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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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春之祭典。◎

寧嘉在英國的生活很豐富。她偶爾路過他那間工作室, 會在門口站很久。

同學詢問:“這個玻璃棚在這邊很久了,你知道什麽來歷麽?”

旁邊有人說:“聽說是隔壁理工學院的學生建的社團活動地點。”

“不能再用了嗎?”

寧嘉忽然說:“這是私人的。”

大家瞧向她,“知道是誰的?”

“嗯。”寧嘉不打算多聊, 笑著挽上朋友的手,“走吧。”

今天她是來參加交流會的。

她幫助翻譯文件的教授十分賞識寧嘉,給了她不少不可多得的機會,甚至會讓自己的學生帶寧嘉去各個展會、課堂聽課。

寧嘉對此表示十分感激。

而且這裏的氛圍很不錯, 沒有人會在夜裏冷不丁地找你做什麽事兒, 寧嘉在大學中也做了個學生幹部,導員甚至會在淩晨十二點叫她改ppt,簡直令人發指。

寧嘉的生活被課程與工作填滿, 唯有夜裏回到她的小房間, 煮開一杯熱牛奶後, 她會失神片刻,等她回過神來,牛奶已經半涼了。

她熱衷於社交,所以結識了不少“朋友”, 等她真站在這個位置,好像又有點理解了沈亦承的孤獨, 但她沒有那麽膽大包天到將自己比做他,不過不得不說,和他在一塊,她耳濡目染,越來越八面玲瓏, 越來越像他, 但做成他那樣, 她還差個十年閱歷。

她也會在廁所聽到同校女生用她們國家的語言聊她的八卦, 大概就是說寧嘉是個高高在上的虛偽的bitch,看她的笑容都要吐了。

寧嘉出來洗手,對方立刻笑著與她打招呼,用英語和她問好。

寧嘉張開嘴,用韓語回話:“謝謝,死八婆。”

然後甩甩手上的水,踩著高跟離開洗手間。

其實她們也沒說錯,但是寧嘉一直覺得,比起柔弱可親到任人宰割,還不如當一個虛偽的、看著就不好欺負的人。

還好寧嘉稱不上多尖銳,這種生活插曲並不多,她的留學生涯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理查德的第二場秀是秋季開展,寧嘉一改往日擅長的珠寶鑲嵌的設計,而是大膽地采用了金銀鍛造,首飾的形狀十分粗獷,帶著野性的味道,也適應這次展出的主題。

不管是發飾、項鏈、手環與戒指,都力求精工。

理查德大為驚喜,答應她如果展會能取得一定的成績,就會給她頒發獎金。

寧嘉表示感謝。

理查德對她也算有提拔的功勞,每次都會讓她在秀場露面,不管來人是誰,只要有人註意到她,就算成功。一開始寧嘉還擔心自己的設計會喧賓奪主,不過很快她就明白自己多慮了,理查德走的實用路線,對藝術有追求,但是不算太獨特獵奇,反而自己的首飾為整個秀場增添了一種文化意蘊,真正起到了綠葉的作用。

會後她不僅拿到了獎金,還參加了理查德的泳池party,聚會上到處都是身材火辣的模特,當然還有男模,寧嘉穿了一身改良的旗袍,她在這種商業場合會故意穿得國風一些,一來這些衣服顯得她神秘且高不可攀,而來是她不太想一直被人問自己的國籍,偶爾她也會穿改良的漢服,畢竟自己現在讀書的是服裝設計學院,很多人對中國服飾也有研究,寧嘉幫了他們的忙,他們會給寧嘉做一套專屬的衣服,平常的衣物都沒什麽特別的,她就喜歡這種比較獨特的衣服。

她脖子上帶著一串珍珠,低頭在這扒拉自己的ipad,理查德過來詢問她為什麽不過去和他們狂歡,寧嘉嘆口氣,只好拿著酒杯走過去。

不少都是男性,哪怕有女性,這些女性也都是模特。

寧嘉有些不自在,還好理查德察覺到什麽,介紹之後就找個理由讓她離開了。

她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偶爾也會有人來搭訕,寧嘉擡手,無名指上的鉆石戒指閃閃發光,大部分人都會打退堂鼓。這是她拒絕搭訕的最強偽裝。

年關將至。

寧嘉為期半年的交換學習也結束了,她拿著自己的成績單與作品獲獎證書以及她傾情服務半年的教授的推薦信,一大摞抱到覆印掃描的位置,整理成文檔和文件夾之後,她申請了RCA的保送研究生。

她過年也沒有回國,還好學姐也就在這裏,免去她承擔房租的辛苦,兩個人一起在這裏度過了聖誕節,吃了餅幹、喝了熱咖啡,寧嘉談起了在家過年時會吃到的飯菜,學姐是南方人,過年不吃餃子,寧嘉在大年三十那天還特地從華人超市扛了一小袋面粉回來,買了青菜與豬肉,兩個人包了兩碟餃子,沾著果醋吃的。

最後由一起在陽臺放煙花結束新年的最後一天。

聖誕、跨年再加上年三十,寧嘉唯有今天心裏最寂靜。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鐘表上的時間跳過12點,除了自己國內的或者在這的華人朋友,也沒有別人給她送上新年祝福。

她每個都回了,加上一個可可愛愛的表情包。

之後她將手機放到一邊,拿起自己枕頭旁邊江潮做的小貓腦袋捏了捏。

此時房間忽然亮了一下。

寧嘉側過頭,拿起手機,看了屏幕,呼吸停頓。

【亦承:新年快樂,嘉嘉。】

*

第二天寧嘉看起來似乎哭了半宿,眼睛腫得嚴重,學姐笑話她:“呦,還說不想家,偷偷哭了一夜吧?”

寧嘉笑笑說:“我很想家。”

曾經她的家是那個大房子,後來她的家是沈亦承,很可惜,她哪個都失去了。

她笑著說完,坐下吃早餐的時候,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掉下來,學姐慌了,趕緊安慰:“我不是有意的啊,你別哭了,我也想哭了……”

於是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各哭各的。

大四還需要做一些小組作業、準備畢業設計,為了讓自己過得輕松一些,她的設計稿早就準備好了,只待給自己的畢業設計指導老師過目。

畢業設計展是一名藝術生最重要展會之一,很多業界大佬都會光顧,也會有人當場買下這些作品。

寧嘉先抽出一些錢找了個靠譜的理財顧問將自己的大部分存款都找了去路,然後她就開始購買黃金,最近她做了不少黃金飾品,既能練手也能存起來保值,除此以外就是鉆石的一些平替,比如水晶之類的東西,她也會買不少,多數都當作練習用。

畢業設計不會講求驕奢淫逸,重點是突出一個理念。

寧嘉早就掌握了引人註目的訣竅,一部作品首先要瞬間抓住人的眼球,然後要吸引他們去觀察,最好別做得太晦澀,畢竟以她的水平,也做不出更深刻的東西了。

寧嘉藝高人大膽,選擇了自動機械技術,她之前就對這種精密的技巧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有她將自己的一系列作品放在一個特質的音樂盒上,而她的胸針、戒指、手環,記錄了春日的萬物覆蘇。

這是玫瑰園系列給她的啟迪,她在作品中大量運用了紅寶石、紫水晶、綠松石與祖母綠,使得她的作品璀璨奪目又生意盎然。

一旦有人擰動發條,巨大的音樂盒就會播放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裏面的作品也會按照既定軌道旋轉起來。

寧嘉大部分時間都悶在學校做她的畢業設計。至於她住的地方,她向學校申請了宿舍,沒什麽事情,她也不會外出。

好像怕撞到誰一樣。

不知道是他最近低調了,還是出了什麽事情,他似乎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寧嘉哪怕在網絡上搜索他,也沒有什麽新消息。她有點擔心那個讖言,當然,如果她知道沈亦承身體出了問題,可能第一件事是先去將那個說假話的寺廟砸了。

一月時她已經通過了RCA的申請,已經成功保送,她也沒什麽能夠告知的對象,得到這個消息之後,就像收到普通的郵件一樣退出了界面。等畢業設計做完,已經是春末了。畢業設計的展出集中在六月份,她並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在畢業展會到處亂竄,只是背著手靠在墻上,看人來人往,擰開那個發條。

她恍惚地想,要是他也能來多好,哪怕她做了那麽多錯事,她是不是也有資格將這個作品獻給他,因為他就是她的春天。

這是寧嘉為數不多的積極向上的作品了。當然,只是看起來。

學院以優秀畢業生代表的作品為由,把這個作品擺在了一進門的位置,不然以她之前的作品,學院老師偶爾都會擔憂地問她:“寧嘉,你精神還好嗎?”

搞藝術多少有點瘋,寧嘉是這麽給自己找理由的。當然,她沒有說別人也和她一樣瘋的意思。

展會結束,與隔壁油畫專業不同,他們這邊基本是賣不出什麽的,尤其是本科生的展位,也就幾個驚艷的作品,其餘都流露著“只要能畢業就行”的擺爛情緒。

江潮去年出院了,她繼續完成學業,也過來瞧瞧寧嘉的作品,她一眼就看出什麽,問寧嘉:“你還惦記你的嬌嬌呢?”

寧嘉笑笑:“哪兒配啊,他不恨我我就感恩戴德了。”

“要我說你也出了點什麽,只能說他賠了。”

“那這麽說吧,我花了一塊錢,買了他100千克金條。大概就是這麽個賠率。”

江潮笑著攬住她的肩膀,“行了,過去都過去了,往前看吧,好好學習,你研究生畢業,我正好也畢業。”

寧嘉覺得剛畢業是搞不出什麽名堂的,於是說:“那你得等我闖出點名堂,才能衣錦還鄉。”

江潮笑著說:“等著你呢。”

寧嘉挽起她的手,離開了展會大廳。

將要結束之時,沈亦承走了進來。寧嘉的作品擺在正門口的聚光燈下,幾乎要閃掉他的眼睛。他伸手握住發條,裏面的音樂讓他忍俊不禁。

這麽艷麗的色彩,結果用如此現代的樂曲,就像撕破斯文的表面一樣,把一切恐懼、瘋狂、扭曲都藏在這首屠殺少女的獻祭之春當中。

寧嘉確實是個小瘋子,但不得不說,她瘋得恰到好處,至少在身體健康上,她學到了不少現代藝術家的精髓。

沈亦承想,他確實該放下了。

不再執著什麽,他早就習慣做這種事。

但他還是走到旁邊,詢問附近的志願者的售賣流程,對方說要與作者本人溝通,沈亦承卻說:“你們溝通吧。”

寧嘉正吃著飯,學弟就給她發消息說有人要買她的作品,出一萬。

江潮評價:“一萬夠不夠手工費啊,打花叫花子呢?”

寧嘉卻平靜地回了一句:【行,你給我收著錢,轉我□□b】

【不見見買家聊聊?】

寧嘉說:【不聊了,給錢就賣。】

其實她不想賣的,上面用了不少真家夥,一萬實在是有點太低了,但她也猜到是誰,如果是他,她願意雙手捧著送給他,沒想到他的耍脾氣只到這種程度,還樂意給她錢。

她想到他就只會哭泣。也不敢回他的新年快樂,每日每夜都瞧著那個對話框,打一大堆東西,然後刪除。

小學弟如實傳達。

江潮挑眉,懟懟她的胳膊,“餵,不會是你等的人來了吧?”

寧嘉搖頭,“我沒等誰。”

她盯著自己面湯裏的一個油點,看著它們融成一個大的,寧嘉拿起筷子,最終還是把它們攪碎了。

作者有話說:

這回真的要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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