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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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唯一的港灣。◎

家裏一切都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在這裏做飯收拾房間,寧嘉確實不好意思在夜裏把他趕走,家裏的客房成了她的儲物間, 她也不好意思讓他睡沙發,夜裏他洗完澡就自然而然地躺在她身邊,把她抱過來,寧嘉貼著他的頸窩, 鼻尖都是他的味道。

感覺和以前沒什麽區別, 怎麽現在迷人得可怕,難道是他成了三好男人,給他又增加了一點人格魅力?

寧嘉握著他的肩頭, 窩了一下, 問他:“你現在沒工作嗎?我會不會耽誤你的事兒?”

“你就是我現在最大的工作。”沈亦承摟著她笑笑, “答應我?嗯?”

寧嘉的手心蓋在他的胸肌上,吞咽口水,“答應你什麽?”

他側過來,正對著她的小嘴, 寧嘉不吃白不吃,貼在上面啃了兩下, 沈亦承說:“人都給你了,你說答應什麽?”

寧嘉嘟囔:“男女朋友?你這樣又有什麽好處,我也就在這一陣…”

“不是男女朋友。”

寧嘉仰頭看他,嘴裏還輕輕吮著,“那是什麽?”

“跟我結婚。”

寧嘉趕緊把他推離兩寸, “結婚!?”

“怎麽了?不樂意?”

她稍微清醒一點了, 搖頭, “我們不能結婚。你們家不同意, 我也不想結婚。”

他的進度也太快了,寧嘉感覺自己才回來沒幾天,怎麽覺著再跟他待下去,時間都能快進到他倆白頭偕老了。

“寧嘉,為什麽不想?”他摟著她貼近,“好吃的也吃了,人也睡了,不想負責?”

寧嘉真覺得自己像個渣男。

她沒考慮過和沈亦承結婚的事,就覺得這本來是個沒可能的情況,沈家不會同意。

結婚也意味著責任,寧嘉覺得沈亦承擁有負責的能力,但是寧嘉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擔負起另一個人的人生。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玩他的手指,沈亦承晃晃她,“說話。”

“嗯…我,你…你想和我在一起?”

“看不出來?已經這麽殷勤了。”

寧嘉瞧出他的執著了,她說:“我好暈,我不懂,因為…你喜歡我?”

“我愛你,這並不難理解。”

“為什麽…”寧嘉猶豫道,“那你怎麽跟家裏交代?我的規劃裏並沒有結婚,我也不想生孩子。”

“沒關系。你同意之後,我會解決。”

“所以你現在又在拯救我?就像神明一樣。”寧嘉抽抽鼻子,“我一直在享受你的愛,我並沒有能給你的東西。”

“你給我了很多,寧嘉,我沒對你說過謊話。”

他說,她是他的避風港。

寧嘉回想自己多年前,對他的疼惜、妥協、愛護。是因為她的那些甜言蜜語,讓他感覺到她很愛他嗎?因為他…也從來沒有感受到別人的珍惜。

寧嘉很想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褪去那些偽裝,她無疑是心愛他的,但她自己都擔心,她能否長期供應她的愛,讓他獲得滿足。

“我…我不太健康。”寧嘉說,“我會傷害自己,我並不喜歡我自己。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沒有資格去談愛別人。”

“有我在。”沈亦承輕哄,“陪伴你,治好你,我們再嘗試一次,好不好?”

“這樣你就覺得滿足了嗎?”寧嘉問他,“你需要我做什麽?”

“你做什麽?”他低頭想了會兒,和她說,“給我做一次番茄牛腩?”

寧嘉噗嗤笑起來,然後忍不住垂淚。

他抱著她輕輕搖晃,把她當做小朋友一樣疼愛。寧嘉忽然感覺到,這是獨屬於她的感情,他的愛沒有分出去分毫,連他的家人都不曾擁有他的脆弱,這是她生來得到的唯一一份獨屬於她的、珍貴的感情。

之前,他從未說過他愛著她。

他也不喜歡和她說家裏的事情,說他的過往。

現在兩個人蓋著被子聊天,他變得願意向她傾訴了,寧嘉很喜歡這樣,她很有獲得感,她有了價值。

哪怕她並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但是他喜歡。

他真的好喜歡她,寧嘉聽到他說著他愛她,然後親她的臉頰,她感覺自己都快被填滿了。

好像夢境一樣,如果真的是夢,她不願意蘇醒。

她想要的,只是這個完全屬於她的寶石。

寧嘉感覺自己很卑鄙,她不會讓他知道自己陰暗的想法,她對占有他的全部的渴望。

如果他不是這樣易碎,她還有機會得到他嗎?除了她,沒有人能給他這樣的感情,她趁虛而入,占據了他的最優解。

寧嘉忍不住抱緊他,輕輕道歉:“對不起,我明明不是最好的。”

沈亦承不知道該怎麽緩解她的自我厭棄,他現在都覺得,他的不坦白、太把她當小孩兒,以及她的自厭是幾年前失敗的感情的根源。

他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耐心,足夠的精力去照顧她敏感的情緒。

“嘉嘉,每一個人都不是完美的,可能對於你來說不夠好,但是對於我來說,你是最好的。”

他總是鼓勵她,誇獎她,給她甜甜的讚美。寧嘉經常從他這裏得到正面的反饋,他會誇她做得很好,在她拿到獎項的時候為她高興,他經常會說她很棒,很優秀,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兒。

哪怕她清楚自己並不般配,但她覺得很滿足,很幸福,因為他認為,她是他最珍貴的寶貝。

他輕捏她被淚水沾濕的臉蛋,低頭問她:“交給我?給你匯報進程。”

寧嘉結結巴巴地問他:“什麽進程?”

“我會離開沈家。你沒必要擔心沈家不接納你。”

寧嘉驚訝地看著他,他耐心地解釋:“我也從未被他們接納,是我沒有好好和你解釋,讓你壓力太大。”

“但是你的生意…”

“還有些餘錢,你養我,不行?”

寧嘉聽得臉紅撲撲的,“你說我養你?你願意我養你?”

沈亦承笑笑:“沒見過吃軟飯的?”

她可太樂意讓他吃軟飯了。

這是得了多少大獎、做了多少作品都獲得不了的成就感。

沈亦承看到她眼睛亮亮的,就知道他迎合了她某種奇怪的思維,他現在已經完全沒理解她的想法了,他有大把的時間去迎合她的癖好。

小變態。非要這樣才覺得自己有價值。

“那你給我點時間準備準備。”寧嘉摟著他說,“感覺在做夢一樣,第二天你會不會反悔啊?”

“跟你簽字畫押。”

寧嘉剛想問問他怎麽簽,他就湊過來親了親她,然後挑開她的唇齒,勾了一下她的舌尖。

原來這就是簽字畫押。

她被親得大腦缺氧,暈乎乎地睡著了。

*

第二天寧嘉嗖得坐起來,沈亦承還躺在身邊,他們像幼稚園的小孩子一樣拉著手睡覺,寧嘉這才心安地躺回去。

最近她還在準備國內的一場展會,需要重新設計一套新品,她其實稱不上清閑。

她為什麽喜歡鉆石?大概就是她父親對這種浮誇閃耀的生活的向往,遺傳給了她。他向往名流的生活,哪怕他只不過是一個沒什麽依靠的普通人。他對沈家抱有某種特殊的期待,不過就是想成為那樣的上流名貴罷了。

所有人都是俗人一個,貪財貪權貪愛。

寧嘉每實現一項成就,就會想,她爸爸救下的命有沒有物盡其用。

她走得並不輕松。

寧嘉用了很多年反思自己對“愛”的定義,是何繪教給她的扭曲占有與傷害,還是寧國強死前教給她的某種無私。

她對鉆石的愛是否足夠真實。對沈亦承的是不是真正的愛。

寧嘉覺得她的生命在何繪決定殺掉她時就結束了,之後的每一天都不過是對父親的獻祭的一種贖罪。

如果他想要她的愛,他願意拋下他的所得陪在她身邊,她又有什麽理由拒絕?

這是她最渴望的,唯一的港灣。

寧嘉睜開眼看到他時,就忍不住設想,她在大海上孤獨的漂泊是不是已經結束了?因為他在她身邊。

他再也不會走了。

沈亦承睜開眼時,寧嘉已經做好了早餐,她通常會做一些西式的,面包煎蛋之類的,然後倒一杯牛奶。

沈亦承的是一杯豆漿,她有些擔心他會不會乳糖不耐受。

寧嘉在吃飯的時候,很鄭重地告訴他:“二叔,我昨晚想了很多。”

“嗯。”他用叉子夾起一塊塗滿黃油的面包,“考慮得怎麽樣?”

“你的條件太誘人了,我不想拒絕。”寧嘉說,“如果你覺得劃算的話,我答應你,我們先做男女朋友,你在我這裏陪著我,或者你需要工作,我可以去你家住。”

“嗯。”他輕笑,“可以。”

“你現在是什麽經濟狀況?我要不要給你零花錢?”寧嘉拍拍自己的銀行卡,“我也賺了不少呢,都可以給你。”

她不知道沈亦承甩給她銀行卡什麽感覺,反正她現在爽死了。

他拿過來,收在口袋,和她說:“謝謝嘉嘉。”

寧嘉很高興,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興奮過,“那等我有時間,給你的工作室收拾一下?你身體怎麽樣?多久覆查一次?你都告訴我,你這些年,都告訴我,我也會和你講。”

“好。”他放下杯子,“不過我的手大概沒之前的好用了。”

“怎麽?”寧嘉摸摸她曾經最喜歡的雙手,“生病?我帶你出國看看?”

“沒什麽。”

他師父說他是心病。

現在寧嘉被他勾引到手裏,他也覺得心裏輕巧多了,只不過空閑幾年,大概手藝都忘得一幹二凈。

她這樣說,他久違得有些手癢,想刻點什麽。

“啊,買玉料。”寧嘉皺眉,“可能還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揮金如土的買,但是我會盡力的。”

沈亦承輕笑:“嘉嘉,你是以為我身無分文了麽?”

“也是。”他哪有那麽快破產。寧嘉說,“二叔,你真的想好了?你真的要一刀兩斷?”

“早就想。”沈亦承安靜吃著飯,和她說,“你走了,反而沒什麽動力了。”

他都這麽說了,寧嘉只好坦誠道:“那天之前,你媽媽找過我。”

沈亦承停下手裏的動作,皺眉看向她,“找你?做什麽?”

“她找過我幾次,然後那天約我見面。”寧嘉也覺得沒必要瞞他了,“大概意思就是讓我離開你。”

雲晚能跟她說什麽好話呢?寧嘉那天情緒差成這樣,或者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受到了傷害,因為所有人都在傷害她,她都成了習慣,她向來能夠忍受別人不加掩飾的惡意。

她現在還是一臉並不在意地望著他,“我要了兩千多萬當分手費呢。不過我都花得差不多了。”

寧嘉有些歉疚,“對不起啊。”

他笑起來,又握住她的手,安慰:“沒關系。”

“還簽了合同,說讓我永遠不見你。”寧嘉說,“我倒是不怕,就是擔心影響你。”

她並不在乎那個狗屁合同,守約之類的也毫不在意。那時她是真的覺得,她一生都不會見到他了。

“你確實沒來見我,都是我來找你。”

“你真慣著我,你從來都不責怪我。”寧嘉低頭說,“我把你賣了,你還要給我數錢。”

“嘉嘉,你做得很好,別人欺辱你,你就需要反擊她。你沒有做錯,我為什麽要怪你?”

她那點陳年委屈湧上心頭,聲音越來越低,“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不需要別人一直強調。”

“不要把別人的話當真。你沒有配不上我。”他輕撫她的臉頰,“吃飯吧,一切有我。”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他好好擦拭了一番。

寧嘉點頭,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在他的掌中擡眼看他,輕輕問:“那我現在是不是也算功成名就,錦繡還鄉了?”

以她現在的程度,確實算。

“當然,大設計師。”

她埋在他的掌心說:“那就好。”

功成名就的下一步,可不就是迎娶心愛之人了?原來她的人生也有這樣的大團圓結局,要不是沈亦承就在眼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曾經在學校裏,她不敢牽他的手,想著自己某一天做出點什麽,能有資格站在他身邊,可見虛名還是有用,要是雲晚如今來找她,她現在有個“國際知名設計師”的頭銜,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沒有的學生,寧嘉也會覺得自己稍微有點底氣。

要是雲晚叫她還錢,她咬咬牙也能拿出來了。大不了把她那兩串項鏈賣了。

換回沈亦承,怎麽想都是她血賺。

雲晚最愚蠢的莫過於沒有珍惜這麽好的兒子,包括沈家,不好好對他,還要使喚他給他們賺錢,簡直是令人發指。他們不想要,寧嘉就撿走了。

她傻笑起來,沈亦承用手指輕點她的鼻尖,她如夢方醒,望著他,又笑了起來,好像她曾經無憂無慮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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