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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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整個教學樓變得越來越喧嚷。

江鶯合上課本,側眸朝外瞥了眼。

對上一個陌生少年的戲謔眼神,他慵懶地靠在欄桿上,白T在光下發光。

他故意朝她眨眨眼,然後擡手往右側指了下。

江鶯頓幾秒,順著他指的方向去看,恰好與偏頭的李北對上眼。

陌生的同學路過,不少女生都在看他。

江鶯先移開目光,鴉羽似的睫毛淡淡地垂下,白嫩的臉頰繃緊,手抓緊桌面上的數學課本。

窗外明白光線中,黑衣少年黑眸無盡頭,嗓子幹澀無比。

卻什麽都沒做,擡步離開。

白秩跟在他身後,臉上掛著壞笑,故意拉長聲線,懶洋洋地說:“嘖,少年少女呀。在秋天一個萬物即將沈眠的季節,一個一個真是春心蕩漾啊~”

李北下頜繃緊,漠聲說:“有空去掛個腦科。”

七年級二班,還剩下一大半的學生。

江鶯無意識地發了會楞,就沒在想李北了。

她與他之間有一個不成文的默契,那就是在學校只是曾是同學的關系。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關系。小學就是這麽過來了,現在更是如此。

坐在江鶯身側的池子梨把最後一本書包好Exo的書皮,滿意地笑笑,轉頭對她說:“好餓哦,走吧,我們去吃飯。”

江鶯點頭:“好。”

她們倆剛站起來,就引來幾道陌生視線,池子梨壓低聲說:“寶貝兒,我打包票,明天開始你就會收到很多情書。”

江鶯下意識地說:“我不早戀的。”

池子梨偏頭去看她,噗呲笑出聲:“他們告白,你不理就行了,別學習學傻了。”

江鶯對她笑了笑,一起往外走。

去食堂的路上,池子梨都在安利她的偶像,說她是團粉,介紹團內的人員情況。江鶯很認真的聽,還戴上池子梨小心翼翼偷拿出來的mp3耳機,悄摸摸聽了一首他們的出道歌曲《History》。

聽完,池子梨問:“江鶯,你有喜歡的人嗎?”

中午的陽光比上午烈一點,微風不燥不熱,輕拂過江鶯的發絲。

喜歡。

喜歡的人。

少女琥珀色的眸子輕輕浮現不解,淡聲說:“沒有。我不早戀的,以學業為重。”

“喜歡也不一定就要早戀呀,”池子梨笑,一副大姐姐模樣地摸摸她的臉頰,“真是學傻了,咱們這個年紀,喜歡跟家常便飯一樣。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事情,就是個青春期萌動而已,不必太過較真兒。”

“意思是,你有喜歡的人?”江鶯問。

池子梨惆悵地排在2號餐口,幽怨地說:“我只是喜歡巴衛跟Exo。可惜,他們跟我沒有一個可能。”

江鶯被她逗笑,打完餐找個角落跟池子梨坐下。

她的側前方位置上,坐著一冷一熱的兩個少年。其中,神色淡漠疏離的黑衣少年對面坐著一個短發女生。那個女生背對著江鶯,只留下一雙從她身上劃過的漆黑烏眸。

直覺告訴她,那是李北的新同桌。

江鶯頓了頓,垂下頭,睫毛傾斜,細白的頸被溢進來的光占據,白的近透明。

李北微微擰眉,看了一眼白秩。

白秩撇撇嘴,把餐盤旁邊的草莓牛奶推給對面的女生,笑著說:“徐曦,謝謝你跟我換位置,這杯牛奶請你喝。”

他屬於清秀少年那一掛,幹凈又痞氣,笑起來跟個無公害小白菜一樣。

明晃晃的笑讓徐曦的臉頰微微紅,輕聲說:“不客氣,我本來坐在那個位置就有點看不太清。現在能坐到前排,就可以更好的聽課。”

李北視線不動聲色地放在側對他的少女身上,覺得這個世界上沒人比她更適合白色,默不作聲地端著餐盤站起來。

路過的那瞬間,一瓶草莓牛奶放在江鶯手側。

池子梨咬著雞腿,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陌生少年離開,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江鶯解釋:“他是我小學同桌。”

池子梨放下雞腿,問:“只是小學同桌?”

江鶯的餘光放在牛奶上,又看一眼短發女生手裏的同款牛奶,把牛奶推給池子梨,低音道:“嗯,沒什麽特別的關系。你喝吧,我吃飽了。”

片刻,她又在心裏默默地加上一句——然後,他還是我哥。

13.

晚自習開始前,夕陽紫橘紅一片,映在天邊,微微涼涼的風順著墻角吹來。江鶯站在二班門口的鐵欄桿旁,微側著身,認真地聽池子梨說話,手指勾住亂飛的發絲別在耳後,笑著回應:“放心,這個周末我一定看。”

再三推薦完《元氣少女結神》後,池子梨拉住她,按耐不住地小聲地尖叫:“啊啊!!你一要去看這個動漫,我真的好喜歡巴衛啊啊!!”

江鶯笑彎了眼睛,細細碎碎的光墜入她的眸子,輕輕地點頭:“好,我一定會看。”

她剛說完,就對上提著水杯回來的李北的目光,淺淺地接觸,不熟地移開。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在餘光中看著對方離開。

池子梨攬住她的手臂,說:“你倆不是同桌嗎,怎麽招呼都不打?”

江鶯垂在身側的手抓了下衣服,“他不愛說話,跟誰都這樣。”

池子梨踮腳往一班看:“不過長得不錯,他朋友也是。圍著他倆的那些女生都花癡成什麽樣了。”

江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什麽不一樣,但是她們似乎不太一樣。

所以,喜歡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感覺?

江鶯想不太明白,這個問題太深奧。

初秋夏逝,少女的心思動了又動,最後又在平靜下偃旗息鼓。

晚自習結束,江鶯先坐上宋雲的車。

宋雲往她身後看一眼,遞過去一瓶新鮮牛奶,“鶯鶯,你哥呢?怎麽沒一起出來。”

江鶯接過牛奶,往椅背上一靠,悶悶地說:“一班晚了一點下課。”

宋雲問:“怎麽了?不開心嗎?是因為跟哥哥沒在一個班嗎?”

江鶯低眸,粉白的指尖輕扣著牛奶瓶上光明兩個字,搖搖頭說:“我的新同桌是一個很可愛的女生。我今天就是有點累,之前沒上過晚自習,不太習慣。”

宋雲探身,摸摸她的頭,柔聲細語:“沒關系,慢慢適應。鶯鶯想怎麽做爸爸媽媽都支持,只要前提是你開心健康就可以。”

江鶯擡眸,對上媽媽在微光下溫柔似水的視線,聚集在心上理不清楚的郁悶散開一些。

“我知道了,媽媽,你放心吧。”

她的話剛落音,車門被打開。噪音湧進來,變得清晰無比。

暗調光線,少女略帶些憂愁的明亮眸子躍進少年清冷孤寂的眼中,彼此對視一秒。

最先慢一拍的心跳,在少年猛地躲閃的那秒,

江鶯煽動眼睫,不解地覷一眼李北,往裏挪挪,坐在另外一扇車窗旁。

李北舌尖頂住上顎,忍住漫開的懨燥,坐進來關上門,接過宋雲遞來的牛奶,處於變聲期的聲音低啞:“謝謝宋姨。”

車在路上穩定的前行,離開市區,駛入荒蕪人煙的江北區域。

除了車燈,窗外只剩下濃烈的黑,模模糊糊的林間。

江鶯側頭盯了一會兒,睫毛緩緩地煽動,慢慢地挪動,一點一點靠近李北。離得差一掌時,她的耳畔響起少年微嘶啞的嗓音:“做什麽?”

江鶯轉回頭,微弱光線下,透亮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小小聲地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

李北驀地想起暑假他聽到的那個問題,擰緊眉頭,字字嚴肅:“好好學習,其他別想。”

江鶯楞楞看他,遲疑地啊了聲。

少年漸露雛形的那雙漂亮的多情眼,含著江鶯看不懂的情緒。幾秒後,他輕輕地垂下眼皮,遮住濃黑無光的眸子。

她聽見他沒什麽起伏地說:“沒什麽,你要問什麽。”

江鶯低低喔了一聲,說:“你的新同桌很漂亮,你喜歡她嗎?”

李北掀開眼皮,眸底湧動著暗色。

“我為什麽喜歡她?”他問。

江鶯莫名地舔了下幹澀的唇,反問:“你為什麽不喜歡她?”

李北懨冷地看她一眼:“這個問題對你很重要?”

江鶯怔了一下,白凈的小臉遲楞。這個問題對我很重要嗎?好像沒有吧。短暫地思考三秒,理直氣壯地說:“我只是想把那句話還給你。”

“什麽話。”

“好好學習,其他別想。”

李北沒再看她,往椅背上一靠,視線晦暗地緊著前方大燈照開的路,冷散地留下一句:“我不會。”

江鶯覷他一眼,只看見黑暗中少年繃緊的下頜線。

卻沒看見他藏在身側微微抖動的手,以及隱忍克制幾近瘋狂翻滾的淵河。

“好吧。”

“嗯。”

少年的聲線啞寒。

江鶯又偏頭看他一眼,李北垂下眼皮閉目養神。

她收回視線,凝視著前方離得越來越近的江北殯儀館。燈火通明,混在夜色中。

一種摸不清楚道不明的浮躁凝固在心底。

14.

七年級上半期走得很平穩,江鶯漸漸失控的躁動心情平覆下來。

她側頭去看窗外的落雪,白色羽絨服的咖根黑尖的毛領子圍繞著下巴尖,琥珀色的眸子清泠泠一片。

課間休息,教室內,走廊上,打鬧聲亂糟糟的擁擠。

池子梨戴著耳機,趴在桌子上睡覺。

江鶯右手肘支在桌子上,單手撐著下巴,白雪人影之間走進來一個濃黑的身影。

少年面無表情,步伐不快不慢,映在濃白間冷寂漠然,與身旁過於活躍連續做出好幾個投籃動作的白秩割裂開一道隔閡,沈而厚。

她與他隔著玻璃對視,似是無意間,似是早有預謀。

江城第一初中今天下午最後一場期末考試,考完就要開始寒假。

江鶯想,這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奪到李北的第一名。

她可是很努力,幾乎將全部的時間都用於學習,只想占據一次排名表的第一。

考試前一個周末。

她在李北的房間覆習完,鬼使神差地問他:“你會把第一名讓給我嗎?”

李北沒停筆,聲音淡淡地說:“你不需要。”

江鶯淺勾了下唇角,不再往外看,低下頭繼續學習。

考完試,教室裏都是雀躍的聲音。

老師發完寒假作業,叮囑他們假期註意安全,不要過多放煙火。

走出教室門,冷風撲面而來。

身上那麽一點熱氣瞬間消散,寒意見縫插針地襲來,江鶯縮了一下脖子,從書包裏拿出圍巾戴好,順著人流下樓,沈重的課本擠壓在肩上,動了下,突然變輕許多。

江鶯回頭去看,撞進人群裏少年黑沈沈的眸子中。

她無意識地將手指戳進手心,呆了會兒,迅速地轉回頭。

出了教學樓,書包的重量回來。

茫茫大雪下墜,發絲上沾滿,江鶯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一眼。

準確無誤地在人群中看見李北。

他錯她七八步,手揣在外套口袋裏,發絲下的眼睛荒涼的可以與深冬媲美,過分白的皮膚極近透明,薄唇血色不多,像一抹淡血暈開。

冷懨、寒冷、像無生氣的冬。

江鶯在雪地上行走緩慢,坐進宋雲的車裏,接過遞來的熱牛奶,溫吞擰開蓋子,小口小口地喝,眸子時不時往外看一眼。

直到左側的門拉開,她反應過來極快的偏頭。

李北拍了拍雪,坐進車裏,沒有看她。

宋雲朝他遞來保溫杯,笑著說:“你媽媽特意給你倆熱的牛奶,快喝點,先墊墊。等晚點,妹妹她爸結束工作,我們兩家一塊下館子。”

李北接過,認真地說:“謝謝宋姨。”

宋雲無奈一笑:“你這孩子,總是這麽客氣。”

車輛緩緩啟動,沒有回江北,而是往市區最裏面開去。

臨近過年,紅燈籠高高掛起,街上喜氣洋洋。

江鶯靠在車門上,小腹驀地一陣抽疼,小臉一下子白很多。

只是這一下就沒再疼。

江鶯小心翼翼地探手,輕輕揉揉小腹,放松靠在椅背上,在熱氣中有些昏昏欲睡。

等江鶯真的睡熟,李北才敢用餘光正大光明地看她。

冷調的光線,少女的臉頰潮紅,睫毛乖順低落,下巴尖陷入粉白的圍巾中,好似一只只會乖乖聽話的小白貓。他輕輕地靠過去,肩膀小心翼翼地接住她微微晃的頭。

半小時後,天空昏暗,車停在一家農家小炒門口。

空地上,白雪皚皚,一個一個蒙古包一樣的木房子佇立在霧色之間。

宋雲看一眼後坐上頭靠頭睡覺的兩個小朋友,微微一笑,拉開門先下去。

老板娘是她一個好姐妹,特意來定了個小木屋。

車內陷入安靜,李北緩緩地睜開眼,感受耳側平穩的呼吸。

江鶯睡夢中,肚子陣陣絞痛。

她想醒,卻醒不過來,最後是在李北變聲期極具特色的低啞輕喚中掀開沈重的眼皮。

眼神慢半拍的聚焦,江鶯對上李北的眼睛。

“哥。”

她聲音發啞,尾音軟軟。

李北睫毛顫了下,拿出紙巾給她擦擦汗,低聲問:“哪不舒服?”

江鶯沈默不語,身上的異樣,告訴她——是初潮。

一霎那,她的臉頰爆紅,羞恥心驟漲。

李北擰眉,又問:“哪不舒服?”

江鶯撇開頭,甕聲說:“我…,你去找一下我媽。”

李北凝視她發紅的耳尖,緊抓著衣服的手,細白指節在不斷用力,沒有再說什麽。他快速下車,沒幾分鐘宋雲提著一個袋子走來,李北沒跟著。

她拉開車門,坐到江鶯身側,笑:“咱們鶯鶯變成大姑娘了。”

江鶯往宋雲懷裏一撲,聲音帶著哭腔:“好丟人。”

“鶯鶯,來月經不丟人,不要月經羞恥,”宋雲憐惜地撫摸著江鶯的頭發,聲音溫柔堅定,“這是每個女孩都必經的過程。你要做的是正視它,接受它,不要覺得它的到來對你來說是一個困擾。明白嗎?”

江鶯直起來,宋雲擦掉她的眼淚,捏捏她的臉頰,輕笑:“我們鶯鶯長大了,還哭鼻子呢,要你爸看不見,指不定怎麽說我。”

宋雲帶她換好衣服,讓她去包間裏等著。

江鶯站在門口,遲疑幾秒,緩緩推開門。李北坐在椅子上,沒什麽神情浮動,帶著耳機。

她坐下,一只冷白修長還稚嫩的手伸來,指尖撚著一個右側耳機。

“新的聽力。”

15.

一周後,期末成績出來。

班主任在家長群裏公布了全年級排名表,第一名:江鶯,第二名:李北。

她楞楞地捧著宋雲的手機,如釋重負地笑出來。

少年倚靠在門框上,啞啞的聲線冷冷淡淡:“我就說你可以。”

江鶯擡頭朝他笑:“算你有眼光。”

李北不著痕跡勾了一下嘴角,懶懶散散地說:“恭喜你。”

“謝謝。”

“我去叫爸媽崔姨姨晚上一起吃火鍋。”

她說完,站起來往外跑。

李北讓開身體,視線追隨她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濃烈的大雪映在窗外。

與他十分恰合。

等了一會兒,李北沒能克制住,更多的是不太想錯過江鶯溢在眉梢眼尾的喜意,活色生香,存存生津,擡腳跟著她離開的步子往樓下走。

走進接待區,遠遠他就看見帶著淺灰毛線帽的江鶯站在臺階下跟一個些許跛腳的男人說話。那男人年紀三十多歲左右,頭發許久未洗,神情恍惚灰敗,捧著一個骨灰盒。

李北靠得近了一些,聽到江鶯問:“那個,你腳沒事吧?”

男人不說話,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她。

風雪吹的江鶯睜不開眼,下意識後退一步,還是問他:“請問你是需要幫忙嗎?”

男人脖子往前伸,朝江鶯走一步。

李北瞬間加快步伐,一步做兩步的跨上臺階,擋在江鶯跟前,冷聲說:“先生,你有什麽需要幫助,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叫工作人員。”

說著,他就朝裏大聲喊了句:“江叔。”

男人似是被驚醒,反應過來,退了一步,低下頭說:“不用了,謝謝。”

他恍恍惚惚地往外走,風雪中,腳步踉蹌。

等人走遠了,李北回過頭,仔細地打量臉色微微白的江鶯,確認她沒事,才放緩嗓音說:“江鶯,一個成年人不會向一個差距過大的小朋友尋求幫助,如果真的需要幫助,他會自己去就找大人。”

江鶯也感覺到剛才那個人的不對勁,點了下頭:“我記住了。”

李北沒再說什麽,拉住她往裏走。

夜色無聲無息地來臨,大雪更加沒有顧忌的襲來。殯儀館事情忙得差不多,獨立出來的廚房中,宋雲崔眉忙忙碌碌地清洗青菜。

李北簡短地說了下之前的事情,江嵩山沈吟片刻後說道:“我會註意點他。挺難的一個年輕人,父母妻子孩子先後離世,能扛住都不錯了。”

站在跟前的少年沒說話,只是跟他一起看著窗外。

李北凝視著漸漸變小的雪。他不在乎那個人都經歷過什麽苦難,有多麽的難捱,不好過。只想確認江鶯身邊沒有危險。畢竟,他的人生已經破破爛爛,只能盡力讓她的人生順順當當。

不大不小的餐桌上擺滿盤子,中心的鴛鴦鍋冒著熱泡,咕嚕咕嚕個不停。

江鶯給江嵩山倒上啤酒,其他都是椰汁。

兩家人熱熱鬧鬧,談笑聲不斷。

江鶯發現李北一直不斷地在朝窗外看,湊近一點,壓聲問:“有什麽問題嗎?”

李北淡淡地看她一眼,說:“有點悶,我去透口氣。”

江鶯說:“我跟你一起吧。”

李北回:“不用,很快回來。”

江鶯目送李北推開門走出去,給她跟他都添滿椰汁,在鍋裏夾起一片羊肉卷放到碗裏,還沒吃下去,就聽見擁擠大叫的人聲。

屋裏三個大人立馬站起來往外跑,江鶯跟上去。

燈火通明的院子,空氣中蔓延著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積雪地上。車工張叔跟另外一個焚燒工安叔叔,一起奮力扯住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的肩膀使勁拽。

那個男人眼神瘋癲,猩紅一片,手臂向下,死死地掐住少年的脖子。

兩個成年男人都拉不動他,崔眉飛快地跑過去。

江嵩山年輕在少林寺待過好幾年,直接擡腳猛踹到男人身上,按住他讓張叔找繩子把他綁起來報警。

院子空曠,風很大,燥響濃濃淡淡。江鶯楞楞地站在臺階上,凝視著倒在地上的黑色汽油,渾身發冷,臉色刷白。

被綁的結結實實的男人死死盯著她,恨意暴增。

他正是下午她想幫助的那個人。

李北緩口氣上來,第一時間看向江鶯,說:“媽,我沒事兒,你去幫江叔宋姨。”

崔眉仔細檢查一遍,才放下心來。

燈光朦朧不清,人聲熙熙攘攘,寒風凜冽。他走到江鶯跟前,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嗓子嘶啞著說:“江鶯,你的善良沒有錯,錯的是心懷不軌的人。不要懷疑,自責,你很棒。”

恍惚中,李北不算清冽的聲線落在江鶯耳畔。

她怔怔地看著他。少年的眼神清明冷淡,脖子上是紅手印刻進她眼裏,沒有責怪,而是擔憂,霧色凝聚,一顆接一顆跌下來。

李北什麽都沒說,只是伸手抱住她。

冷意顫抖,她逐漸平靜。少年的身上有濃郁的火鍋味,挾著淡淡肥皂香味,一一湧進她的呼吸間。

江鶯閉上眼,抓到無數個細枝末節,清晰聽到她的心跳不再規整。

喜歡一個人需要什麽條件。

從來都沒有,從前或初始,再見或初見,都是既定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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