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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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顛倒世界。◎

之前與寧嘉合作的服裝品牌發出了秀場的邀請, 寧嘉忙得不可開交,還好反響不錯,她也得到了一套定制禮服, 在最後與服裝設計師一同參加了謝幕。

展出結束,主創團隊準備去聚一次餐,寧嘉也跟著他們一同前往,這是她第一次離開沈亦承, 自己去參加這種事, 還好她交流沒什麽問題,最近也在積極準備下一場比賽,飯後她的合作對象理查德先生就拋出了長期合作的橄欖枝。

寧嘉很驚喜, 對方笑著說:“雖然你還是一名學生, 但是我相信你並不缺少這樣的機會, 我只想搶占先機。”

她有些迷茫,不知該如何是好,但表現上還是鎮定自若的,“還請容我考慮一下。大概兩天就會給您答覆。”

“當然。”

寧嘉沒有商量的對象, 除了沈亦承。

她打開手機,看著他的頭像, 一直在猶豫。

其實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每一步都由他決斷,自己不承擔任何責任和風險,這本來就不是長久的,也是不合常理的。

她已經做過背景調查, 理查德是一名投資人, 他本身不是學習服裝設計出身, 但是他的家庭成員多是從事這個行業, 他也就走上了這條道路,他創建的品牌有一位設計師,在服裝行業還算小有名氣,應當是他花錢買來的,他目前的品牌有自己的風格,也能申請到展期,如今已經出了四個季度的衣物,能維持收支的平衡,至少是一個穩定的團隊。

作為她的第一份工作,似乎並不錯,如果她真的想要做自己的獨立品牌,以她現在的水平顯然不行。

她還需要更深的學習,也需要更多的名氣。

寧嘉最終決定自己答應下這件事。她拿到了一份雇傭合同,當然是短期的,只是一次秀展的珠寶設計,理查德還算欣賞她的才華,而且她也是他能搶到的最好的、最貼切他服裝品牌理念的獲獎選手了。

這份合同是為了明年做準備的,時間十分寬裕。

她結合了自己的學業、留學申請、比賽申報以及畢業設計,最終提筆,在受雇傭方的位置簽了合同。

這下她就有三個大作品要做了:用來參賽的、用來畢業的以及用來吃飯的。

寧嘉也調查過市場行情,理查德出的價格處於中游水平,不低不高,也適合她這樣不低不高的新人。

說起來,她已經和沈亦承很久沒見了。

過年時她在忙著查閱資料,翻新自己的設計稿,沈亦承也忙,但他從不和她說他的事情,他向來如此,每次見面,他都是淡淡的笑意,把她摟到懷裏,讓她什麽都不要擔心,他會處理好一切。

她勸他今年回一趟沈家,沈亦承沒聽。

他目光轉冷,低頭說:“不要多想,這和你沒有關系。”

寧嘉卻覺得,怎麽跟她沒關系呢?他的事…她也想知道。

也想能了解他,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她就像他關在溫室裏的花朵,他偶爾會推門回來,查看她的生長情況,在她的頭頂吻一次,然後關上門。

寧嘉其實與他提過,他總說她還小,沒必要摻和進來,那是他家的事,寧嘉想和他站在一起,而不是被他保護在身後,他似乎並不認可。

她釋然地想,這樣也行,他們的矛盾由來已久,又不是因為她一個人才鬧成這樣的,她大可不必把自己想得那麽不可或缺。

大三上半年,寧嘉的壓力層層累積,他也不常在,她大多數時間都會依靠藥物來緩解。

越吃越遲鈍。

斷斷續續地用藥讓她的心情變得極差,沈亦承盡量每夜都與她聊一會兒,但寧嘉回過神來,她就會發現對話框只剩下他詢問她吃了什麽,有沒有好好睡覺。

她甚至連他都忽視了。

*

終於完成了比賽的作品。

寧嘉躺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天。

隨後就是不同課堂的課程作業了,這段時間寧嘉比高中還要忙,經常深夜回來,沈亦承難得在家,她也提不起什麽興趣,洗完澡後往被裏一鉆,他拍拍她,寧嘉轉過來,被他摟著搖晃。

“這樣你快樂嗎?”寧嘉問他,“我是不是讓你不快樂了?”

沈亦承說:“沒有,嘉嘉。”

她說:“可是我不想你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我這個樣子。”

她這樣疲憊,仿佛被掏空的模樣。

她捶打材料的時候,寧嘉就在想她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那些理想到底是不是她追尋的東西,她想要的又到底是什麽。

其實寧嘉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需求,無理取鬧的、也不可能實現的,尤其是這個期待模糊的樣子,像極了沈亦承棕色的眼睛。

她已經從沈亦承這裏扒走太多了,寧嘉開始反覆思考他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分開的事情,她要這樣和沈亦承走到哪種程度,明明他們沒辦法在一塊,他怎麽總在這裏磋磨他的時間。

但是他靠在她懷裏睡了,露出一種平靜又安穩的表情。

寧嘉詫異地發現他頭上一根白色的發絲,掩耳盜鈴一般用他漂亮柔軟的黑發蓋好,當作它不存在。

她摟著他,罪惡地想,她如果有能力,也要像他一樣囚禁他,她會比他更惡劣,她不會讓他接觸任何人,不會讓他出門,她會給他世界上最珍貴的玉料,隨他用什麽碾碎它們…只要他屬於她。

可她做不到。

第二天他就離開了,她能感受到他的起身,以及他手心撫摸自己發頂的觸感。

寧嘉就像個連軸轉的機器不斷燃燒自己,她的身體很快就不堪重負,在因為嘔吐與反覆發作的胃病住院時,她捂著額頭,默念他不要知曉。

可惜她住了太長時間,沈亦承還是知道了。

她只好努力吃飯,配合打針吃藥,做出她積極治療的樣子。

寧嘉摸摸他的手,問他最近怎麽樣。

沈亦承並不是神,他也會感到疲乏,現在他坐在這裏,看到寧嘉因為無法照顧自己再度住院,他露出了她都有些害怕的表情。

他真的生氣了,寧嘉只好道歉:“對不起。”

“不,寧嘉。”沈亦承握著她的下巴,“答應我,你不會離開。”

寧嘉立刻搖頭,“二叔,我不離開。”

她跟個飄浮的風箏似的,沈亦承都覺得她可能會在他註意時偷偷飛走,去找她的親爸了。

威脅對她沒有作用,她的保證也沒有任何意義。

寧嘉偶爾會說她想去見江潮,沈亦承不允許,他現在知道了她這位朋友同她一個毛病,已經被送進了精神病醫院,而她居然一直去那裏看望朋友,她連自己的精神狀態都不能保證。他現在已經知情,怎麽可能還會讓她去看江潮。

寧嘉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恢覆得飛快。

她又被安排出院了,沈亦承都想讓她在醫院多住一陣時間,或者他也給她辦個休學,寧嘉聽他這樣說,嚇得趕緊吃了一碗魚湯,“沒事的,我不要休學……”

他這才作罷。

寧嘉從他的掌控中感受到了一點點幸福的味道,那是多麽可恥的感覺,就像以前何繪把她關起來,關一整天不讓她吃飯,她看到何繪回家,然後把她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裏,用勺子餵她吃好吃的,她也會感到幸福。

她到底是什麽怪物。

寧嘉出院後又開始做作業、做設計的循環。

而且她已經不止一次問他:“你要不要再找一個?”

沈亦承問她這是什麽意思。

寧嘉說:“我想讓你高興一點。”

“你又玩什麽花樣,寧嘉。”他氣極反笑,“這是正室哄丈夫找妾的戲碼嗎?”

丈夫…寧嘉想,那太遙遠了,他肯定不會是她的丈夫。她頂多是個外室。

“沒有…”寧嘉說,“我太忙了,我沒時間陪你。”

“寧嘉,我不想要別人的陪伴。”

哪怕她已經這樣殘破,他原來也想要她。

寧嘉長久地垂淚,她抹抹眼淚,又拿起自己的小工具,把她所有無法訴說的東西全部敲進鉆石的卡槽裏。

沈亦承也會覺得是因為最近太忙忽視了對她的關註,她是一顆柔弱的植株,是需要被人撫摸的幼貓,她還是需要他多陪陪她的。

但寧嘉顯然不想要他的陪伴,她腦子裏全是她那些首飾設計。沈亦承讓她放緩節奏,她也沒聽,兩個人就這樣維持著一種怪異的距離,而且因為寧嘉完全不想那件事,他們已經將近一年沒有做過了。

他不介意是假的,但無可奈何,他不會強迫她。他們都還需要時間。

就像寧嘉燙頭發那天跟周於瑗開的玩笑那樣,沈亦承大概率是陷進去了。

他需要與她的未來,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她留學的學校、未來能合作的對象以及她自己可用作獨立設計的資源。

想要出名掙錢,只要打通娛樂圈和時尚圈的人脈就行,他也做過相關的事情。

以他的能力,捧她一個綽綽有餘,只是他還沒能完全脫離沈家,離開家就如同剝皮抽筋,他傷筋動骨地運作了這麽久才有一點成效。

沈亦承覺得自己也是有毛病,他以前就忍不住想要“幫助”別人,而寧嘉顯然成了他重點幫扶的對象。現在他白騎士情結發展到了頂峰,沈亦承都不清楚,這稱不稱得上是“愛”。

他也沒感受過愛。

如果寧嘉對他是愛的話,他亦如是。

她對他的情感帶著迷戀與虔誠,沈亦承不會懷疑她的真心。

沈亦承都不清楚,他已經對她產生了很強的依戀,就如同她依戀他。兩個受傷的困獸互相舔舐,他只想負起作為更年長者的保護她的責任。

只等她結束學業,齒輪總要一點點運轉。

沈亦承唯一忽視的點就是,寧嘉已經暗示過她想要和他分開了。她提過,但他沒有同意,覺得那是她病後恢覆的後遺癥——她覺得離開他是為他好,這太病態了。

不過他似乎也沒資格這樣評價她,沈亦承坐在陽臺抽煙的時候,恍惚地想,是不是他也需要去看看醫生,他感覺這個世界就像那幅名叫《吶喊》的畫,遍地都冷漠是瘋子,包括他。

作者有話說:

采訪:請問作者是在什麽精神狀態下寫出這些東西的

本人:嗯…嗯…(避開視線)

希望沒帶給大家太壓抑的情緒(雙手合十)大概等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三年之期已到寧龍王歸來就會好了(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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