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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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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景繹拔劍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但忻槐卻看得心下抖了抖,那上面紅色的血跡還頗為鮮艷,景繹也未嘗將其拭去,他將劍身橫在面前看了看,手指在劍刃光面輕輕劃過,像是思索一般皺起俊眉,沈聲道:“誰的血?總覺得……有些熟悉。”

忻槐聽到景繹的問題,一時啞口無言。

——不是您親手殺了她嗎?

現在的景繹,不僅給他一種很陌生的感覺,還忘了自己做過的事,但卻記得自己的名字。

“罷了。”景繹一笑道,“不論如何,這劍確實十分順手,就好像為我量身定制一般,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會用劍?來,看好了。”

“啊?好,好的。”忻槐怔怔點頭。

他確實不知道景繹何時學會用劍,竟還用得如此順手。

只見景繹頓了一瞬,兩指並排在劍身一劃,即刻爆發出一股鋒銳無比的氣勢,忽而消失在原地。

劍氣破空,如游龍出海,黑氣之海為這道劍氣劈開一條大道,直向傀儡正面而去。

傀儡楞了楞,似乎是驚異於景繹的忽然動作,這是它前所未見的攻擊手段,它倉促轉頭想要避開,然而劍氣的速度如流星墜落,轉瞬之間就刺穿巨型傀儡的一只眼睛。

“啊啊啊啊!”傀儡的身體中傳來巫族首領的痛呼,它甩了甩頭,強忍痛楚,更加兇猛地沖向忻槐,兩人的距離幾乎就在毫厘之間,忻槐暗道不好,顯然傀儡是把自己當成籌碼,擒住他,就可以逼迫景繹回援。

絕對不能拖累尊上!

忻槐一咬牙,正要將長戟倒插入腹,但在戟尖刺穿皮膚的一剎,一團黑氣阻止他的動作,精準地擋在戟尖之前。忻槐身上一輕,已經被這團黑氣托起,直上雲端,越過橫亙在魔宮之上的巨大□□,看到薄薄西沈的太陽,和纏繞在其中的不滅魔氣。

景繹魔氣向來都是兇殘無比,此刻卻變得溫和許多,忻槐此刻終於確定,景繹確實變了,按照他以前隨心所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性格,此刻應該是已經離開魔宮,尋覓吃食,到了第二日清晨才回來才對。

現在的景繹臉上,除了拔劍時輕微的波動外,即使是面對巫族如斯挑釁,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忻槐凝神靜氣看過去,只見那道劍氣穿過傀儡的頭顱後,竟不斷覆制,直至化為七道相同的劍氣,將傀儡環住,嘗試刺入!

劍氣攻勢不減,極有耐心地磨去傀儡堅硬無比的皮層,而底下的所有巫族暗中用勁,用自己的力量支援傀儡,一張張布滿刺青的臉上憋出肉眼可見的豬肝色。

劍氣與傀儡,是景繹一人與在場所有巫族的博弈,讓忻槐激動的是,景繹甚至沒有用自己的魔氣,光用這柄奇妙的長劍,就能穩穩將其壓制。

最後,伴隨著一聲帶著不甘的吼聲,傀儡快速縮小,還原成巫族首領吐血的臉。

“快滾吧。”景繹說。

忻槐再次震驚,尊上竟然真的不吞了他們,莫非真是轉性了不成?

“讓我認輸?”巫族首領呸出一口血,死死看著景繹,“不可能!”

忻槐急忙道:“不能讓他們走,否則,後患無窮!”

巫族首領看向側面,陰影中,站著一個始終袖手旁觀的人族青年。

“戲看夠了沒?你到底什麽時候出手!”

道玄從陰影中走出,輕聲說:“現在。”

忻槐如臨大敵,早已查探過局勢的他當然知道,這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是外面所有人族修真者的領袖,更能讓這些巫族忌憚三分,實力必然不可小覷。他緊張地看了看景繹,卻陡然發現對方眼中……似有喜悅之意?

什麽情況?

道玄長身而立,渾身素袍無風自動,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巫族首領身邊乍然出現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道玄。

“!”巫族首領嚇了一跳,“這是什麽?”

“是殺你的人。”道玄說。

巫族首領:???

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另一個道玄嘴唇微動,巫族首領整具身體瞬時化為齏粉。

“什麽東西?!”剩下的巫族面露驚恐,靠後的巫族已經下意識想跑,卻駭然發現,離開的路已經被無窮黑氣堵住。

“忻槐,把他們都帶走。”景繹看了一眼忻槐。

忻槐雖然也是一頭霧水,但卻從景繹的眼神中感受到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立刻應下,“是!”

已經喪失鬥志的巫族們在黑氣的纏繞下,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見忻槐極為順利地將其帶走,景繹轉過頭,看向道玄,輕聲說:“元先生,好久不見。”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道玄點了點頭說,“接下來,我將分身合體,渡劫引雷,你將這輪回吞噬,就能獲得輪回之力,將姜時七送回過去……”

“……等等。”景繹打斷他的話,“但是,姜時七在哪?按照計劃,她此刻應該正在我身邊才對。”

“她死在了你手上。”道玄沈聲說。

景繹微微睜大眼,不可置信地否定,“怎麽可能。”

“我沒有開玩笑,這把劍上的血,就是屬於她的。”道玄頓了頓,指著景繹手中長劍,“你身上現在流著我的血,她的血中也有一樣的味道,你仔細聞,便能聞出來。”

“……”

景繹頓下來,看向手中的長劍。

他方才還在疑惑,這劍為什麽會出現在他手上。

薄刃鋒利,一看就是經過細致的鍛打,細看有整齊的冰裂紋,如隙間明月,也似清澈而柔順的秋水,又不失生鐵的冷硬,但刃沿的血跡卻極為顯然,它們似乎還沒有徹底凝固,向著烏木制成的劍柄緩緩下滲。

“也有可能是你的血。”景繹嗅了嗅,緩緩擡頭道。

“不。”道玄搖頭道,“你忘了嗎?我們換過血。”

“那就是我自己的血。”景繹說,“也許是我一時失手,割傷了自己。”

道玄嘆了口氣,取出一面鏡子,“你看。”

察覺到景繹的抗拒之意,鏡子飛到對方面前,逐漸顯現出一副畫面。

大樹、高坡,對峙的兩人,在最後的對話結束之後,少女的生命如紛飛的花瓣般落下,景繹的表情逐漸僵硬。

隨著畫面的展開,道玄安撫似地輕聲說:“沒關系,只要你擁有了輪回之力,一切都來得及,只要像以前一樣,把血渡給她,就能讓她回到過去,你們的性命都有救……”

“不可能!”在姜時七倒下的瞬間,鏡面破裂,景繹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將鏡面中的畫面狠狠擊碎,景繹臉色大變,原本游刃有餘的氣勢忽而消失,深藏在眼底的兇戾幾乎要破框而出。

擊碎還不夠,在景繹的註目下,鏡面上竟燃起一團暗色火焰,將這古老的圓鏡吞噬得渣都不剩,他血色全失的臉被火光映得森然一片,紫琉璃般的眼眸染上猩紅,直到所有鏡碎逐一消失,他才緩緩擡頭。

景繹看向道玄,眸中已不帶任何感情,啞聲道:“為什麽騙我?”

“我帶你去看……”道玄還沒說完,就被景繹不分敵我的火焰擊中。

道玄搖了搖頭,暫退一步。

方才還在敘舊的兩人剎那間已成對峙之勢。

道玄凝視著景繹,半晌,沈聲道:“一旦遇到這種你不願意面對的事,你的第二人格就會蘇醒,並將記憶封存。但,即使你能讓記憶改變,你親手殺死姜時七的事實不會改變。”

景繹一言不發,赤色雙瞳中是不帶任何情緒的森冷,他似乎是為了讓道玄閉嘴,將全身魔氣都調動起來,毫不留情地下手。

“你早就病了,而且病得不輕。”道玄側身躲開,緊緊凝視著他,“我以為我能治好你,沒想到,你的第二人格出現在我認識你之前,只有使用輪回之力改變過去,才能將你徹底治好,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道玄說到這裏,快速瞥了一眼天上的□□,不再退避,沈聲道:“兩儀,合一。”

*

轟!

正跟著沈霜序趕路的姜時七渾身一抖,一道雷聲極其飄渺地響起,像是從遙遠的九天之上傳來,卻帶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有人要渡劫了!】系統尖叫道。

渡劫?

姜時七正飛快進入魔宮內部,本無暇他顧,此刻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片驚呼聲與系統的尖叫一同響起,而後是厚重的腳步聲紛沓而來。

“道玄真人要渡劫了,快去看看!”

“真人為什麽要選在此時渡劫,難道是要借劫雷之力攻擊災獸嗎?”

“可現在只看到這個大轉盤,哪裏有災獸的影子?!”

“你懂個什麽,災獸的本體現在一定躲在這六道輪回之中呢,就是它吞了所有的劫雷,導致我們玄明界三千年來無人飛升!如果真人真能引雷劫,說明他已經找到了災獸的本體,並取得了優勢,現在正要乘勝追擊,徹底解決災獸!”

——看來,魔宮外的玄明界修士正在趕往現場,想要助道玄一臂之力,姜時七想。

不過,如果他們知道他們依仗的道玄其實就是恨之入骨的災獸,會有何反應?

“誒,這裏面竟然還有兩個人族!”

姜時七正聽著,好幾個玄明界修士已經沖到面前,沈霜序腳步未停,甩下一句冷淡的自我介紹,“千衍宗,沈霜序。”

見其他的玄明界修士望著她,姜時七忙跟著說:“額,我是散修,叫岑、岑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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