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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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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鏡花水月

——真田學長,我喜歡你。

——請先不要拒絕我,請你聽完我的話。

——我是真的很崇拜真田學長你。嗯,第一次見到你其實是在三年前的關東大會上。那時候你的隊友都離開了你可你還是堅定不移的打著球。老實說那是我第一次從一個人的眼睛裏看到了有關於榮耀和驕傲的光輝。唔…我覺得、很美。後來追著看了學長你的每一場比賽,總會有一種你很穩重的感覺。為了學長我特意轉學來神奈川,就只是希望能夠認識學長。

——所以說,學長你要不要嘗試著和我做朋友。

真田弦一郎看著這個面容姣好卻因為有些緊張而微微臉紅的女孩子自顧自說了很多話,眉目間有一瞬的柔軟。或許是因為對方真摯的語言,或許是她臉紅的樣子看起來讓她可愛了許多,或許是因為同樣的話另一個人也這樣說過。真田望著那個女孩兒,慢慢的把視線裏的面容和記憶裏的容顏重合起來……

記得那個孩子在比賽結束的第一時間就笑著對自己說:“其實我覺得沒有冠軍也不是什麽大事,弦一郎你別這樣看著我啦,聽我說完嘛。或許對別人來說你們失去了站在頂端的榮耀,但是對於你們自己來說這難道又不是一次成長麽?弦一郎你不也常常在我比賽失利的時候安慰我說,從頭再來過下一次你會比現在做得更好麽?”

“比起那些外人眼裏重要的榮譽,我更希望看到弦一郎你為了夢想而追逐的樣子。唔…那樣子的你讓我很著迷。”

明明當時打輸了球,正是情緒萎靡低沈的時候,卻還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的稍稍的柔軟了面目。女孩說這句話的時候稍稍地低了頭,但真田還是清楚的看到了對方微紅的耳根。

雖然真田常常被隊友們評價為不善言辭,但那時候的他還是禁不住對方紅著臉美好的模樣說出了“你這樣子很可愛”,久美川當然在一瞬間漲紅了臉,眼睛裏全是驚喜。當然被隊友們帶上木訥這樣的標簽的真田弦一郎獲此殊榮也確實是實至名歸,因為在說完那句話之後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什麽造成了什麽樣的後果,飛快地轉身就走。

但當今日,同樣的話從另一個人口裏說出來,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有久美川珠玉在前,其他無論是在好的女孩說出這些話都不足以讓他得到曾經的那份感動了。

他當然明白女孩子口中的朋友是個什麽意思,所以即使是對方感情再怎麽誠懇,也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對方。因為明知道自己無論怎樣都不可能喜歡上她還不拒絕的話,完全就成為了帶給別人希望最後又讓她們絕望的人。真田思索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學長有喜歡的人了麽?

女孩微紅了眼眶,擡頭時迷蒙濕潤的眼睛看進了真田的眼裏。真田沈默。為什麽提到“喜歡的人”自己會立刻想起久美川,明明只是青梅竹馬而已。

——學長?

搖搖頭,真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女孩子被突然沈默下來的真田弄得有些心慌,看到對方似乎陷入了什麽回憶,自顧的認為對方確實有喜歡的人傷心的掩面跑開。

久美川看著客廳裏三個人統統一臉鄙夷各種嘲諷,垂下頭掩去了眼睛裏的難受。

“所以你的意思是無論我怎麽說,你們都不會改變主意了?”

久美大伯雙手交握笑得優雅,儼然良善,可這樣的場景看在久美川眼裏就是赤-裸裸的諷刺。

“小川,其實這也未嘗不是好事。”

“我並不覺得這是好事。”

“你……”久美大伯皺眉站起來,不讚同的看著她。

“小川!”

真田弦一郎天神大人從客廳處走進來,帶著一身榮光,身後還有一個畏首畏腳的小跟班切原赤也,兩個人看著久美川站在客廳裏眼眶紅紅,突然有些心痛。切原更是直接地扯了真田的袖口,小聲的喊:“副部長……”

對方回瞪了他一眼,切原赤也就面色煞白地縮到一邊去抽泣了。

久美川看到真田的一瞬間立刻就瑟縮了一下,他這個樣子看起來太可怕了,似乎比起過去他最生氣的時候還要更嚴重。那自己要怎麽辦?可就算心裏這樣的擔心著,久美川也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她一直堅信:真田弦一郎不會和她生氣。

“久美先生,鑒於最近小川在我家借宿,我有義務保證她的安全。所以我希望你們在久美爺爺沒回來之前都不要再來打擾她的生活。”

真田弦一郎本身長得就很有正義感,再加上這樣一副嚴肅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他們確確實實的對久美川做了什麽惡劣的事情一樣。

“真田,你這樣說也太過分了。”久美妍怒氣沖沖的站起來,纖細的手指對著真田,“在我家裏,你還是放尊重點的好。”

“我以為我昨天在電話裏已經表述的很明確了。”真田大步走向久美川,用力的扯過她,“我們走。”

能夠讓一向成熟穩重的真田弦一郎這樣無禮的對待,久美川的家人也算是極品了。切原赤也即使是縮在一角,也不忘對久美川的家人好好的評價一番。可是轉過頭去看久美川孤零零的站在那兒,對她又突然萌生了憐惜。有這樣的家人,就算是天性開朗的久美川,相處起來也很痛苦吧。

切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記憶一下子跳到了早上媽媽給他打領結,切原想起來的時候有些莫名的後悔。一想到自己每天都可以開心的過著毫無負擔的生活,而久美川卻必須承受這樣的壓力,而他還每天和對方吵架。就算是單純如切原也忍不住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幸福了些,是不是應該對她好些……

“你還要繼續留在這兒麽?”久美川看著一旁像小動物樣的切原赤也,笑著打趣。

回去路上的氣氛很是沈悶,鑒於真田弦一郎都沒有說話,兩個犯了錯誤的人又怎麽敢若無其事的開口呢。

久美川邊走邊看著路邊的風景,其實她根本就沒有像切原那麽緊張。順手接過路邊的少年發來的傳單,她看的很是仔細。

“切原,我覺得這上面說的問題少年和你好像,你也應該去這個地方看看心理醫生。”這種打趣的玩笑話要是換做平時切原早就炸毛了,可是今天情況不同,切原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幹什麽這麽消沈啊,弦一郎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你腦子壞掉了,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

“為什麽不能?”

切原回首望了望路盡頭那個大宅院,“你的家人……”

“習慣了,已經。他們總會有消停的一天吧。別這樣看著我啦,雖然我確實很難過,但是沒辦法,我必須笑著繼續下去。”久美川伸了個懶腰,把手臂直了直,盡力的把手上折好的傳單投進不遠處的垃圾箱裏,但它還沒到筐沿就直勾勾地掉了下來:“誒,失敗了……”

切原看著少女因為大的動作衣服上稍微的褶皺,指了指自己的衣領:“你的衣服。”

久美川低下頭看看自己,順帶理了理衣服:“這樣就沒問題了。”

切原看著久美川走到前面的身影,她的校服衣擺隨風飄動,像極了五年前自己在國中時候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當時他們是彼此的同桌,來遲到的他悄悄的打算從後門進來,卻因為找不到桌位而不得已站著最終被老師發現了。之後弄明白才發現是她坐上了自己的位置導致自己沒地方坐,對她惡劣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久美川當時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敵意,反而笑瞇瞇的和自己打招呼:“你的領結打得真好,和弦一郎的領結差不多的好看了。”

“弦一郎?”

“是啊。真田弦一郎。二年級。學校網球部的。”

他當時有意進網球部,卻因為沒有打聽清楚而不知道久美川口中的弦一郎到底是誰,直到自己被狠狠地打敗之後,切原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身邊的這個女孩兒,是和網球部那個像怪物一樣的弦一郎做親密朋友的人。

後來她常常被這個女孩兒作弄,比如上英語課時睡覺,會被她打小報告,然後幸村部長和真田副部長就會帶著所有的正選來批評他。那個時候他恨透了久美川這個長舌婦。

只是現在想想,自己也沒多大的損失,反而因為她的小報告,好幾次英語都及格了。

“切原同學?”

“呃……”切原的回憶被突然地打斷心有不甘,卻在看到久美川的眼神比剛剛要稍微的著急些,瞬間他的不爽情緒又被塗抹的了無蹤跡,只能傻兮兮的笑著。

真田卻在這個時候停下來了。

“赤也你回去吧。”

“咦?”

真田皺眉,切原立刻撒腿就跑,邊跑還邊想今天可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天啊,什麽事兒都遇上了。但其實也不算太糟。

走到一半,切原的腦子裏突然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卻因為太快抓不住只好放棄。

等到切原已經遠遠的消失在了不遠處的拐角,真田這才把視線轉回來看著久美川,壓迫感十足:“你不打算跟我解釋解釋?”

“……對不起。”

“對不起我什麽?”

“呃……”

久美川是真的說不出她到底為什麽要和真田道歉。

“我不知道。”

美川今天穿著舞蹈時候的緞面鞋,非常不適合在坎坷的路上行走,真田步子邁的又快又急,她自知理虧也只能吃力地跟在身後。喊叫了幾聲,真田都不理,久美有些慌了神:“弦一郎,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我只是覺得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決。”

真田這時候才放緩腳步,卻也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為什麽不告訴我?”

久美川絞著手指,有些心慌意亂:“我怕你擔心我。”

“不想讓我擔心?你這樣子我才是真的會擔心!”

真田看著她,面目出現了少有的怒氣,久美川被他這個樣子嚇得呆若木雞;“那個,弦一郎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我明明前幾天才跟你說過有事你可以找我商量,你這麽快就忘了?”

“你當我說的話都是耳旁風,都是開玩笑?”

久美川到這時候已經完全嚇呆了。她印象中的真田弦一郎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很溫柔的看著她,即使是在生氣時也會有一瞬的柔軟,可是現在這個全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真田弦一郎,完全超過了她的認知。

“不是的,你要相信我……”久美下一秒就快要哭出來了。

真田看她慢慢地又放緩了情緒:“你還真是……算了…”

春季時分,天氣總是很不穩定。天空在這時候變得又黑又暗。緊接著雷聲就轟轟的響起來。真田看著這暗沈沈的天氣,把心底的郁氣慢慢的擠壓下去,對久美川說:“走吧,快下雨了我們趕緊回家。”

“好。”久美川話音剛落,天空中又驚起兩聲悶雷,隨即就已他們完全不能反應的速度傾盆而下。久美川沒有真田那麽強大的運動神經,跑得慢些,在後面尖叫地邊跑邊躲。

真田的耳朵不堪受到這種折磨,飛快的轉身把校服脫下來給她蓋上,抱起她就開始向車站狂奔。

終於上車之後,久美川還是因為淋雨的緣故開始咳嗽了。真田看著她,默默的嘆氣。所以他才告訴幸村自己永遠不是久美川的對手。只要她一出毛病,他就算有天大的氣都必須壓下來。畢竟,看到她的每一次難過總是會狠不下心,明明知道自己這樣縱容她會導致她越來越難管,但每次只要一看到她嘟起嘴就會不由自主心軟。

真田為自己這樣的沒有原則而深深的懊惱著,突然又聽見久美川咳嗽,真田有點心煩意亂。

“弦一郎,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暫時還沒有。”

“那什麽時候你就原諒我了?”

“說不準。”

回到家之後,久美川飛快的換了衣服。到走廊上去的時候,卻發現真田還繼續穿著那件濕漉漉的衣服坐在地上。

“弦一郎,你這樣會感冒的。”

“我身體素質可比你好多了。”

“先說好,你要是生病了我可不會照顧你。”

“不會讓你照顧的。”

“家裏沒別人了,你要是生病除了我誰照顧?”

真田一家人因為工作原因,去了大阪,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

由是這個像鏡中花水中月一樣的事件隨著一場大雨的突然來襲而被擱置到了一方。但不幸的是,真田的身體如烏鴉嘴久美川詛咒的那樣,華麗麗的垮掉了。

發燒三十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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