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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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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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雲古村天高皇帝遠,剛過來的時候因為交通不太便利經常走錯路,出來一趟有時要搞到半夜才找到回去的路,好不容易回去了臨時辦公室和工地上又鬧出問題。

他跟著當地項目的負責人跑了十幾天,慢慢地熟悉了大部分的常規業務,在分公司那裏領到一臺老款的越野車,至於住的地方就在法雲古村某個高級而隱秘的預約制設計酒店旁邊。

法雲村方圓百裏內藏著三家位置隱秘地圖上都很難找,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卻是非常之貴價的度假酒店,這一片地方被當地人稱之為靈地,據古籍傳說是某個神仙修煉得道的聖地。上港在七八年前通過一點手段從當地政府手裏把這塊地圈下來,由當時的著名規劃師劃分成幾個地塊,除了上港占有最上風上水的兩處外,另外兩處分別標給了海城實業和柳氏財團。

郁凜現在在經手處理的就是上港這兩個地塊中快要開發完的一座園林式度假村,他在這裏待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裏基本上就是兩點一線往返與工地和住處之間。他不用跟著下地去搬磚,公務盤上手後每天也就是過去看看,池鏡給他找的這份工作實在可以算是份閑差,比之以前日月同輝一生懸命的工作強度,他現在簡直像是提前退休。

他在鎮上的中醫館裏接受針灸理療,喝一些老中醫開給他的補氣方子,每日補足睡眠心情怡悅,身上的傷也養的差不離快好了。

鎮上中醫館裏面代煎藥的農婦阿姨笑他說:你個從上海大地方下來的年輕人怎麽這點子病在大上海看不好哇,還要來我們這小村子裏治噢。

那時郁凜剛喝了藥,嘴巴裏含著一塊又酸又甜的話梅糖,聽了那位阿姨的話,他燦燦間一笑,那張綺麗到幾乎難辨雌雄的面孔上很難得地露出一抹嫣然。

他說:“大城市裏總是病的人多,治好的少。”

那位阿姨掀開土砂鍋用一把竹勺子攪煮鍋裏的中藥湯,她一邊煎藥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和郁凜聊天,“年輕人啊,你父母都在上海嗎?他們是做什麽的啊?”

“我母親是射擊場的老師。”

“什麽場?”

“就是教人打槍的。”

“哦哦哦那是特殊工種嘛!你爸爸呢?”

“他也是老師。”

“怪不得呀阿姨看你身上帶著點貴氣,知識分子家庭哦,你家裏都蠻疼你的吧?來孩子,你的藥拿好,回去要涼了的話隔著這個袋子泡一泡熱水再服啊。”

“多謝,有勞了。”郁凜將現金擱在收款的小鐵盤上,把袋子接過來,含著那顆小小的糖果走出中醫館。

晚上他在法雲安縵的的蘭軒吃私房菜,有一道番茄拌小核桃他很喜歡,小紅番茄只比聖女果大不了多少,但番茄味比意大利產的牛心番茄還濃郁些,每一顆糖漬番茄下面都掏空了填上淡奶油和調味過微微鹹口的野生山核桃,將兩種本不相幹的食材襯得恰到好處,很是清新爽口。

結尾那道松葉蟹飯他只吃了一點,主廚做得實在好,油潤十足的東北大米蓋上滿滿的現拆日本松葉蟹,煎得焦香的蔥油混著醬汁澆上去拌著吃,他胃口不大吃不完那一份,於是把剩下的打包起來帶回去,正好明天起來當早飯吃。

吃了飯走在安縵民國式的水鄉建築群裏,借著一點天光和地上青石巖燈來照亮,整條巷子裏杳無人煙,安靜地都有些過分。

他的手機響起來的有點不是時候,他剛在人工景觀溪水邊發現一只圓圓滾滾的青蛙,那只蛙一半身體在水裏,一半趴在石板路上,胸脯一鼓一鼓的馬上就要跳起來。

郁凜想看它從水裏跳出來那一刻的樣子,可是太不巧,池鏡在這時給他打來電話。

“救急……不對!救命,郁秘……”

郁凜歪著頭把手機夾在耳邊,眼望著那只青蛙在暮夜中蹦蹦跳跳地跳走了,他在電話裏安靜地平視著前方,什麽話都沒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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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瑾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主。他的身邊說直白些那都不是正常人能待得下去的,做他的首席秘書不比在國家五大部門裏做領導班子的幕僚輕松多少。

上港集團的人事部門四下搜羅了六七個專業對口模樣端正,有一定工作經驗的年輕男女讓他們謹慎來上崗,摸索著在頂頭老板身邊做事。女孩子們倒還好,至多是閑置,不怎麽能見著顧總人罷了,顧懷瑾此人雖然卑劣可對女人還是比較紳士的,不過大體也因為他根本不喜女色,女職員派過來都近不了他的身。至於找來的那些聰明英俊的男助理就倒黴一些了,顧懷瑾壓根眼睛裏看不到他們,任憑他們怎麽努力都是白努力,不論公務亦或私人方面怎麽安排顧總都不滿意,他往那兒一坐也不罵人不發脾氣,但是下屬們兩眼看著比讓人打了一頓還難受,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每天這日子都過得提心吊膽顫顫巍巍,終於有天早上集團經理又瞅見人端著一杯一口都沒動過的咖啡從總裁辦公室出來,他再不敢硬撐直接跑下來找到人事,人事又捉到池鏡這裏,經過幾方密談最後決定把郁秘書從流放地給接回來。

郁凜的回歸高低緩解了集團高層裏近一段時間的緊張氣氛。他默默地重回崗位,重新拿起以前做習慣的那些事務,每日為老板整合文件和材料,準備會議安排日程,往返在集團各個部門間,早出晚歸,以及每天一早到茶水間去煮第一杯意式濃縮。

這些事他早都做得慣了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的,說來他有點好奇,那麽多聰明機靈的高材生都來試過這個位置,怎麽就沒有一個能留下的,要攀上他老板這顆大樹有時候不就是一杯酒的事,怎麽劉陌阡陶偌做的來,這些高級知識分子反倒做不來。

顧懷瑾對他的覆歸沒什麽反應,他一向是公私分明的那種老板,公事上他給員工發工資,員工給他做事,這是天經地義。私事上,他現在私事上的興趣都還在陶偌身上,什麽郁凜不郁凜的他不關心。

晚上法餐廳的小包間外,郁凜剛從周邊的進口超市買了一盒日本進口的青森蜜桃蘋果——陶偌說想吃,他老板讓他去買回來。

他把蘋果洗幹凈站在包間自帶的上菜間裏用水果刀削皮然後一片片切塊裝盤,今天晚上的宴請人不多,只有五位,歐洲那邊過來的合作方請客,顧懷瑾帶了陶偌來。

他切完第一顆蘋果的時候有人從包間裏走了出去,郁凜低著頭把剩下的蘋果也切好裝盤,放了些冰塊鎮著延緩空氣氧化,隨後他把餐盤交給餐廳的外籍服務生拿了進去,他自己去洗手間洗手。

大廳公用的洗手間外門從裏面被鎖了,他站在門外等了十幾分鐘,門打開時,陶偌拉著上衣領子吸了下鼻子,咳了幾聲才從裏面走出來,並沒有註意到身後過道裏有人。

郁凜走了進去,反手將門合上,他站在洗手臺前俯身按洗手液,揉搓沖水,洗好手他轉身推開後面衛浴間的隔門,看到馬桶下面零星掉了一點白色的粉末,他掀開蓋子,一片沾著同樣粉末的透明塑料紙飄在馬桶裏。

他目光淡淡在不大的隔間裏掃了一遍,開始為陶偌善後。

晚上飯局吃完,由他開車將兩人送去酒店。

陶偌吸了粉又喝酒狀態格外亢奮,扒在顧懷瑾身上又磨又蹭,未多時兩人就在車裏活躍上了氣氛。

顧懷瑾托著陶偌的腰臀氣聲笑罵:“別瞎鬧,一會兒就到了。”

“我現在就要……”陶偌喘氣的聲音甜膩。

郁凜眼睛看著前方,不緊不慢地把車開上了延安高架。

幾日後上港集團要在旗下縵麗酒店舉行大型年中工作會議暨集團年中慶典,顧懷瑾兩日都將參加,他讓陶偌來陪駕。

郁凜在開會前一天給顧懷瑾去送咖啡的時候站在他辦公桌前向顧懷瑾諫言:年中慶典,是不是先別讓陶先生出席了。

顧懷瑾喝著咖啡說:怎麽了。

郁凜說:可能有影響。

顧懷瑾問:影響誰?

郁凜沒再回答,說了一句是他多事了便退了下去。

第二天上港會議開幕前兩小時,陶偌被警察從他的高級公寓中帶走,警察從他家中搜出多種不同類型的毒品,只白粉一個品類的克重就足夠判他無期。

他是被他的鄰居所舉報,頭一天晚上他和一位毒友在家‘開天窗’,吸得嗨過頭了兩個人在屋子裏又嚷又叫,隔壁鄰居察覺不對勁,於是報了警。

消息不出二十分鐘便傳到顧懷瑾這裏。他穿著昂貴的定制禮服站在鏡子前聽完手下人的匯報,微微挑了下眉,不乏抱憾地嘆了聲氣緩緩道:“哎,怎麽就這麽不省心呢?”他轉頭朝站在邊上的郁凜看了一眼,說:“我聽你的就好了。”

郁凜站得很正,只有眼簾輕輕一落。

顧懷瑾在傭人的服侍下套上西裝,修長的身形包裹在剪裁精致的黑色男士禮服中,他邊系袖扣邊對郁凜說:“你去把劉陌阡接來,我帶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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