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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歸林與屍骸凈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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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歸林與屍骸凈地(三)

姜時七心神一震。

大師兄怎麽會因為她走火入魔?

他突破時應當與魘獸待在一起,而後者恰巧接受了她的委托,為所有人制造一場盛大的幻境。

難道是因為秘境的突然升階,魘獸承受不住壓力,現出原形,導致沈霜序走火入魔?

與此同時,整座宮殿不斷有木頭碎屑墜落,危樓將傾,殿中數人若不及時撤出,恐怕都有危險。

姜時七陷入兩難之境,看到她的緊張,游虹影一只手在空中輕點了一下,一只小巧蝴蝶憑空而出,它在兩人中間飛了一圈,而後直升於空,綻放五色流光,撐成兩只巨大的翅膀,將即將斷裂的梁柱撐住。

姜時七微怔。游虹影並沒動用他那個仙寶算盤,以一指之力扶大廈之將傾,絕非易事。

手腕忽然吃痛,姜時七回過神來,只見游虹影面部離她極近,臉上的金色絨毛微微翕張,粗重的呼吸同時拍打在她的臉上,他開口,啞聲道:“……心不在焉。”

游虹影對這場演戲似乎極為享受,他眉眼微彎,唇角始終漾著一抹笑意。

姜時七經過短暫的思考,決定先拿到灌頂大法,再逃出這座宮殿。

十個姜時七也打不過入魔的大師兄,如果屍骸凈地成真了,那麽這個傳說中的灌頂大法有明見己心、消除迷障的作用,也許能讓大師兄清醒一點。

做好決定後,姜時七定下心神,她踮起腳尖,將右手放在游虹影的左臂上,而游虹影也輕巧地扣住她的腰,托住她微微下身。

兩人皮膚接觸,觸感微熱。

姜時七餘光看向怙主夫妻的骨架幻影,不斷調整自己的姿勢。

兩人在天崩地裂中相擁片刻,姜時七卻遲遲等不到怙主的出現。

“怎麽還沒效果?”

她開始皺眉,如今一切事況都脫離掌控,那系統又跟個二五仔一樣不靠譜,叫她有些無從下手。

現在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因為秘境升階的不可抗力,儀式被破壞了。

若是如此,那她也沒有演這出的必要,不如先去殿外看看。

姜時七正準備縮回手,卻感到整座宮殿猛地一斜,她腳步一滑,幾乎要跌落在地。

然而游虹影沒有松手,她在反作用力下,撲進他懷裏。

游虹影呼吸灑她額頭上,低聲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要真心相近,才能完成儀式?”

“我們兩?真心?”姜時七覺得他在開玩笑,“我看還是趕緊離開這裏。”

游虹影面露認真,指了指頭上:“現在逃出去已經來不及了,我的力量支撐不了多久,如果無法完成儀式,我們兩都要死。”

姜時七沈默地看了他兩眼。

游虹影說的話真真假假,叫她看不清楚,但有一點是明晰的。

感受到一塊墻皮落在她頭發上,半晌後,姜時七朝著游虹影下定決心般點頭。

——如果宮殿傾塌,游虹影死不死不一定,練氣期的她肯定會死。

很快,姜時七雙眸睜大,看著游虹影貼過來,印上她的唇。

這是她的初吻啊!姜時七覺得自己犧牲可太大了。

唇間冰涼而柔軟,觸感像薄荷軟糖。

姜時七閉上眼不由自主的後仰,對方卻愈發帶了侵略性,讓她無所適從。

殿內搖如抖篩,姜時七難以忍受地睜眼,一眼看到對面的骨架幻影產生變化,在兩具骨架纏繞的雙手上,現出一只蓮花狀的骨缽,其中明晃晃地盛著一只戒指。

還真的成了!

姜時七推開身上的人,跌跌撞撞起身,抓住戒指,將其一下串在手上。

隨即,一道磐鐘般的巨響在她耳畔振起。

“般若波羅蜜高山,十力諸佛而依止,三塗眾生悉救度,度已不起眾生相。”

“如日千光住虛空,普照大地諸相現,法王住般若亦然,說度愛河之妙法。”

“起虛空見眾生相,虛空無相不可得,佛說法法非相應,不說非有非無相。”(1)

這是……灌頂大法的口訣。

姜時七福至心靈,將其牢牢記在心裏。

【宿主你這下真發達了,這門功法好像不止是天階啊!】系統此時才敢出聲,激動得不行。

【姓名:姜時七。

解鎖能力:屍陀林怙主灌頂(每月增長一次,基礎三次),修行者獲得屍陀林怙主加持,世間一切法皆可迅速成就,更可祛除病痛,清減業障,增長福壽,轉禍為福。修至極巔處,可活死人,肉白骨。】

姜時七沒有時間去研究,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喜服。

自己真要穿這身去拯救世界?

“轟隆——”

她只猶豫了半瞬,大殿一角就再也支撐不住般傾落在地,倉促之間,游虹影抓住她的手,一並向殿外沖去。

*

東方暴虐密林。

這裏每顆樹木都形態扭曲,樹杈層層疊疊,歪斜蟠曲,在深夜中,恍如一只只瘦弱的手掌,迎著幽幽寒風向他們揮動。

一只金色的老鼠趴在地上,不斷地嗅著什麽,跟隨在它身後的,是一個龐大的行隊。

眾人跟著金線鼠,找是找到了點東西,不過算不得寶貝,只能算是一點兒殘羹剩飯。

幾百根聚靈草,微不足道的一點兒靈礦,都不夠他們隨便一人塞牙縫的。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偷偷看向帶頭的霍郢。

霍郢看著趴在地上遲遲不動,似是疲憊不堪的金線鼠,鼻中瀉出一聲輕哼,手中浮現一只蟒皮長鞭。

他揚起長鞭,狠狠打在金線鼠身上,口中斥道:“沒用的東西,這就是你給我的寶貝?”

金線鼠只有尋寶功能,哪裏能承受住這全力的鞭打,很快,就渾身綻出傷口,鮮血四濺,染紅了一旁的樹木,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場面僵持不下,華瑤主動開口道:“霍兄,還是我來帶路吧。”

霍郢冷冷瞥了華瑤一眼。

憋不出氣了?

他沈默半晌,忽然笑道:“好啊,你來。”

華瑤點了點頭,拿出家族為她備好的探靈梭,雖然不如金線鼠稀有,但也是難得一見的尋寶法器。

所有人的註視中,探靈梭在空中抖動片刻,驀然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華小姐,你確定這東西能帶我們找到寶貝?我這老鼠雖然不堪用,但好歹能找到這處靈脈,你這梭子……品相堪憂啊,不會又帶著我們回到原點吧?”霍郢陰陽怪氣道。

華瑤笑了一聲,她瞥了一眼地上趴伏的金線鼠,若有所指道:“有時候啊,這死物要比活物更管用。”

霍郢看著她冷笑道:“那就請華小姐大顯神威了。”

兩人一言一語之後,就往反方向走去,龐大的隊伍也隨之緩緩移動。

人群走空,被遺棄的金線鼠始終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已經失去所有利用價值,沒人在意它的死亡,鮮血下滲,融入黢黑土壤。

走著走著,眾人發現有些不對勁,前方隱約有人的笑聲,隨著他們的靠近,笑聲也越來越清晰。

“嗬嗬嗬嗬嗬哈……”

“小姐,我怎麽感覺……這樹林裏有些奇怪啊?”有弟子顫顫巍巍開口。

華瑤立刻斥道:“閉嘴!記住,你們都是修士,就算遇到什麽邪祟,擊倒它就是!”

被斥責的弟子連忙道歉,都知道華瑤極其重視對外形象,還在重霄宮說一不二,在場的弟子們只能聽從命令,哪敢說一個“不”字。

華瑤看了他一眼,緩言道:“有我在這裏,你們還怕什麽,這只是最低級的秘境。”弟子瘋狂點頭,華瑤指揮道:“你們,在路過的樹上做個標記。”

一行人重新開始前行。

又一個時辰後。

華瑤眸色低沈,盯著樹上兩排一模一樣的標記。

修士們大氣也不敢出,臉上愁雲慘淡,在秘境中找了這麽久,還依然一無所獲!

早知道剛才就在東邊撿點聚靈草和靈礦石,也不至於兩手空空,還提心吊膽,飽受精神折磨。

霍郢和華瑤兩人不要,他們要啊!

但那兩人不出手,他們哪敢先拿?

“啊————”

僵持間,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華瑤神經緊繃,立馬回頭,使出隨身翻花結,瞇眼斥道:“誰?裝神弄鬼!快滾出來!”

“誰?誰叫的。”

“不是我,不是我。”

人群互相推搡,隊伍亂成一團。

華瑤用眼睛巡視片刻,卻遲遲找不到端倪,只好叫道:“安靜!”

很快人群安靜下來,甚至安靜到詭異。

有一人指著華瑤的背後,聲線抖如篩糠:“你、你後面……”

詭異的笑聲猛然在耳邊炸響!

“嗬嗬嗬嗬嗬哈……”

華瑤立馬回頭,一張巨大鬼臉貼在她面前,雙眸空洞,嘴唇大張,伸出青色的長舌,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她一口吞吃。

“啊啊啊啊!”

華瑤情不自禁尖叫,帶動所有人慌不擇路地後退。

鬼臉極速躍進,眾人堪堪看清,原來這是一只漂浮在半空的碩大人頭!

“妖孽看劍!”

有人正準備拔劍,卻發現自己的劍柄被什麽東西纏住,低頭一看,一只青白色的手從地底深處,死死抓住他的褲腿。

無數道窸窸碎碎的關節活動的聲響,伴隨著鬼臉的狂笑,自深不可測的地下響起……

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發現,自己似乎被一具腐敗已久的屍體牢牢纏住,那屍體極為堅硬,用何等利劍也無法砍斷。

華瑤兩只手都被擒住,在巨大的恐懼下,眼睜睜看著鬼臉靠近。

“霍郢!你死哪兒去了?快想想辦法,霍郢?!”華瑤吼了幾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霍郢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密林中。

“嗬嗬嗬嗬嗬哈……”鬼臉越靠越近,臉上盡是扭曲的興奮,竟然發出人聲,“吃了你,能增長多少修為呢?”

在巨大的恐懼下,華瑤膝蓋一軟,顫巍巍跪下,淚如雨下。

她哭花了妝容,再沒有平日的驕橫,“無意驚擾尊駕……求您,求您別吃我!”

可那鬼臉卻絲毫不減速度,直直往她臉上撞去。

“別吃我,別吃我!!”

華瑤魂驚膽喪,不斷求饒之際,卻見那鬼臉驀地一滯,無數道冰棱從它頭上綻出,在整張巨臉上迅速攀爬,鬼臉靜止當場,片刻後,成了個偌大的冰塊,墜落在地。

一張俊挺而冷漠的臉出現在鬼臉之後。

“沈……沈霜序!”華瑤雙眸一亮,喜道,“你來救我了!”

沈霜序面色凝如深潭,走近兩步。

華瑤這才發現,沈霜序渾身都纏繞著磅礴的黑霧,黑霧瘋狂湧動,將沈霜序素白的臉襯得明明暗暗。

華瑤聽到他低沈的聲音,再沒有平素金石振玉般的清脆,而是窒息般的壓迫感。

“我師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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