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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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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蘇芮說到做到,自那天後,再也沒有找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玩,甚至狠心地沒有接通過任何一個人的即時通訊,她不和他們見面,只發簡短的信息表明自己一切都好。

仿生人感到束手無策,若非她的正面情緒值一直在緩慢地龜速增長,他們可能真的會再塞新人進去。

照計劃,阿爾法仿生人將在蘇芮正面情緒值再次達到臨界點95%時進行第二次的基因手術。

可邊境局勢緊迫,宇宙其他各族在知曉蘇芮的存在後,就一直陷入了某種異常的狂歡,在戰場上都越挫越勇,險些攻破邊阿爾法星系的邊境防守線。

為防意外,蘇啟明每隔三天會與蘇芮進行一次通訊,仿生人從而得知她真的一切安好,這才寬心把註意力分出一些給到前線。

蘇芮很是沈迷了一段時間游戲,這個全息世界太過好玩,差點一度讓她分不清虛擬與現實的界限,好幾次都是在天垣的提醒下才走出虛擬游戲倉,像個正常人類一樣吃飯,學習,休息。

但蘇芮不願意出門,也不跟他人深交。

她越來越對現實感到疑惑,連帶周邊的所有人都不想再見。

因為那種說不清楚的異樣感,蘇芮無意識地逃避了虛假的現實,選擇了相對真實的虛擬世界,畢竟在游戲裏,所有痛感都顯得那麽真實。

有時,她會跟天垣自嘲,“順風順水的日子過久了,總會感覺每天都過得好假,這種心理是不是有點病態?”

天垣幻化出熒光藍影,將蜷縮在地毯上的人虛虛地抱入懷中。

“不會很久了。”

可這句話隔著數以億萬計的光年距離,蘇芮註定無法聽到。

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傍晚,阿爾法帝國的邊境線,被聯合軍隊徹底攻破了。

在阿爾法帝國舉國震驚之際,聯合軍隊勢如破竹,接連攻下數個邊緣恒星系,直指帝星而來!

阿爾法帝國的所有仿生人都感到不可思議,阿爾法星系的防禦罩可是由先主人類所創,聯合軍隊怎麽會如此輕易攻破?!

指揮室更加忙碌了。

他們必須在敵人到來之前,再解開一定數目的阿爾法的基因鎖,才能通過鏈式分解的方式,徹底打消即將到來的疊代紀枷鎖。

上次解開基因鎖的十七個人遠遠達不到蘇芮那樣快的速度,仿生人仍需要依靠蘇芮獨一無二的人類身份。

時間何其緊迫!

而此時的蘇芮正泡在浴缸裏,在光腦上看全息世界新上線的游戲。

天垣早就單方面切斷了帝國指揮室的影音權限,為蘇芮羅列出用光腦也能玩的游戲,他語速平緩:“你可以再泡二十分鐘。”

蘇芮在各種眼花繚亂的新式游戲中,選了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CG歷史長廊,游戲建議時長達十八分鐘。

“那就這個吧。”

阿爾法星系深處的某間絕密實驗室,天垣幻化出的透明人影站了起來,他註視著蘇芮的動作,看見她在虛擬界面上點擊確認進入游戲。

蘇芮眼前頓時陷入黑暗,旋即出現宇宙星辰的光亮,不期然讓她記起在A大禮堂莫名其妙就走上臺的奇妙既視感。

她如同置身於電影畫幕之中,看著光影從自己身邊流逝。

她看到一個種族的流亡,分裂,繁榮,滅絕。

——被後人奉為先主的人類創建了一個極其強大的國家,他們握著科技的金鑰,開疆拓土,幫扶他族,是當之無愧的宇宙之主。

“是這個全息世界的詳細背景嗎?”

正當蘇芮沈浸在人族波瀾壯闊的歷史壯舉中,歷史長河急轉而下。

宇宙舊歷二一六三零年。

也後世被稱為宇宙舊歷末世紀。

人類,這個過早踏入精神力時代的超凡種族,在一次宇宙大爆炸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打擊。

被星際探測器帶回的部分樣品,在接觸到人類的精神體後突發變異成為了某種至今未知的汙染源,以堪比光速的可怕速度侵蝕了所有人類的精神體,並肆意呑殺蠶食。

而人類卻對其毫無招架之力。

那是堪比末日地獄般的恐怖場景。

蘇芮看著他們痛苦的神態,眼淚無聲砸落在黑暗中。

電影仍在繼續。

人類這一種族仗著進化得來的精神力,在宇宙中橫行近萬年之久,哪曾遭遇過這樣堪稱降維打擊的碾壓!精神力的集體感染的那一天,就註定了人類最後的結局。

他們流亡而來,從一無所有到建立恢宏強盛的阿爾法星系文明,靠的就是精神力;可造成他們種族滅絕的,卻也是因為這進化得來的精神力……

龐大的人類聯盟轟然倒下,在短短數日間,滅絕殆盡。

精神力汙染只針對於人類,對宇宙其他各族毫無反應,它們甚至在“消滅”完所有人類後,就奇跡般地消失了。

就如同它們降臨的那樣突然。

人類滅絕的整個過程快到其他種族根本反應不及,他們的先驅、精神的領袖、有史以來的領路者,就這樣荒誕地迅速消失在了宇宙中,甚至沒能給他們的造物、部族留下只言片語。

在宇宙舊歷的最後一個世紀,經過長達近百年的沖突與混戰後,最受先主人類寵愛、和人類外形最為相近的阿爾法仿生人奪得了勝利。

仿生人繼承了先主人類的阿爾法星系,並自稱為阿爾法;他們推行帝國議會制,用武力鎮壓了所有嘲諷他們是“epigone” “假人” “蹩腳的模仿者”的其他種族,延續了阿爾法星系文明數萬年以來的光輝。

可惜的是,他們畢竟不是人類,更沒有通天的精神力和武力值,甚至還會受到基因鎖的制擒。

蘇芮的視線在“基因鎖”上停留了片刻,隨後伸手點中關於記載“基因鎖”分電影,接著往下看。

最初,人類創造仿生人是因為孤獨,他們需要一個朋友,一個愛人,一個知己好友,或出於某些崗位的需求。

但在後來,這項技術被部分人類濫用,他們拋去人倫道德,為金錢權勢肆意定制仿生人玩偶,甚至基因編輯出完美的超級偶像和生化戰士。從外觀上講,仿生人與人類幾乎沒有差異。

可想而知,阿爾法星系迎來了超級人口炸彈,人口激增,資源分配不合理,有別有用心的人趁虛而入,由此引發了首都星長達數月的暴亂——有人不願意對自己的仿生人愛人狠下殺手,也有仿生人無法徹底拋棄人類的情感。兩方傷亡無數,最終相互妥協。

從那以後,人類開始嚴控仿生人制造技術,並給仿生人設下了諸多限制,加上了嚴苛的基因鎖。

被制造出來的仿生人則需要遵從永不得傷害人類的命令,而人類也不能再隨意傷害仿生人,並給予仿生人應有的權力和阿爾法星系的一級公民身份。

除了受制於人類的基因鎖,仿生人幾乎與人類沒有差異,人類與仿生人和平共處近萬年,那道基因鎖也隨著時間幾近消弭於歷史長河中。

直到人類突然滅絕。

仿生人才發覺自己的身體裏藏著一顆怎樣的定時炸彈。

當初,為安插基因鎖以及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人類沒有給仿生人設置精神體,陰差陽錯下,竟使得後者在末世紀的滅絕之災中安然無恙。

末世紀後,阿爾法仿生人奪得了阿爾法星系,頒布宇宙新星歷,大刀闊斧地繼承了原本人類的一切,成為了當之為愧的宇宙霸主。

可就在他們懷著期望,準備像人類一樣向宇宙更深處邁步時,阿爾法們發現,由於基因鎖的設置,仿生人的疊代紀到了。

就像程序更新換代,新程序代替舊程序那樣,仿生人必須更替新的程序,新的,讓他們繼續活著的程序。

否則萬年之期一到,所有仿生人都會因為沒有收到“主人想要他們繼續活著”的新指令而死亡。

所以,只有人類能解開基因鎖,幫助他們度過疊代紀。

而人類這一種族,已經滅絕了。

“恐怖如斯!”

蘇芮看得頭皮發麻,忍不住開口問天垣:“那個自稱是人類的種族是故意的嗎?”

“無人知曉。”

天垣:“有關基因鎖的記載最早能追溯到萬年之前,仿生人的疊代紀亦是在萬年前的首都星暴亂後被添加進基因鎖的。”

“如果沒有意外,以人類和仿生人和睦共處的關系,他們應當不會拒絕為迎來疊代紀的仿生人解開基因鎖。因為人類並不禁止與仿生人通婚,而且他們誕下的孩子都是仿生人。”

在這種世代通婚的情況下,人類與仿生人的關系不可能不好。

蘇芮嘆口氣:“不管當年人類設下基因鎖時是何初衷,意外就是發生了。”

“真慘。”

蘇芮這麽評價一句。

她站在璀璨星河之中,俯瞰腳下瞬息萬變的歷史長卷,說:“仿生人最後真的會像人類那樣徹底滅絕嗎?”

天垣回答道:“不知道。”

蘇芮隨口一問:“所以,這些就是全息世界的背景劇情嗎?”

天垣回答她:“是的。”

也是現如今的阿爾法星系文明的歷史由來。

泡澡的二十分鐘結束。

蘇芮給自己擦好身體乳,淡淡的香味有效緩解了剛才電影帶來的驚心動魄。

晚上,蘇芮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幹脆起來再次登入了游戲倉。

她選擇踏入殘酷的星際模擬戰場,在與蟲族異獸的對戰中訓練自己的反應能力,直到天亮。

……光刀刺入黃沙,蘇芮徹底結束戰鬥,晃晃悠悠地去美食港找熊貓老板吃炸串。

聯合軍隊的炮火朝著阿爾法帝星節節逼近,在日光初曉時,攻占了一座星網分系統基地。

龐大的數據流被迅速切斷,意外出現了0.5秒的誤差,直接導致蘇芮在那瞬間看清了來往路人頭頂的各種信息,包括年齡,名字,種族。

此時的蘇芮正準備退出全息世界去補覺,她的手已經放在了打開游戲倉的按鈕上。

0.5秒過後。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蘇芮楞了片刻,當即選擇重新登錄游戲。

但是這次,她沒有看見來往路人頭頂的信息欄。

“瑪雅!瑪雅!剛剛是怎麽回事?!”

蘇芮情緒激動地抓住還沒來得及溜走的熊貓老板,“為什麽我剛才看見他的種族是仿生人?!”

她問熊貓老板:“你不是熊科大熊貓屬的大熊貓嗎?!”

晴天霹靂!

簡直是百密一疏!!

誰能想到全息世界的系統竟會因為一個基地的失能而出!差!錯!

阿爾法帝國指揮室內的仿生人都快瘋了,他們個個腦門冒汗,急急忙忙想著說辭讓瑪雅糊弄過去。

——就說她熬了一宿眼花了!

——不行!那樣說實在太低智了!推到系統出錯上總沒問題!

——也不行!如果她要再看一遍剛才的信息欄呢?要怎麽圓過去?!虛擬世界綁定公民身份信息無法更改!

——要我看,還是實話實說吧,反正真相對她來說堪比天方夜譚,說不定蘇芮只會當這是虛擬世界的游戲設定。

——不行!

瑪雅已經根據計算給出了最優解:“是的,你眼前的大熊貓就是仿生人變的。”

蘇芮瞳孔放大:“仿生人?!”

熊貓老板摸了摸熊腦袋,幹脆恢覆了原型,是一個面相靦腆的青年,他看著蘇芮誠懇道歉:“不好意思,我比較喜歡大熊貓這個形象。”

認為是自己誤會了的蘇芮當然不好再說什麽,她跟熊貓老板告別,然後將目光移向那些絡繹不絕的行人。

“那我眼前的這些各族NPC……”也都是由阿爾法仿生人假扮的嗎?!

瑪雅聲線依舊冰冷無機質:“他們是阿爾法帝國的仿生人。”

蘇芮打開自己的游戲面板,微怔:“可是,我的種族為什麽會是人類?”

瑪雅:“這是根據玩家進入時的心理傾向所設定的。”

蘇芮打開游戲的好友面板,她的所有好友此刻全部下線,無法從他們身上得到驗證。

“算了,游戲嘛,不必那麽較真。”

蘇芮嘟囔了一句。

她離開美食港,卻沒有立刻下線,而是圍著超現代的街道散步。

在公園嬉鬧的孩童們笑臉真摯可愛,不遠處有氫氣球不斷攀升,剛澆過水的綠植上還有剔透的水珠,折射出七彩虹光。

蘇芮走出長長的一百米,忽然站住了。

她獨身一人站在街道上,無數來來往往的懸浮飛船從她頭頂呼嘯而過,穿梭於巨大且嚴密的鋼鐵森林中。

這樣真實豐富的全息世界……

如同她來到聯盟A城後的所有經歷一般,豐富到不可思議。

蘇芮想起最近疑心的種種異樣,忽然覺得遍體生寒。

第二天。

蘇芮沒通知任何人,悄無聲息地回了一趟自己生活了近十八年的邊陲小鎮。

這個小城市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連修路的速度都和以前一樣慢到令人發指。氣溫卻非常舒適宜人,根本沒有她離開之前的超高溫。

蘇芮回了一趟高中,參加暑期補課的高中生很多,正是放學時間,學生們一窩蜂地跑出來買各種吃食,小攤上正烙著香味誘人的雞蛋灌餅,整個校門口都熱鬧極了。

蘇芮買了一根竹筒粽,老阿婆認出是她,笑問她A大怎麽樣,還給她多撒了些糖。

蘇芮陪老人家多聊了一會兒,吃完粽子,回以前的家找到了房東的兒子謝羽。

打開房門的謝羽不耐煩道:“誰特麽……蘇芮!”

男生看起來又驚又喜:“蘇芮你怎麽回來了?!”

他向蘇芮邁近一步,隨後想起之前的教訓又害怕地縮回門裏,“我先提醒你一句,我最近可是練了跆拳道,你可千萬別亂來!”

“怎麽?被我上次打怕了?”

蘇芮不動聲色地說。

“誰怕了?!”

謝羽雙腳死死站在門內,虛張聲勢地大吼道:“有本事咱倆過兩招!”

回應他的,是啪的一聲門響。

撞得謝羽捂著額頭,痛嚎了一聲。

蘇芮直接伸手幫他關上了門,旋即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羽重新打開房門,看著蘇芮遠去的背影,有些忐忑地問指揮室:“我這到底算過關了沒有?”

阿爾法帝國指揮室也不知道。

蘇芮的正面情緒值只差臨門一腳,他們要慎之又慎。

蘇芮漫步於熟悉的老街中,最後來到那堵長長的藤蔓月季花墻前,久久未動。

她以前認識的那些人,全都表現得毫無異樣,理智讓她放棄這個荒謬的猜想,可奇妙的第六感卻支撐著她遠赴萬裏回到這裏,來到這堵打破她所有幻想的花墻前。

在蘇芮的記憶中,圍繞墻面的藤蔓月季顏色繽紛,粉白,鮮紅,蘋果橙,潔白,嫩黃,淡紫……

可如今,卻只有大團大團的暗紅!

蘇芮面上神色看似雲淡風輕,但眼底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堵花墻年久失修,花枝根系早已紮入其中,盤根錯節,不可能作假!總不能是有人費盡心思地篡改了她的記憶,把這堵花墻換了顏色吧!

如此匪夷所思!

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或者說,自她踏上前往A城的飛機後,就一直在做夢,至今都沒有醒過來?

亦或是……蘇芮回憶起自被認回蘇家後光怪陸離的一切,她最近疑心的種種……

難道、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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