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卷 第二章 往事隨風

關燈
第八卷  第二章  往事隨風

龔宇聽網友這樣說,搶先打字回應:“不必說了,很多事情我都懂,恐怕只是祁菲以為我不懂而已,我只是不甘心,不是不明白。”

網友:(略作停頓,才繼續打字)你確定自己真的都懂?你確定知道她為什麽離開你?你確定她為什麽急著找一個其實對她不如你的男生?

龔宇:沒錯,我都懂,我都知道,根本不需要別人告訴我。有些事情,心知肚明便好,根本不必說出來。雖然今天我很傷心、很絕望,但仔細想想,如果人與人之間的姻緣真是有什麽老天決定,或許今天讓我經歷這一切,恰恰說明老天是公平的。

網友:如果老天真是公平的,你們才是應該在一起的人,而不是我和她。

龔宇:你錯了,祁菲需要的不是我這樣的人,而是一個真正能愛護她、陪伴她的人,你能保證在餘生中對她好,不再讓她有任何傷心痛苦嗎?

網友:我發誓,我一定會全心全意地對待她,絕對不讓她再傷心、再痛苦。

龔宇:那就好!你一定要恪守自己的諾言。現在的我,已經不可能讓她幸福快樂了,今天也根本是自不量力才會去找她。她的未來只能拜托你了。

網友:放心吧!

龔宇:為了我跟她好,我們以後也都不要聯絡了,彼此刪除好友吧!

網友:刪除好友?一定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龔宇:你應該明白,這才是我們正確的選擇,彼此不再有交集,不再打擾對方的生活,不是嗎?

聽龔宇如此說,這名網友終於明白過來,兩個人在結束這對話後便彼此刪除,此後再無聯系。

在作出這最痛苦的情感抉擇後,龔宇又經歷了地獄般長達十年的煎熬。雖然他依稀聽說星元會與其支持的首長,在政(zheng)治(zhi)鬥(dou)爭中逐步占據上風,但不知什麽緣故,龔宇好像已經被星元會所遺忘,也沒有其他靈戰者再來打擾龔宇。或許這是出於對龔宇的保護,或許意味著星元會面臨的局勢還沒有根本性轉變。

總之,五行研究院這十年時光貌似忙忙碌碌、實則渾渾噩噩。龔宇表面看來棱角被無情歲月磨平,只是在內心某處似乎還有一小團火苗不肯屈服地繼續燃燒著,但如果沒有與吳悔、孟飛龍等人時刻存在的心靈交流、五寶的影響,那火苗可能也早已熄滅。

可是那又如何?對於本來心懷壯志的龔宇來說,他的人生似乎已經就此終止,他只有像行屍走肉般在整個研究院敷衍應付、蹉跎度日的工作環境中生存下去。

即便龔宇已經被消磨得不覆從前,但是與那些更關心打著五行研究琢磨著房子與票子,或者考慮如何“平穩著陸”的研究員來說,他還是過於認真負責,與其他人格格不入,也更令被晁杭重點培養的某些中青年官員所警惕。他們表面上與龔宇稱兄道弟,實則時刻心生戒備,唯恐龔宇影響他們的大好前途,因此明裏暗裏、不擇手段地在協助晁杭壓制著龔宇。

對此,龔宇心知肚明,他不由想起古書上的故事:一只鳳凰為了理想而飛翔,不是梧桐樹不棲息,不是清泉水不飲用。路上,鳳凰遇到一只緊抓死鼠的貓頭鷹。那貓頭鷹看見鳳凰,立即羽毛紛紛豎起,厲聲呵斥:“滾開,不要來搶我的死老鼠!”

如今的情形與這故事何等相似、何等可笑?偏偏它就是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龔宇又能如何?他只能在吳悔等朋友的寬慰下,繼續掩藏心中的火焰,茍活於這局外人眼中的樂園、壓制幹事創業信仰者的地獄之中。

然而,時代的發展是無法被任何宵小所阻止的。十年將過時,地球聯合政府也發生了小小的變動。曾經想要奪取“碧血袍”的那位“老爺子”東窗事發,被地球檢察總院起訴,進而鋃鐺入獄。而星元會保護的首長東山再起,漸漸將星元會從嚴治理的政治意圖在全球實現,地球共和國終於迎來了一線曙光。

為此,龔宇曾經一時激動,以為即將可以再度踏上尋寶征途。然而,在政治方面,他實在過於幼稚,依然沒有星元會來聯絡他。因為破舊立新實在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而靈雲社早有預料地不僅拋棄了“老爺子”,還落井下石為檢察總院提供了不少證據。

受此影響,作為靈雲社重要基地的五行研究院無論外界如何變化,依舊巋然不動,如果有誰敢來幹涉研究院,就等於與靈雲社為敵。

另外,天霄盟也莫名其妙地處於“冬眠”之中,在此風起雲湧之時,那些邪惡靈戰者竟然深深隱藏起來、不露痕跡。這讓星元會愈加戒備,也愈加需要依賴靈雲社的力量。在這種巧妙的政治平衡之中,身懷五寶(或者說是四寶半)的龔宇似乎依然被“遺忘”了……

不過,龔宇還是感覺到研究院中彌漫著一種驚慌情緒。比如某次他無意中發現自己的檔案裏竟然隱瞞了北漠市的經歷,根據檔案顯示,那個時候龔宇還在按照國家政策於外漂泊。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其實也反映出研究院的某種恐慌,他們很清楚當初對龔宇的處置與地球聯合政府傳達的政策南轅北轍、陽奉陰違,唯恐這一點成為某些部門對研究院的突破口,所以才會將這段歷史隱瞞。

而放在以前,素來不將上面政策放在眼裏的五行研究院根本不會擔心這種小細節。他們崇尚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如今似乎已經察覺這一套方法已經不靈,隨時會有暴風雨席卷這片研究員們的“樂土”。而龔宇檔案的煙霧只是他們倉促應對的方法之一,也只是他們需要隱瞞情況中的九牛一毛而已。

不露聲色的龔宇並未聲張,因為他現在需要的是幹事創業的機會,他不能想象僅僅揭發這一點可以改變什麽,所以選擇了忍耐。

然而,他的“蠢蠢欲動”還是引起了晁杭的警惕,讓那位老謀深算的院長深為憂慮。因為有傳言說,地球聯合政府打算針對像五行研究院這樣的單位進行一系列調查,調查用意無法得知。而以龔宇與研究院的恩怨,以及這小子不合群的態度,萬一在調查中他跟上面的人說了些什麽,或跟星元會來個裏應外合,可就讓他晁杭措手不及了。

恰在此時,又有一項新指令傳達下來:地球聯合政府正要開發夏閣市,要求像東元市這類鄰近城市的各種政府直屬單位派遣中青年人員前去協助開發。

東元市是繁華大都市,而夏閣市則是百廢待興的建設中城區,研究員聽到風聲,誰也不願意背井離鄉前往。

於是,他們找出各種借口,有人說研究課題脫不開身、有人說家裏父母需要贍養、有人說正要跟女朋友結婚、有人說孩子不能不照顧。總之,無論晁杭跟誰談,誰都大一堆苦水,就是不肯去。

有個人被晁杭逼急了,幹脆說:“院長,你就非要找我們這種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嗎?那個龔宇不但是孤兒,還是光棍,上沒老、下沒小,留在咱們這裏也是禍害,幹什麽不趁這個機會把他送出去?這樣,咱們的某些事情做起來也方便啊!”

晁杭:(憂慮)你以為我不想嗎?但是有人現在緊盯著咱們研究院,甚至我懷疑他們打算拿這龔宇作文章。咱們為了穩妥起見,對這小子也算用盡了招數,結果他是軟硬不吃,連對象都找不到,弄得快四十了還孑然一身,好像是咱們要壓制得他斷子絕孫一樣。如果現在再把他送出去,恐怕更要給人話柄了。

建議者:嗨,就他這樣沒錢沒房沒車沒地位的,像咱們東元市這種大城市的姑娘,誰能看得上他?咱們把他送到夏閣市那種破地方,對外既可以說是響應政策,也可以說是為了他終身大事。畢竟去夏閣市,是可以讓他多賺些貼補費的,這叫提高待遇。如果那種小地方的丫頭,能有人看上他,他在夏閣市安了家,這誰還敢說咱們壓制他?也省去了咱們不少麻煩,您說是不是?

聽到這建議,晁杭不由心中一動,或許這真是一箭多雕的好辦法。但晁杭還是擔心龔宇也會找借口推脫。

建議者又說:“這小子一向不是喜歡裝出忠誠國家的虛偽面目嗎?他這樣的偽君子面對國家的倡導可能說不去嗎?其實地球聯合政府的這類政策最適合龔宇這種傻子吶,咱們又何必擋了他出風頭的機會?只要您光提命令,別問他意見,他肯定不會主動推托的!”

聽對方說得有道理,晁杭便依言行事,直接下令龔宇去夏閣市代表研究院協助當地開發,接受夏閣市開發辦的命令與安排。果然正如建議者所說,龔宇二話沒說,便回去收拾行李,踏上新的旅程。

來到夏閣市指定地點,讓龔宇意外的是,負責接待他們這些所謂“志願者”的開發辦主任竟然是個白種人,名字叫做“東賽克”。此人正不厭其煩地為每個志願者都進行了詳細登記,以安排適合他們的工作。

龔宇被安排到最後一名,他不明白為什麽有些比他早到的志願者都已離開,他還要繼續等待。好不容易等到龔宇可以進入,天色已黑,看來東賽克已經進入了加班時間。

讓龔宇不解的是,對方只問了自己的姓名、核對了照片,就停止了記錄,並笑嘻嘻地與他攀談起來:“龔宇,我知道你來自五行研究院,那對我來說,就是自己家人,如果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提。”

龔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先生,您是什麽意思?

東賽克:你不要看我不是東方人,但我也是靈雲社的。五行研究院是我們靈雲社自己的產業,你當然就是自己人。

龔宇:(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先生也是靈戰法師。

東賽克:沒錯,這次你能來,我真沒想到。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你,也知道你尋找十寶的故事。像你這樣的人才,被星元會拋棄實在是可憐。

龔宇:(略帶不快)先生,星元會對我說不上拋棄,他們已經給了我很多幫助,相信他們現在也是很忙碌,哪裏還顧得上我?

東賽克:再忙碌也不該忘記朋友,而且他們對你的幫助已經是過去式了。據我了解,他們已經有十年沒聯系你了吧?算了,不提別人了,你們晁杭院長專門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多多照顧你。聽說你快四十了,還沒結婚,這可不好,你們東方人有句話說得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

龔宇:(苦笑)一事無成,豈敢妄談婚娶?

東賽克:恐怕跟你事業沒關系,是你眼光太高了吧?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個女生,是我在當地一個朋友的外甥女。

龔宇:(忙推托)我現在這種情況,不適合吧!

東賽克:適合不適合,先接觸看看,總不能試都不試,就說不行吧?我給你們安排一下,見一面再說。

龔宇:這個,不太好吧!我初來乍到,您是不是應該先給我布置工作。

東賽克:嗨,其實你們這些志願者到這裏來,也沒有什麽具體的工作,無非就是幫著給做些調研什麽的,朝九晚五、不必加班。那種調研工作就是打幾個電話,問數字、填表格,沒有多少事。大事不會交給你們這些志願者去做,你們只要人到了,就已經代表了你們單位對夏閣市建設的支持,按照地球聯合政府的要求,安心待幾年就夠了。你倒是可以趁這幾年,抓緊把你終身大事解決了,再晚就真耽誤了!

見對方盛意拳拳,龔宇也不好意思推卸。其實他這十年在東元市也不是從未相親,可惜往往是“一面殺”,也就是見過一面便再無第二次。其中也有那麽幾次是龔宇瞧不上對方,但更多的是對方瞧不上龔宇。

畢竟,龔宇非但是無錢無權無房無車無地位,而且相貌平平,在大部分適婚女性心中,他都不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最重要的是,龔宇確實不太會討女人歡心,骨氣裏又有一股傲氣、另外,他絕不是那種傳統男性,卻也不夠開放瀟灑,徘徊在兩者之間。既不能做時尚女性喜歡的“壞男人”,也不能做傳統女性喜歡的安分守己的“好男人”,怎會得佳人青睞?

如今,東賽克大包大攬要給他安排,龔宇初來乍到自然也不好意思說什麽。他心想,反正也不過是“一面殺”,就隨便吧!

這樣,龔宇在正式投入坐在辦公室裏的調研工作幾天,東賽克就急匆匆把他又叫進辦公室。早就忘記要相親的龔宇,這才被東賽克熱情的介紹喚醒了記憶,而且時間竟然安排在當天下班一小時之後。更誇張的是,東賽克還打算給龔宇放半天假回宿舍打扮一下自己,這自然被盡忠職守的龔宇所拒絕。

其實,按照東賽克的安排,對龔宇來說還是十分方便的。因為夏閣市的地鐵剛剛開通了三條線,而兩人見面處就在其中一條線上的“忠善站”,恰好與開發辦前的地鐵站同屬一線。宿舍樓在開發辦大院裏,回去稍作整理,乘坐地鐵過去,最多也不過二十分鐘就能到。

在即將離開東賽克的辦公室時,龔宇又被這位精通東方語言與風俗的熱心領導叫住。

東賽克又再三囑咐說:“記住,這個女孩兒不是靈戰者,我已經多方調查過,她對我們的世界完全不知,千萬不要洩露關於我們的太多機密。”

龔宇:(驚愕)她不是靈戰者?那我萬一跟她有可能,豈不是會影響未來?

東賽克:(笑)傻孩子,你這十年有參加靈戰嗎?這樣平靜的日子不好嗎?難道非要打打殺殺,永無寧日,你才開心嗎?有不少靈戰者都是與局外人結婚,從此不再過問靈戰中事,你應該參考一下。再說,你年紀也不小了,何必還要那麽執著?你已經不是當年的尋寶小子了,你已經退出十年了,幹脆趁機永遠與靈戰劃清界限的好,就與你的靈戰士朋友們安安穩穩度過餘生吧!

聽東賽克如此說,龔宇心中不由有幾分別扭,他不由以心聲向靈戰士弟兄們征求意見,可惜就連吳悔與孟飛龍乃至五寶都不再給任何建議。畢竟,十年了,這可是不短的時間,他們再也沒有得到過其餘三寶的消息,就連熱血沸騰的孟飛龍都不忍心讓龔宇再繼續受罪。

懷著覆雜的心情,龔宇按時在忠善站見到了那個女生——於汐顏。雖然她不過中姿女性,但無論年齡還是相貌,倒是與龔宇還算相配。最主要的是,對方是一個腳踏實地的成熟女性,並沒有那些少女太多的過分要求,她只想確定龔宇結婚過日子的決心而已。

經過一番交流,龔宇忽然覺得似乎結婚成家離自己已並不遙遠,這未免不能成為生活的一個全新開始。畢竟,龔宇已經掙紮了十年,年近不惑,還有幾個十年可以浪費啊?就此接受現實,難道不好嗎?

在與對方吃完第一頓飯,又定好了下一次約會時間與地點後,龔宇踏上了回到宿舍的路途。

他心中此刻矛盾異常,渴求平靜生活的心理與心有不甘的鬥志,仿佛化作兩名戰士,在他內心深處激烈交戰,逼迫他盡快做出決定。

當龔宇回到宿舍、打開電腦,忽然發現自己收到了一個郵件。他意外認出這郵件竟然屬於祁菲。

其實,這十年,龔宇有時還會忍不住向這個熟悉信箱發一些信息與照片,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做,而且少有回音。如今,祁菲竟然主動來信,確實出乎他意料之外。

信中祁菲說了自己的近況,她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孩子、美好的家庭,或許成為母親讓她更加成熟、也更加現實,甚至變得忍不住會回憶往事,不知道這是不是心靈變老的標志?祁菲還說,前幾天從熟人那裏得知,龔宇竟然現在還沒有結婚,她打算將自己的姐妹介紹給龔宇。

看到這句話,龔宇忽然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自己最愛的女孩兒竟然要給自己當媒人,這讓他愈發痛苦。忽然間,龔宇明白了,或許與於汐顏的相識,是上天的又一個啟示,是讓龔宇明白,與祁菲已到了徹底結束的時候。

於是,龔宇回郵件說了自己已經來到夏閣市的情況,並聲稱正在與一名看來不錯的女孩兒相親,兩個人發展很有可能,請祁菲不必再牽掛他,他龔宇也保證絕對不再騷擾祁菲。

祁菲的回信很快,就仿佛在通過電子郵箱與龔宇網聊。她在祝福龔宇未來之後,不忘提醒這個前男友,一定要理解女孩子在想什麽,千萬不要自以為是地破壞掉大好姻緣,要多為對方著想。

龔宇最後的郵件不過寥寥十一字:“知道了,謝謝,祝你永遠幸福。”

隨後,龔宇將對方的地址徹底刪除,這樣也能保證自己再也不會收到對方的郵件。這是他們最後一個可能聯系上的方式,就這樣被龔宇完全掐斷了。

合上了電腦,龔宇不由喃喃自語:“結束了,都結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