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蘇思忖著辰吉說這句話的意思, “他做了什麽事嗎？”

辰吉推了下眼鏡，“逆轉時辰。”

甘蘇並沒有太過吃驚, 因為她先前已從林婆婆那裏得知，時辰為了救她，逆轉了時與辰。

辰吉覷著她冷靜的模樣，說：“看來你知道。”

甘蘇點頭：“嗯，我知道。”

“那我說些你不知道的, 你要聽嗎？”

甘蘇視線回避, 她想聽, 但她不敢聽。

辰吉不需要她的回答, 自顧自的開口：“你知道的吧，有你的存在, 逆轉時辰是不會成功的。”

辰吉嘆口氣：“為了逆轉時辰成功, 為了更輕易地操控日晷, 他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六個時, 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知道他用未太刺向你的那刻，腦內究竟細畫過多少次逆轉時辰的畫面, 但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救下你。”

甘蘇抿唇聽著，盯著石頭一動不動。

“被他舍棄以後, 我就在旁看著他，看著他念著那句逆轉時辰的話。”

辰吉停頓，甘蘇擡眸看他。

辰吉緩緩啟唇：“時有十二時，辰為二十四, 生生乃生生，我朝歸我朝……”

甘蘇喉嚨發幹，的確，這好像是她游離在生死間聽見的話語，用時辰冰冷的聲音念出，她卻絲毫沒察覺他內心的那份熱與愛。

辰吉發問：“你猜他念了幾次，試了幾次？”

甘蘇瞳孔顫動：“幾……次？”

“你以為一次就成功了嗎？哪有那麽簡單，第一次失敗，第二次失敗，他的全部力量已經耗盡了，我就在旁邊看著。”

甘蘇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顫抖。

辰吉語態中流露出敬佩：“我沒想到他那麽執著，再那樣下去，他非跟你一起死才能如他願。”

“看他那樣，又想起你肚子裏的孩子，我難得起了同情心，便用禦守許了願，多少還是起了作用，換了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甘蘇聲音幹澀：“那……成功了嗎？”

“我不知道他是用的什麽方法成功的，但事實是成功了，”辰吉皺眉說，“如果同一時間點逆轉時辰一直失敗，那最後一次應當也不會成功，所以我猜測，第三次，他逆轉的時間節點，並不是你的死亡點。”

甘蘇兩手緊張交握：“那他逆轉的時間，是什麽時候？”

辰吉搖頭：“這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除了時辰之外，還有一個人能幫你。”

“嗯？”甘蘇認真看他。

“小拾，她也是日晷守護者，她也能帶你回到過去，並且她與眾不同，興許時辰做不到的，她都能做到。”

甘蘇急了，搖頭說：“小拾她……”

辰吉插嘴：“她在家。”

“什麽？”

“今天的這一切，讓小拾失蹤，讓你來到這兒，見到我，都是我策劃的。”

甘蘇不解：“為什麽？”

辰吉看了眼這間屋子，“因為我快消失了，沒準就是明天，所以我要把這些告訴你。”

“你不是許了願，要陪到李大哥壽終正寢的嗎？”

辰吉欣慰笑：“他已經找到陪伴他的人了，我也就不久呆了，我能預感到，他們會幸福，這輩子交了他這個朋友，是我最值的事情。”

甘蘇點點頭。

辰吉肅然看她，“甘蘇，我今天支開了所有人，就是想單獨和你聊聊”

甘蘇緩緩站起，望著他的眼睛，她聽出他話裏有話，“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想說的？”

沈寂許久，辰吉才點頭，“嗯……”

……

……

……

甘蘇走出李胡子的店鋪，李胡子正好抱著小拾從甘蘇家出來，看見她，他們倆一道揮手，甘蘇望著他們，沒有動，臉上卻笑了。

剛才辰吉最後說的那些話，讓她的心被千斤重物壓著，可見到她的至親摯友，好像答案就變得很簡單了。

“媽媽，”小拾低頭認錯，“我不是故意要藏起來的。”

甘蘇淡淡道：“小拾，你下來。”

李胡子：“別罵她，她就是好玩。”

“我不會的，李大哥，有人在裏面等你。”

李胡子奇怪：“人？誰？”

“一位老朋友，”甘蘇眼睛帶笑看他。

李胡子嘀咕：“老朋友……難道……”

甘蘇才點頭，李胡子便毫不猶豫向屋裏沖。

小拾拉住甘蘇的手，“媽媽，你見過那個叔叔了？”

“嗯。”甘蘇蹲下，“小拾什麽時候開始認識那個叔叔的？”

“一直都認識呀，”小拾笑嘻嘻，“小拾跟叔叔拉過勾，不把認識他的事情告訴別人，媽媽，你別生氣。”

甘蘇摸摸她的腦袋，“媽媽不生氣，媽媽現在想請小拾幫個忙。”

小拾眨眨大眼睛：“什麽事情呀？”

甘蘇：“我們回家說，趁你爸爸還沒有回來。”

“好呀。”

甘蘇帶著小拾回到家，進了她的房間，認真給她說明，她要回到四年前的那個夜晚。

小拾點點頭，“媽媽，我明白啦，我帶你回去，我之前也帶醜醜回去玩過

。”

甘蘇吃驚，好多小拾的事情，她都不了解。

小拾拉住甘蘇的手，“媽媽，準備好哦，走啦。”

“好。”

甘蘇睜著眼，以旁觀者的身份，回到了那夜。

她捂住小拾的眼睛，“答應媽媽，別看別聽。”

小拾天真，自己捂著耳朵，“好，我聽話。”

甘蘇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被時辰刺中倒下，她看清了自己當時眼中的吃驚和絕望，甚至還帶著點怨恨，怨他說會護著她，結果最後殺了她，可她還是愛他，愛了就愛了，沒辦法。

甘蘇繼續看著，看著時辰扔掉未太，擁著她的屍體，坐在地上，嘴裏念著對不起。

他擁著她，仿佛時間都停止了。

直到天空失色，日晷被割裂，六塊區域從日晷中被扔出，只留下淡淡的一層白光，維系著整個日晷的運作。

甘蘇鼻子發酸，這就是舍棄了六個時的時候，她覷著時辰，他一點也沒猶豫，放棄了與他相伴多年的夥伴。

接著，她聽見他念出逆轉時辰的話語，話音剛落，所有的一切都像倒帶一樣發生重疊重組，最後回到原地。

第一次失敗，他還親著她的額頭，說，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好……

接下來便是第二次，像覆制粘貼一樣，一切仍舊回到了這個終點，又失敗了。

這次，甘蘇看見了他眼中含著的眼淚，還有嘴角愈發深的血紅。

他勉強擠個笑，擁著懷裏的她，虛弱說，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甘蘇靜靜望著，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小拾的額頭，啞著聲說，“時辰……”

她知道他聽不看，可是她心疼，疼到無法呼吸。

她明白為什麽現在他家裏有那麽藥瓶子，人也變得比以前瘦削。

身體就是這個時候弄壞的，逆轉時辰帶給他的身體負擔有多大，就好比抽筋扒皮，從沒力氣的身體裏，再積聚能量，熬幹你的生命。

甘蘇看著他放下自己的屍體，走到日晷中心，此時一大片金黃落在甘蘇身上，時辰扭過頭，看見了躲在角落裏的辰吉，他手上拿著禦守。

多謝。

時辰用唇語對他說。

最後一次，逆轉時與辰時，時辰便不見了，五分鐘後，甘蘇的屍體也不見了，包括在場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小拾，他們去哪兒了。”

“媽媽，我幫你看看。”

甘蘇強調：“先找你爸爸。”

“好。”

也就幾秒，小拾困惑：“媽媽，這個時間點的爸爸回到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

“嗯。”

小拾繼續說：“媽媽，爸爸阻止了兩個哥哥姐姐的相遇。”

“什麽？”

“哥哥叫時文瀾，姐姐叫施蕓。”

甘蘇皺眉，時辰的父母……他回到了他父母的年代，從過去逆轉時辰嗎？

一瞬間，甘蘇想起了些事情，她人恍惚後退一步，顫抖問：“小拾，那個時候，日晷是完好的嗎？”

“是呀。”

甘蘇楞了幾秒，突然無力蹲下地上，眼淚啪嗒啪嗒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

時辰回到過去逆轉時與辰，力量虛弱的他，致使日晷破裂，時間流失。

日晷破裂，時間分流者出現。

那個人不是別人，是時辰的母親，施蕓。

這就是，日晷的第一次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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