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蛾撲火, 甘蘇腦內想到了這個詞語。

甘蘇坐在時辰身旁，看著他的睡顏, 林婆婆說的沒錯，她真的從眼睛看出了差別，他記起她的時候，眼裏張揚著喜悅。

“時辰……” 甘蘇彎下腰，湊近打量他, 駝峰上的那顆痣小拾沒遺傳到, “小拾跟你長得真的很像……”

甘蘇垂眸思索, 如果她重新出現在日晷之上, 那是不是一切都恢覆如常了，那她的父母……

甘蘇旋即站起, 她轉身準備離開, 溫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甘蘇回頭, 時辰正睜眼看著她,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

他聲音疲累沙啞：“你去哪兒？”

甘蘇一時不知該道出些什麽，呆楞著望他, “你……”

時辰揚起嘴角, 沖她溫柔地笑，語氣有點打趣：“我怎麽了？”

甘蘇別過頭：“你都想起來了……”

“對不起。”他毫不遲疑地說。

甘蘇洩氣, 連說對不起的語氣和之前的都不一樣。

甘蘇抽出手，想了想說：“我去見下我爸媽，午倉說，我應該重新出現在日晷上了。”

時辰坐起來, 微微蹙眉，答應道：“好。”

甘蘇轉身消失，時辰望著她的方向出神。

良久，他嘴角笑意更濃，是歡喜，“你活下來了，小蘇。”

＊

甘蘇來到了父母所在的鄉下家，她去到了自己的房間，所有的物件和之前的一模一樣，桌子上沒有染灰，顯然是有人經常擦拭的。

拖鞋踢踏上樓的聲音，甘蘇走去外頭，看著上樓的人，是她媽媽。

蘇佳芝手裏端著水果，停在過道往甘蘇的房間看。

甘蘇覷著她的模樣，四年一大變，頭發白了又白，她捂起嘴，眼眶紅了。

“門怎麽開了……”蘇佳芝端著水果往甘蘇的房間裏走，她直接路過了甘蘇。

她看不見她。

甘蘇垂眸，她現在跟時辰一樣，只要她不想，她便能不讓他們看到，雖然時間並不長，但十幾分鐘還是能扛住的。

她跟在蘇佳芝身後進屋，蘇佳芝把水果放下，環顧了圈甘蘇的房間，扶著椅子坐下，輕聲嘆口氣，眼中含淚，“誒……”

蘇佳芝拿起桌上的照片，是全家福，她摸著上頭的甘蘇，模樣溫柔，淡淡笑著：“小蘇啊……”

甘蘇死命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淚卻順著手背一顆顆滴落，怕落在地上留下痕跡，她又拼命擦拭起來。

甘蘇意識到，即便她重新回到日晷了，回到了她父母的記憶和生活中，她在他們的眼裏，是個不在世的人。

“佳芝。”甘蘇的父親甘啟康也上樓了，他站在門口，望著背對著他的蘇佳芝，笑著說，“咱們不是說好的嘛，不要哭，小蘇要是在那頭知道了，會擔心的。”

甘蘇側過臉，覷著自己的父親，他慈愛如常。

蘇佳芝用袖子拭拭眼睛，“我沒哭，沒哭，就是這孩子的房門開了，我進來看看。”

甘啟康走去她身邊，輕柔拍她的肩，“是不是早晨打掃後忘關了？”

蘇佳芝搖搖頭，“年紀大了，我記得我關了，可上來就又開了，應該是我記錯了，果然老了……老了……”

甘啟康：“你不老，還很美，走吧，咱們吃水果去吧。”

蘇佳芝頷首，放下甘蘇的照片，端起水果和甘啟康一道往外走。

甘蘇跟在他們身旁，看著他們關上了房門，走去堂間。

電視機打開，裏頭正重播著昨日的新聞，跟地鐵脫軌有關。

甘蘇發現他父母望著那條消息一動不動，一直沈默著。

蘇佳芝低頭剝著葡萄，輕聲說：“小蘇要是學會了開車，不坐地鐵，四年前是不是就不會……”

半晌，甘啟康開口：“佳芝……命這種事……沒法避開……”

甘蘇聽明白了，時間給她編寫的死亡，是地鐵事故。

甘蘇又靜靜看著父母一會兒，有些不舍，她能控制的時間只剩幾十秒了。

甘蘇啟唇，用唇語無聲說了幾個字，快速轉身離開。

蘇佳芝盯著陽臺新裝的珠簾，晃動著，撞擊聲清脆，“關窗了……還有風啊……”

甘啟康笑著對蘇佳芝說：“我可能耳朵不中用了，我剛才好像聽見小蘇說，她愛我們。”

蘇佳芝也彎眼笑得溫慈，低頭動容搖搖頭：“啟康，我好像也聽見了……”

甘啟康拍拍她的手。

＊

甘蘇一眨眼便回到了時辰的家，別墅大的很，她去了另一間，門一開寧叩就乖巧坐在門口搖尾巴。

甘蘇整理好心情，彎腰抱起她：“寧叩呀。”

“嗚嗚～”

“你就一直這麽點大嗎，不長個啦。”

“嗚……”

寧叩很小，是貨真價實的小奶汪，小心翼翼抱著都怕給抱壞了。

甘蘇抱著寧叩去到了另一棟別墅，門一推開，坐在客廳的人都看向她。

彭越直勾勾地看她，驚訝道：“你出去了？”

紅楓和寅雙也瞅著她，甘蘇點點頭：“嗯，出門了一趟，你們去看時辰了嗎？”

彭越嫌棄：“他估計得睡好久，不管他。”

甘蘇：“他已經醒了。”

“啊？！這麽快！”彭越立馬站起，飛速上樓。

甘蘇摸摸寧叩，彭越是口嫌體直典型代表。

甘蘇抱著捶捶上樓，走了幾步，回頭跟兩人說：“我跟他還有些話要說，你們沒事的話，可以先回家。”

紅楓：“你忙你的，我們看著辦。”

甘蘇頷首，繼續上樓。

甘蘇重新站在時辰的臥室前，她一直站著，卻沒有推開門。

彭越幾分鐘便從裏面出來，拍拍甘蘇的肩膀，笑說：“他沒事，好得很，進去吧。”

甘蘇點點頭，悄悄平覆心境，抱著寧叩推門進去。

時辰聞聲扭頭，視線便一直落在了她的身上，看著她走近，走到床側的椅子上坐下。

時辰雙眼帶笑看她：“你有什麽想問的，想說的，都可以現在問我。”

甘蘇垂首：“四年前，你救了我？”

“嗯。”

甘蘇又擡眸：“你殺了我後，又救了我？”

時辰微微點頭。

甘蘇憋了許久，忍不住罵：“你是不是有病？”

她想說這句話很久了，但一直沒找到合適又完美的時間。

時辰笑了，“你想罵就罵吧。”

甘蘇閉個眼，穩定情緒：“沒了，我只想說這些。”

時辰：“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救你的嗎？”

“暫時不想。”

“好，都聽你的。”

時辰視線下移，盯著甘蘇懷裏的寧叩，忽地想到了小拾，他高興說：“我沒想到，我們會有個孩子，她很可愛。”

甘蘇：“我現在不想提這個……”

“嗯，你不想提就不提。”

甘蘇避開他的視線，輕輕撫摸著捶捶說：“午倉說的沒錯，我重新出現在日晷上了，但是……我四年前已經死了。”

時辰皺眉：“那你現在以什麽身份活著。”

甘蘇：“不知道，所以可能需要你幫我看一下。”

時辰二話不說掀開被子下床，他身體依舊不適，人立刻扶著床沿了，卻不拒絕甘蘇的請求。

“等我，我馬上回來。”

“好……”

一陣風吹過，甘蘇發絲動了動，空氣中有時辰的留下的清香，帶點薄荷的味道。

“嗚嗚……”寧叩嗚咽了兩聲。

“怎麽了呀？”

“嗚……”

寧叩掙紮著從甘蘇的懷裏鉆出來，最終蹦到了時辰的床上，她用腦袋頂開枕頭，下頭是一堆藥，還是外國文字，專業術語，甘蘇也看不明白。

甘蘇陡然想到了時辰殘破壽時鐘，那個囊括著他生命的鐘表。

“回來了……”甘蘇側過臉，她聞到了時辰的氣息。

果不其然，時辰出現在了她面前，他假裝鎮定，在床邊坐下，臉色卻煞白，他才恢覆記憶，時間刺激著他，又這麽消耗力量，肯定極其不適。

甘蘇望著他的樣子，“你還好嗎？”

時辰揚唇笑了，伸出一只手，用冷冽的聲音說：“我能抱抱你嗎？”

甘蘇楞在原地不動。

時辰也不失望，淡定收回手說：“你以甘蘇的身份死去，現在仍舊以甘蘇這個名字活著。你現在叫甘蘇，但你和以前的甘蘇，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甘蘇點頭：“只是名字相同……”

“你在四年前重生了，日晷為現在的你記錄的事情，只從四年前開始。”

甘蘇垂眸，等同於她的人生被劃為了兩部分“舊甘蘇”和“新甘蘇。”

甘蘇低頭思考的時候，時辰湊了過來，趁其不備，擁住了她。

時辰滿足道：“想抱你很久了，四年沒見，沒想到和你重逢時，居然還動了刀子。”

甘蘇僵著不動，想起她那天把時辰的脖子劃傷了。

甘蘇：“你活該……”

時辰輕笑，也不惱，反倒抱得更緊。

甘蘇手一直張著，沒有回抱他，但她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恨不得罵自己一句，你也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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