果然是那片菩提葉的問題，菩提葉是明秀送給她的，他曾經說，這片菩提葉能讓她明白自己的心，可她沒有使用這片葉子，而是給景繹用了，反倒讓景繹分裂的病癥加劇。
景繹沈沈點頭，而後埋在她肩上，不再開口。
“小時候的你，是發生過很痛苦的事麽……”姜時七極輕地問，話音未落，就發現景繹好容易平覆的身軀再次開始顫抖。
抱住她的雙臂縮緊，又猛然放開，景繹忽然大幅度的後仰，雙手撐著地面，像條瀕死的魚大口喘氣，姜時七嘗試靠近，又被他大力甩開。
如此反覆三番，姜時七收回手，冷靜地看著他。
景繹沈默半晌，低沈道：“姜時七，你還是走吧。”
“為什麽？”
“我怕我會傷害你。”景繹垂著頭說。
姜時七在他睜大的眼眸中再次靠近，雙手撐著他的雙肩，展顏一笑，“都說了我不走。你知道我就是個問題簍子，不把這一切弄清楚之前，我要一直在你身邊，你不說的話，我煩也要煩死你。”
“……在我身邊，好啊。”景繹頓了頓，恍恍惚惚地點頭，似乎他聽到‘在你身邊’四個字，就情不自禁點頭，也不知道到底聽懂了什麽。
“我們還有時間，你可以慢慢說。”姜時七蹲下來。
四目相對，桃花拂面，此刻春光和煦，風聲極致溫柔，她輕聲說，“從你出生時說起，只要是你的故事，我會一直聽下去。”
“出生時……”景繹很快皺起眉。
“出生的時候最幹凈。”姜時七慢慢引導著，“那時我們看到奶水會快樂，看到劍刃也會快樂，因為不懂得它的鋒利，不知道它是用來殺人的，在母親的繈褓中，靈魂絕對純潔。景繹，你知道西方極樂世界嗎？我一直覺得，在我們誕生的瞬間，已經踏入了那一種極樂之境，之後每一天長大，都會離極樂之境越來越遠，到最後，就徹底忘了什麽是快樂。”
“景繹，你還記得原來的快樂嗎？”姜時七問。
“……原來的快樂。”景繹喃喃重覆，一雙赤眸染上氤氳的霧氣，漸漸褪去其中的戾色。
“你一定記得。”姜時七肯定地一拍大腿，拉住景繹的雙手，帶著他一起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小草細嫩紮人，沾著未幹的露水，很快染濕衣襟。
“別管我，你把這裏當床，正常睡覺。”姜時七說。
“睡覺……？”景繹茫茫然看著她的雙眼，直到他整個人躺下，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後，忽然神情一動。
看著景繹蜷縮雙腿，卷起自己，姜時七笑道：“其實你每天睡覺的時候，都在尋找原來的快樂啊。”
她以前也這麽睡，像嬰兒蜷縮在子宮裏。
姜時七也躺下去，枕在自己的雙臂上，景繹眨了眨眼，把頭往她這邊靠，兩人睡成了一個三角形，姜時七看著咫尺可見的這張臉，素來深沈懾人的眼睛此刻璀璨如星，看著他高挺的鼻梁，下方形狀優美的小小窩旋，以及削薄的唇，收窄的下頜。
她吹起一片花瓣，在空中晃悠悠地蕩去，再慢慢落到他的眼瞼。
他頓了頓，終於開口：“我出生時有天雷降下，折斷了大祭司的圖騰，大祭司說我是不詳，會給魔族帶來毀滅，此生第一次睜眼，我便看到它刺入胸口。”
景繹慢慢撫上鋒利劍刃，桃花遮眼，掩下眼底情緒，姜時七發現他顫抖的手指，安撫地覆上去，直到他恢覆平靜。
“你說看到劍刃也會快樂，但記憶更深的，是劍尖刺入皮膚會疼痛，會流淚，會尖叫，對嗎？”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知道這樣的痛，卻不知道你也有過。”
在她的記憶中，景繹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魔族太子，獨得天下寵愛，卻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過去，她拔劍對著他，也許讓記憶混亂的他再次想起那樣的痛苦，產生了應激反應。
想到這裏，姜時七忽然明白，為什麽舉起那柄魔劍會讓游虹影徹底消失，而換做景繹這個人格登場。
“你不需要道歉。”景繹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該道歉的是我，我無法控制情緒，會傷害你。”
姜時七摸了摸他的額頭，“現在不挺好的麽？”
“……”景繹雙眉緊皺。
“別著急，我們慢慢想。”姜時七輕聲細語說。
“你父親母親呢，眼看著大祭司刺死你嗎？”
景繹眼神一黯，“母親是一個人族，沒有留在皇城的資格。”
也是。
姜時七很快想起，在三千年前魔族統治的玄明界，人族是最低等生物，景繹雖然是魔主之子，卻擁有人族的血統，自然不容於魔門貴族，說起來，她比景繹幸運不少，起碼她還記得母親的樣子。
“我的父王……他和大祭司達成共識，要我按照他們的想法活著，否則，就把我關入禁地。”
“他們什麽想法？”姜時七皺眉。
“他們令我戴上面具，反覆學習魔族的禮儀，並不允許我出宮，他們在我身邊安排一批又一批人族侍童，讓我們朝夕相處，等我們彼此熟悉後，就在我面前將他們淩虐處死，最後把劍給我……逼我親自動手。”
景繹渾身肌肉發緊，嘴唇抿成一線，眼睫不自覺地顫抖，他閉上眼，似乎很想捂住自己的雙耳，姜時七只好扶住他的後腦勺，同時握緊他的一只手，額頭抵在一處，她輕柔而快速地說：“沒關系，沒關系，都過去了。”
這樣的姿勢維持了許久，景繹終於再次平靜下來，蒼白的嘴唇咬出血跡。
“我不願意動手，大祭司一怒之下，將我關入禁地，正是在那裏，我認識了元先生。”
說到元先生，景繹面色稍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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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七定下身形，左腳邁出一步，挽了道劍花之後，即刻向上揮劍，平躍而去，從高樹紛雜的枝葉間掠過，劍光輕若鴻羽，剎那折射七色光華，轉瞬即逝地籠住一整片高坡。
姜時七腳尖點地，嘆了一口氣。
桃花碎落如雨，她隔著紛紛揚揚的花瓣，看著景繹怔然的臉，輕聲道：“這劍招原有三式，我才疏學淺，耗盡心力，也只學會第一式，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怎麽用劍。也許你也能看出，我的劍法有些蹩腳，只有形態，沒有內容。”
景繹雙目沈凝，似在思索什麽。
姜時七伸出手掌虎口，那裏已經生出微小劍繭，“這第一道劍式並不覆雜，但我練習了很多很多遍。”
景繹握著她的手，觸到她細嫩皮膚上唯一的粗糙，睜大眼睛，目光死死釘在上面。
“你真的不想殺我？”
姜時七抽回手，“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你會有這樣的誤會。我若真想殺你，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動手，而不是明目張膽地持著這把劍，來到你面前，還和你談天敘舊？”
“你不殺我，你不殺我，太好了……”景繹喃喃道，“……太好了……”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殺你。不管別人說什麽，景繹，我知道你本性不壞，只是控制不住負面情緒，我理解，我非常理解，因為我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姜時七反覆說。
她與景繹擁有同樣的病癥，並從灰色的過去中走了出來，而現在，她遇到了同樣的一片灰色。
如果置之不理，這片灰色會再次沾染她的天空，讓她前功盡棄。
“看到你，我好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景繹，我想治好你，可以嗎？”姜時七輕聲說，正勸導著，手上力道一松，她停了話頭，皺起眉頭。
景繹現在狀態不對。
他失魂落魄一樣楞在原地，神情似是痛苦，似是恐懼，就好像正在經歷什麽極致的酷刑，幾乎喪失理智。
這位魔族太子就算再落魄，骨子裏也是驕傲的，姜時七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餵？餵，景繹，景繹，你怎麽了？”姜時七連忙拍了拍他的臉頰，嘗試喚醒他的理智，然而她手上一涼，大顆眼淚從他濃密的眼睫一滴滴墜下，砸碎在她的手背。
“……”
姜時七雙手捧起他的臉，和他一起蹲下。
“怎麽哭了，你可是魔族的太子，星辰命道唯一傳人，大鄴的帝王，玄明界的真龍天子……”姜時七如數家珍地說，“你是天底下一等一厲害的人，你一哭，全天下都得給你陪葬。”
景繹一言不發，牽著她的手猛地一拉，靠在她肩膀上，姜時七拂過他顫抖的脊背，原來他這麽瘦。
“我不厲害，姜時七厲害。”景繹悶悶道。
“那確實。”姜時七毫不謙虛地承認。
景繹脊背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她的厚臉皮逗笑。
姜時七：“你能把頭擡起來嗎，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沈啊！”
景繹依然埋在她肩膀上，壓得她肩膀疼，被炙熱鼻息噴灑的鎖骨也微微發癢。
“我不。”景繹用濃重的鼻音哼了一聲，更加熱切地環抱她，鎖得她上身動彈不得，不得不靠在身後的樹幹上，才不至於被這樣的力道壓垮。
“行……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會有這種離譜的誤會了嗎？”姜時七問。
不把原因弄清楚，她始終放不下心。
景繹悶悶道：“不知道，這段時間我的心很亂，煩得很……對了，就是在那個時候，忻槐說他看到你把一片葉子放在我的胸口，然後我就醒了，病也好了，但我也想起來很多事，應該……是小時候的我。”
“別著急慢慢說，你是說，你找回了兒時的記憶？”姜時七拍了拍他的脊背，心中沈沈落下，果然是那片菩提葉的問題，菩提葉是明秀送給她的，他曾經說，這片菩提葉能讓她明白自己的心，可她沒有使用這片葉子，而是給景繹用了，反倒讓景繹分裂的病癥加劇。
景繹沈沈點頭，而後埋在她肩上，不再開口。
“小時候的你，是發生過很痛苦的事麽……”姜時七極輕地問，話音未落，就發現景繹好容易平覆的身軀再次開始顫抖。
抱住她的雙臂縮緊，又猛然放開，景繹忽然大幅度的後仰，雙手撐著地面，像條瀕死的魚大口喘氣，姜時七嘗試靠近，又被他大力甩開。
如此反覆三番，姜時七收回手，冷靜地看著他。
景繹沈默半晌，低沈道：“姜時七，你還是走吧。”
“為什麽？”
“我怕我會傷害你。”景繹垂著頭說。
姜時七在他睜大的眼眸中再次靠近，雙手撐著他的雙肩，展顏一笑，“都說了我不走。你知道我就是個問題簍子，不把這一切弄清楚之前，我要一直在你身邊，你不說的話，我煩也要煩死你。”
“……在我身邊，好啊。”景繹頓了頓，恍恍惚惚地點頭，似乎他聽到‘在你身邊’四個字，就情不自禁點頭，也不知道到底聽懂了什麽。
“我們還有時間，你可以慢慢說。”姜時七蹲下來。
四目相對，桃花拂面，此刻春光和煦，風聲極致溫柔，她輕聲說，“從你出生時說起，只要是你的故事，我會一直聽下去。”
“出生時……”景繹很快皺起眉。
“出生的時候最幹凈。”姜時七慢慢引導著，“那時我們看到奶水會快樂，看到劍刃也會快樂，因為不懂得它的鋒利，不知道它是用來殺人的，在母親的繈褓中，靈魂絕對純潔。景繹，你知道西方極樂世界嗎？我一直覺得，在我們誕生的瞬間，已經踏入了那一種極樂之境，之後每一天長大，都會離極樂之境越來越遠，到最後，就徹底忘了什麽是快樂。”
“景繹，你還記得原來的快樂嗎？”姜時七問。
“……原來的快樂。”景繹喃喃重覆，一雙赤眸染上氤氳的霧氣，漸漸褪去其中的戾色。
“你一定記得。”姜時七肯定地一拍大腿，拉住景繹的雙手，帶著他一起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小草細嫩紮人，沾著未幹的露水，很快染濕衣襟。
“別管我，你把這裏當床，正常睡覺。”姜時七說。
“睡覺……？”景繹茫茫然看著她的雙眼，直到他整個人躺下，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後，忽然神情一動。
看著景繹蜷縮雙腿，卷起自己，姜時七笑道：“其實你每天睡覺的時候，都在尋找原來的快樂啊。”
她以前也這麽睡，像嬰兒蜷縮在子宮裏。
姜時七也躺下去，枕在自己的雙臂上，景繹眨了眨眼，把頭往她這邊靠，兩人睡成了一個三角形，姜時七看著咫尺可見的這張臉，素來深沈懾人的眼睛此刻璀璨如星，看著他高挺的鼻梁，下方形狀優美的小小窩旋，以及削薄的唇，收窄的下頜。
她吹起一片花瓣，在空中晃悠悠地蕩去，再慢慢落到他的眼瞼。
他頓了頓，終於開口：“我出生時有天雷降下，折斷了大祭司的圖騰，大祭司說我是不詳，會給魔族帶來毀滅，此生第一次睜眼，我便看到它刺入胸口。”
景繹慢慢撫上鋒利劍刃，桃花遮眼，掩下眼底情緒，姜時七發現他顫抖的手指，安撫地覆上去，直到他恢覆平靜。
“你說看到劍刃也會快樂，但記憶更深的，是劍尖刺入皮膚會疼痛，會流淚，會尖叫，對嗎？”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知道這樣的痛，卻不知道你也有過。”
在她的記憶中，景繹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魔族太子，獨得天下寵愛，卻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過去，她拔劍對著他，也許讓記憶混亂的他再次想起那樣的痛苦，產生了應激反應。
想到這裏，姜時七忽然明白，為什麽舉起那柄魔劍會讓游虹影徹底消失，而換做景繹這個人格登場。
“你不需要道歉。”景繹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該道歉的是我，我無法控制情緒，會傷害你。”
姜時七摸了摸他的額頭，“現在不挺好的麽？”
“……”景繹雙眉緊皺。
“別著急，我們慢慢想。”姜時七輕聲細語說。
“你父親母親呢，眼看著大祭司刺死你嗎？”
景繹眼神一黯，“母親是一個人族，沒有留在皇城的資格。”
也是。
姜時七很快想起，在三千年前魔族統治的玄明界，人族是最低等生物，景繹雖然是魔主之子，卻擁有人族的血統，自然不容於魔門貴族，說起來，她比景繹幸運不少，起碼她還記得母親的樣子。
“我的父王……他和大祭司達成共識，要我按照他們的想法活著，否則，就把我關入禁地。”
“他們什麽想法？”姜時七皺眉。
“他們令我戴上面具，反覆學習魔族的禮儀，並不允許我出宮，他們在我身邊安排一批又一批人族侍童，讓我們朝夕相處，等我們彼此熟悉後，就在我面前將他們淩虐處死，最後把劍給我……逼我親自動手。”
景繹渾身肌肉發緊，嘴唇抿成一線，眼睫不自覺地顫抖，他閉上眼，似乎很想捂住自己的雙耳，姜時七只好扶住他的後腦勺，同時握緊他的一只手，額頭抵在一處，她輕柔而快速地說：“沒關系，沒關系，都過去了。”
這樣的姿勢維持了許久，景繹終於再次平靜下來，蒼白的嘴唇咬出血跡。
“我不願意動手，大祭司一怒之下，將我關入禁地，正是在那裏，我認識了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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