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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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悶著了。”
李北側過頭，與她視線糾纏。
房間裏本就不怎麽明的光被他遮去大半。
江鶯的眸子中帶著點赧適懵然，似乎一直都很容易懵，像是某種體質易受驚的小動物。那雙眼睛，清清靈靈的透著嬌憨。
室內太過安靜，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頻率。
李北濃眸藏底的破冰一點一點的化開，很小幅度的彎了彎唇，伸出手臂，掌心慰貼她的臉頰，指尖輕輕撥開淩亂的發絲。
躲不開的薄荷味，極其溫柔的動作。
江鶯的心猛跳起來，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李北被江鶯似懂非懂，茫然無措地單純眼神看得有些想笑，嗓子發幹，輕捏捏她的臉頰，壓住欲翹的嘴角，低到有些啞的嗓音：“乖乖，怎麽還沒反應過來啊，一直盯著我。”
江鶯感覺這個時候的李北，是她見過最微妙的一次。
溫柔又劣冷，十分吸引人。
讓她的呼吸都錯頻，只剩下眼神與他的目光暴烈相交。
誰都不願意讓一步。
江鶯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終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想……”
“想什麽？”
江鶯克制住那股子羞然，伸手拉住李北的手臂，往上蹭了一點，幾乎是與他臉對臉。
“小狗，我想親你。”
李北胳膊擡起，掌心扣到江鶯腦後，挾著微弱的盞燈，冷冷清清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低喃蠱惑：“乖乖，你親我用的著說嗎，想親就親。”
嗯……？
小臭狗在發什麽瘋：）？
江鶯壓住心跳，略有遲疑地擡起手，在李北額頭上貼了貼，沒有發燒啊，不禁疑惑地問：“小狗，你洗個澡怎麽把你的冷漠人設洗沒了，妖裏妖氣的做什麽。”
李北盯著她沈默片刻，頭在她身上埋下去，肩膀細細地聳動，低低沈沈的啞笑從胸腔裏蔓延開來。好聽得江鶯臉燥眼俏，又帶點我不懂啊他怎麽突然就這樣了的迷茫。
過了會兒，李北收斂笑意，直起脖頸，還停在江鶯腦後的掌心狠揉她頭發幾下，恢覆那副冷寒模樣，聲線繃緊微冷。
“笨鳥，我在勾引你。”
江鶯怔一秒，眼神忽閃，伸手遮住李北的眼睛，小小聲地說：“笨狗，你不用勾引我。你光是站那什麽都不做，我都會想親你。”
李北沒說話，喉結吞咽了一下。
正落入江鶯的眼中，頓了頓，微微地蹭過去，同一款沐浴香先參雜薄荷氣湧進呼吸，冷白的肌理清晰入眼。她的指尖輕摸那枚Y字銀耳釘，在他的喉結上落下一吻，看著它又滾動一圈，慢慢地張嘴咬住凸起的那塊骨頭。
大片的黑暗瞬間跌落，李北搭在被子上的手驀地攥緊，濃厚的燥熱驟升。
可以確認的是，在這個時候就算她要取他的命，他都不會做出一丁點反抗。
甚至，他會甘之如飴的奉獻。
李北克制住，用手捏住江鶯的下巴把她拉開，對上她水潤無辜的眸子，淺淺紅的臉頰，眼眸變得濃黑，浸著沈沈的欲，嗓子啞得不像話：“乖乖，早點睡，我去洗個澡一下。”
他動作略急的放開她，盡力掩飾狼狽，快速掀開被子下床。
燈光朦朧不清，江鶯的眼神微瞟，指尖輕勾了下被子，擡手拉住李北的手，軟嗓含著慢吞的赧澀：“小狗，你不親我一下嗎。”
她瑩潤的腕被猛地扯住，沒反應過來，就被推搡進被子深處，不屬於她的強勢的溫度撲在身上，睡衣領子被厭燥的扯開，白皙鎖骨暴露無疑。
李北擡起眼，深沈地凝她兩秒，張口咬下去，細細研磨。
江鶯吃疼，悶哼一聲，臉上湧開薄薄一層紅。
“小狗，”江鶯躲不開，被迫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手指穿進李北的發間，語調中攜著懵懂青澀的故意，“你好不經勾引喔，剛剛我都沒被你勾到。”
她剛說完，脖子側就李北被咬住。
疼感驟增，江鶯耳畔響起李北嘶啞陰冷的聲音：“乖乖，你不好好拉著瘋狗繩子，反而逗弄他，不怕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嗎？”
江鶯嘶了一下，微微一縮，主動投降：“……不玩了不玩了，疼死，你快起來，我錯了。”
李北松開口，手臂撐在她身側。
女孩兒發絲淩亂，眼神怯閃，衣領被扯開，一片白皙光滑的皮膚暴在光下，滲血的牙印與白相映，引人無故入局。
他的眸子格外的暗，一直被壓制的危險瘋長。
江鶯感覺不太對，下意識對他討好地眨眨眼，笑著開口：“我……”
“晚了。”
懨冷沒有波動的兩個字消彌在江鶯的耳旁。
李北掐住她的下巴，與她接吻。
彼此的呼吸越纏越緊，被子的褶皺越來越稠，江鶯的眼尾洇紅一片，推搡的手被擒住按在頭頂。
那盞夜燈蒙上一層霧，緩緩地聚合又散去。
上午七點，陽光細細密密地灑下。
李北端著早餐從外面進來，坐在床邊，低聲喚了幾句乖乖。
江鶯很少賴床，今天難得。
她不樂意的皺皺眉頭，翻個身沒理他，側窩在被子中睡得很熟，白皙的臉頰上暈著薄紅，嘴唇上破了塊皮，殷紅殷紅的一點。
是昨天晚上鬧的。
李北半垂眸子，神色漠然，淡淡地說：“乖乖，如果你再不起來，我們就把昨晚沒做完的事情做完。”
江鶯：“……”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她。
江鶯睜開眼，朝李北笑：“早啊，小狗。”
李北：“汪。”
江鶯躺在枕頭上，熱光渡在李北的身上，那雙內勾外翹的眸子仍然冷，但不再無神，陰暗潮濕都褪去，只剩下少年尋回遺失的熱烈，伸手攬住他的腰，撒嬌似的用臉頰蹭了幾下，懶洋洋地開腔。
“你抱我去洗漱。”
李北短暫地不易察覺的怔了下，心裏被某種熱氣情緒擠滿，擡手輕觸了觸江鶯的臉頰，有些不真實感，手指微勾。
片刻，他站起來，彎腰抱起江鶯朝浴室走，放在洗漱臺上，擠上牙膏遞過去，等她洗完臉，撕下來一張洗臉巾細細地擦凈。
這樣的新生活，江鶯真的很喜歡。
她伸手抱住李北，垂下眼皮，眸底不斷發熱，熏得鼻酸。
李北手臂輕攬住著江鶯的脊背，蝴蝶骨印在掌心，擡起頭凝視著鏡中的她與他，烏眸暗湧流動，不知去向，硬生生逼紅眼尾。
這輩子都不敢想的事，現在就在他的懷裏。
江鶯問：“你開心嗎？”
李北應：“開心。”
“我也覺得很開心，一想到往後有那麽多天這樣的生活，我都會想哭。”
“以後會一直這樣，你應該天天樂。”
江鶯笑了。
正因為有李北在，她才沒有一腳踩空。
江鶯跟李北在南京玩了五六天，期間去了雞鳴寺、夫子廟，南紀念館、南博物館，看了七八點的梧桐大道，在音樂臺目睹一場群鴿起飛，餵了禮貌小鹿。在玄武湖/玻璃棧橋看落日餘暉，又在新街口玩了半天。在一個微涼的陰天，還見了戴望舒的雨巷。她穿這一件淡粉色的暗紋旗袍，撐著一把油紙傘，身側的李北穿著黑色的青年中山服，仿佛回到了那個不平蕩的時代。
不過，全程下來最大的樂趣就是體驗一把什麽叫人擠人。
真的是太多的人了，一眼望去，全都是烏泱泱的人頭，導致李北幾乎把她時時刻刻都拉在身邊。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偶爾參與熱鬧的生活，會讓一直沈寂的時間變得沒那麽灰色。
雖然但是，這幾天裏。
江鶯拉著李北待的最多時間是南京圖書館，拍了南京最美的綠野仙蹤窗景。後來因為太遠還麻煩，就呆在老東門的先鋒書店裏看書，累了就在附近周邊逛一逛，拍拍照，坐在院子裏聽陌生人閑聊。
這家隱於鬧市的酒店，有一個特別好的點，那就是他只接受住客，不會對外開放。
有那麽一瞬間，江鶯覺得，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在他們要離開的前一晚，晦暗的天空下起蒙蒙細雨。
整個南京都陷入一種煙雨江南的朦朧感，讓人難免生出惆悵與憂愁。
江鶯聽見外面的細微喧囂，翻看照片的手停下來，從李北的懷裏直起來，探頭往窗外看。院子裏的淩霄花隨著風晃個不停，爬山虎的葉子被洗的鋥亮，地面的石板塊變成濕漉漉的墨灰色。
她回過頭問：“李北，我們要不要去外面的小酒館坐坐？“
李北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偏頭去看她。
“想喝酒？”
江鶯趴回窗臺上，悠悠地說：“倒也不是，主要是覺得這個天氣很適合喝點小酒，抒發一下情感，感嘆感嘆人生苦短。”
李北合上書，說：“太晚不安全，我點個外賣。”
江鶯用氣音應了一聲，將窗戶推開一個小縫，微冷的風鉆進來，落在臉頰上，碎發飄個不停。她伸出胳膊去接小小的雨滴，涼涼的沁入皮膚。
李北坐在旁邊，望著她的背影，等她玩了一會兒，站起身去拿來抽紙，把她拉回來，細細的擦去水珠。
“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成熟了很多，”江鶯斜靠在沙發上，看他的耐心和溫柔，雖然冷著臉，“而且我們離開江城才一個多月，我有一種過了半輩子的感覺。”
李北放下紙巾，把玩著她的手，視線淡泊，語氣從容地說：“如果這就是半輩子，那也太短了，還好不是半輩子。”
江鶯猶豫了一下，問：“你會不會一直愛我到老。”
問完，雨聲增大，她突然笑了：“人類好貪心，擁有一點東西，就希望它變大，變得更好。”
李北說：“你可以貪心。”
江鶯說：“那你呢，覺得我會不會一直愛你。”
李北面無表情：“會。”
江鶯笑了笑，又問：“如果有一天，我不漂亮了，變得不再像十八歲的我那樣溫柔可愛，而是一個為了柴米油鹽斤斤計較壞脾氣的人怎麽辦？”
李北側過頭看她：“你不會變成這樣。”
江鶯笑：“你怎麽這麽肯定。”
李北說：“如果一個女孩兒從一個溫柔可愛的模樣變成一個斤斤計較壞脾氣的女人，那麽跟她在一起生活的那個人就是罪魁禍首。他不足夠愛她。如果他足夠愛她，即便生活苦悶，那個女孩兒仍然是十八歲。”
江鶯說：“所以你足夠愛我。”
李北說：“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愛。”
江鶯跟李北對視了一會兒，彎著眼笑，撲過去蹭了蹭他的手臂，懶散地像李北前兩天在路上看見的一只曬太陽的小貓。
所以，被愛很重要。
會讓人變得勇敢、學會成長、擁有對抗一切的勇氣。
同樣，學會愛一個人一樣重要。
江鶯躺在李北的腿上看著燈光的映襯，不由得想起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
她把李北撿回家。
當時，冷漠的少年一個字都懶得開口，現在好像在她稍不註意的情況下就炙熱起來。
外賣送到，李北去拿。
回來時，他黑T外面的黑襯衫上滾落著水珠，慢吞吞地浸入衣服中。
江鶯趴在沙發幫上，雙手托著臉頰，嗓音疑惑又軟軟地問：“為什麽不撐把傘。”
李北脫掉外套搭在衣架上，眸光平淡地投過去。
“撐那把油紙傘嗎。”
江鶯捂著嘴笑，眼睛亮的似有蝴蝶飛出：“不好意思，我剛才有一種我們結婚很久的感覺，忘了現在我們只有一把油紙傘。”
室內光線柔柔，室外碎雨綿綿。
桌子上倒著一打易拉罐的空啤酒瓶。
江鶯握著一瓶只剩下一口的瓶子，斜靠在李北懷裏，白嫩的臉上紅一片，連鼻尖都沾染薄紅，強撐著眼皮不想睡覺，意識發散。
李北坐在地上，攬緊江鶯的腰，冷白調的下頜柔順下來，低低喃喃：“乖乖，我們會有一個家，就在不遠處的將來。”
笨鳥。
和你有個家，一直一直在一起，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沒有人想到在年底，剛跨完年。2020年1月10北京爆發疫情，迅速進入封城狀態。趙琳接觸過的從武漢回來的朋友第一批進入醫院，導致她們整個宿舍都被帶走隔離。
李北因為一個新年比賽，所以被困在賀垚那邊。
好在江鶯沒有失去聯系，一直都跟他保持聯系。
隔離的第十天，1月20日早上八點。江鶯被渴醒，一坐起來就覺得頭昏腦脹，嗓子疼得厲害。她跌跌撞撞地找到溫度計，發燒到38度1。
房間的窗簾拉了一半，深冬冷灰色的光線溢進來。
江鶯楞楞地看著手中的溫度計，有點發懵，李北的電話恰好打進來。
她沒有接，直到第三個電話，才驚醒按下接聽。
一瞬間的緊張讓她一時失語，聽著電話那頭李北一開始的正常聲線逐漸變得急促地喚她的名字。
“李北，我，”江鶯扶著桌子站起來，聲音發顫，“我發燒了。”
聲筒裏，李北靜一秒，嗓音迅速地恢覆正常，輕聲問安撫她：“乖乖，沒事兒，別緊張，有可能只是一個單純的病毒感冒，先聯系醫院，你別怕，有我在。”
“我知道，你別擔心。”
她的話音剛落，那頭傳過來玻璃杯掉在地上的聲音。
江鶯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忍著哭腔說：“李北，我可能只是單純的感冒，先吃個退燒藥看看情況。”
她靠著床邊坐下，拿出抽屜裏的退燒藥，就著冷水咽下去。
漫長的時間過去，眩暈感一陣陣地淹沒江鶯的思緒，漸漸地，她開始聽不清楚那邊李北說什麽，呼吸急促，身體一歪就直接倒在地上，手機從手裏滑落，屏幕出現幾道裂痕。
連續幾個電話打過來，最終都陷入沈靜。
等江鶯再睜開眼，入眼就是一片空白，厚厚的白色簾子，耳畔充斥著各種儀器的聲音，嘴上戴著氧氣罩，呼吸變得很艱難，試圖往周圍看，卻用不上力，只能聽到呼吸聲，忽輕忽重的腳步聲在周圍晃。
正當她努力想說點什麽，一直沒人註意，試圖擡起手，剛升起一點點的手就被人握住。穿著防護服的高個男子俯下身，背上潦草寫著李北兩個字。隔著護目鏡，江鶯對上那雙熟悉的多情眼，心中劇烈一跳。
她努力發出聲音：“你，瘋了？”
“我說過我會在，”李北眼眸中透露著濃濃的心疼，以及不易察覺的恐懼，用力握緊江鶯的手，盡量提高聲音，清晰地說，“不要怕，你現在的情況已經被控制住，一定要好好聽醫生的話，配合治療。我在這幾層樓之間幫忙處理垃圾，不能一直過來看你，但我會盡量過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知道嗎？”
李北說完，隔著模糊的視線，江鶯無聲落淚。
他給她擦掉眼淚，聽見她費力的發出聲音：“保護好自己，傻狗。”
接下來的每天李北都會找一個時間過來看江鶯。
有時候她狀態好一點，有時候又會嚴重，反反覆覆一直沒有往好的方向發展。
盡管如此，他仍然每天都會在她耳畔說：“有我在，別怕。”
江鶯最嚴重的那一次，她只能盯著他，除了眼睛可以動，其他部位都像是跟她分家一樣不受控制。而癥狀減輕是在江鶯住院的第九天，她可以自主進食，狀態慢慢好起來。
隔壁床的老奶奶在江鶯住院的第十二天的淩晨一點離世。她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在安慰老奶奶沒事兒，所有人都會好的。
那一刻，江鶯的恐懼到達極點。
她不是怕死，是怕她死了，她的小狗就什麽都不顧地跟上她。
淩晨兩點多，李北走進病房。
昏暗的病房中，女孩兒抱著膝蓋坐在病床上。她回頭看他，口罩遮住半張臉，只是留下一雙因病顯得眼眶凹陷的大眼睛，周圍烏青一片。
李北坐在她病床旁，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防護衣的聲音在江鶯耳畔窸窸窣窣，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握住李北的手。
“別怕，我在。”
溫冷的聲線穿過繁雜的防護，落在江鶯的耳畔。
她輕輕地點頭，說：“好。”
二月中旬，江鶯出院。雖然身體清瘦很多，但也算是死裏逃生。
天空冷灰發白，醫院外的空氣寒冷刺骨。
她仰著頭，風順著吹來，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李北沒有跟她一起離開醫院，而是在四月解封，萬物覆蘇，梧桐樹變綠的時候。
那天下午，春日淡風。
江鶯在醫院門口，看見一身黑衣的青年提著一個黑包走出來，發絲過長，遮住些許眼眸，皮膚極白，清臒良多。
她紅著眼問他：“為什麽？”
李北俯身，微涼指尖勾住她亂飛的發絲別在耳後，在她的嘴角落下個輕吻，喉結滾了幾下，聲音很低啞地說：“沒有為什麽。”
如果硬要說。
那就是，我希望你能長命百歲，其他都不重要，包括我在內。
只要你沒事，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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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悶著了。”
李北側過頭，與她視線糾纏。
房間裏本就不怎麽明的光被他遮去大半。
江鶯的眸子中帶著點赧適懵然，似乎一直都很容易懵，像是某種體質易受驚的小動物。那雙眼睛，清清靈靈的透著嬌憨。
室內太過安靜，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頻率。
李北濃眸藏底的破冰一點一點的化開，很小幅度的彎了彎唇，伸出手臂，掌心慰貼她的臉頰，指尖輕輕撥開淩亂的發絲。
躲不開的薄荷味，極其溫柔的動作。
江鶯的心猛跳起來，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李北被江鶯似懂非懂，茫然無措地單純眼神看得有些想笑，嗓子發幹，輕捏捏她的臉頰，壓住欲翹的嘴角，低到有些啞的嗓音：“乖乖，怎麽還沒反應過來啊，一直盯著我。”
江鶯感覺這個時候的李北，是她見過最微妙的一次。
溫柔又劣冷，十分吸引人。
讓她的呼吸都錯頻，只剩下眼神與他的目光暴烈相交。
誰都不願意讓一步。
江鶯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終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想……”
“想什麽？”
江鶯克制住那股子羞然，伸手拉住李北的手臂，往上蹭了一點，幾乎是與他臉對臉。
“小狗，我想親你。”
李北胳膊擡起，掌心扣到江鶯腦後，挾著微弱的盞燈，冷冷清清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低喃蠱惑：“乖乖，你親我用的著說嗎，想親就親。”
嗯……？
小臭狗在發什麽瘋：）？
江鶯壓住心跳，略有遲疑地擡起手，在李北額頭上貼了貼，沒有發燒啊，不禁疑惑地問：“小狗，你洗個澡怎麽把你的冷漠人設洗沒了，妖裏妖氣的做什麽。”
李北盯著她沈默片刻，頭在她身上埋下去，肩膀細細地聳動，低低沈沈的啞笑從胸腔裏蔓延開來。好聽得江鶯臉燥眼俏，又帶點我不懂啊他怎麽突然就這樣了的迷茫。
過了會兒，李北收斂笑意，直起脖頸，還停在江鶯腦後的掌心狠揉她頭發幾下，恢覆那副冷寒模樣，聲線繃緊微冷。
“笨鳥，我在勾引你。”
江鶯怔一秒，眼神忽閃，伸手遮住李北的眼睛，小小聲地說：“笨狗，你不用勾引我。你光是站那什麽都不做，我都會想親你。”
李北沒說話，喉結吞咽了一下。
正落入江鶯的眼中，頓了頓，微微地蹭過去，同一款沐浴香先參雜薄荷氣湧進呼吸，冷白的肌理清晰入眼。她的指尖輕摸那枚Y字銀耳釘，在他的喉結上落下一吻，看著它又滾動一圈，慢慢地張嘴咬住凸起的那塊骨頭。
大片的黑暗瞬間跌落，李北搭在被子上的手驀地攥緊，濃厚的燥熱驟升。
可以確認的是，在這個時候就算她要取他的命，他都不會做出一丁點反抗。
甚至，他會甘之如飴的奉獻。
李北克制住，用手捏住江鶯的下巴把她拉開，對上她水潤無辜的眸子，淺淺紅的臉頰，眼眸變得濃黑，浸著沈沈的欲，嗓子啞得不像話：“乖乖，早點睡，我去洗個澡一下。”
他動作略急的放開她，盡力掩飾狼狽，快速掀開被子下床。
燈光朦朧不清，江鶯的眼神微瞟，指尖輕勾了下被子，擡手拉住李北的手，軟嗓含著慢吞的赧澀：“小狗，你不親我一下嗎。”
她瑩潤的腕被猛地扯住，沒反應過來，就被推搡進被子深處，不屬於她的強勢的溫度撲在身上，睡衣領子被厭燥的扯開，白皙鎖骨暴露無疑。
李北擡起眼，深沈地凝她兩秒，張口咬下去，細細研磨。
江鶯吃疼，悶哼一聲，臉上湧開薄薄一層紅。
“小狗，”江鶯躲不開，被迫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手指穿進李北的發間，語調中攜著懵懂青澀的故意，“你好不經勾引喔，剛剛我都沒被你勾到。”
她剛說完，脖子側就李北被咬住。
疼感驟增，江鶯耳畔響起李北嘶啞陰冷的聲音：“乖乖，你不好好拉著瘋狗繩子，反而逗弄他，不怕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嗎？”
江鶯嘶了一下，微微一縮，主動投降：“……不玩了不玩了，疼死，你快起來，我錯了。”
李北松開口，手臂撐在她身側。
女孩兒發絲淩亂，眼神怯閃，衣領被扯開，一片白皙光滑的皮膚暴在光下，滲血的牙印與白相映，引人無故入局。
他的眸子格外的暗，一直被壓制的危險瘋長。
江鶯感覺不太對，下意識對他討好地眨眨眼，笑著開口：“我……”
“晚了。”
懨冷沒有波動的兩個字消彌在江鶯的耳旁。
李北掐住她的下巴，與她接吻。
彼此的呼吸越纏越緊，被子的褶皺越來越稠，江鶯的眼尾洇紅一片，推搡的手被擒住按在頭頂。
那盞夜燈蒙上一層霧，緩緩地聚合又散去。
上午七點，陽光細細密密地灑下。
李北端著早餐從外面進來，坐在床邊，低聲喚了幾句乖乖。
江鶯很少賴床，今天難得。
她不樂意的皺皺眉頭，翻個身沒理他，側窩在被子中睡得很熟，白皙的臉頰上暈著薄紅，嘴唇上破了塊皮，殷紅殷紅的一點。
是昨天晚上鬧的。
李北半垂眸子，神色漠然，淡淡地說：“乖乖，如果你再不起來，我們就把昨晚沒做完的事情做完。”
江鶯：“……”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她。
江鶯睜開眼，朝李北笑：“早啊，小狗。”
李北：“汪。”
江鶯躺在枕頭上，熱光渡在李北的身上，那雙內勾外翹的眸子仍然冷，但不再無神，陰暗潮濕都褪去，只剩下少年尋回遺失的熱烈，伸手攬住他的腰，撒嬌似的用臉頰蹭了幾下，懶洋洋地開腔。
“你抱我去洗漱。”
李北短暫地不易察覺的怔了下，心裏被某種熱氣情緒擠滿，擡手輕觸了觸江鶯的臉頰，有些不真實感，手指微勾。
片刻，他站起來，彎腰抱起江鶯朝浴室走，放在洗漱臺上，擠上牙膏遞過去，等她洗完臉，撕下來一張洗臉巾細細地擦凈。
這樣的新生活，江鶯真的很喜歡。
她伸手抱住李北，垂下眼皮，眸底不斷發熱，熏得鼻酸。
李北手臂輕攬住著江鶯的脊背，蝴蝶骨印在掌心，擡起頭凝視著鏡中的她與他，烏眸暗湧流動，不知去向，硬生生逼紅眼尾。
這輩子都不敢想的事，現在就在他的懷裏。
江鶯問：“你開心嗎？”
李北應：“開心。”
“我也覺得很開心，一想到往後有那麽多天這樣的生活，我都會想哭。”
“以後會一直這樣，你應該天天樂。”
江鶯笑了。
正因為有李北在，她才沒有一腳踩空。
江鶯跟李北在南京玩了五六天，期間去了雞鳴寺、夫子廟，南紀念館、南博物館，看了七八點的梧桐大道，在音樂臺目睹一場群鴿起飛，餵了禮貌小鹿。在玄武湖/玻璃棧橋看落日餘暉，又在新街口玩了半天。在一個微涼的陰天，還見了戴望舒的雨巷。她穿這一件淡粉色的暗紋旗袍，撐著一把油紙傘，身側的李北穿著黑色的青年中山服，仿佛回到了那個不平蕩的時代。
不過，全程下來最大的樂趣就是體驗一把什麽叫人擠人。
真的是太多的人了，一眼望去，全都是烏泱泱的人頭，導致李北幾乎把她時時刻刻都拉在身邊。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偶爾參與熱鬧的生活，會讓一直沈寂的時間變得沒那麽灰色。
雖然但是，這幾天裏。
江鶯拉著李北待的最多時間是南京圖書館，拍了南京最美的綠野仙蹤窗景。後來因為太遠還麻煩，就呆在老東門的先鋒書店裏看書，累了就在附近周邊逛一逛，拍拍照，坐在院子裏聽陌生人閑聊。
這家隱於鬧市的酒店，有一個特別好的點，那就是他只接受住客，不會對外開放。
有那麽一瞬間，江鶯覺得，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在他們要離開的前一晚，晦暗的天空下起蒙蒙細雨。
整個南京都陷入一種煙雨江南的朦朧感，讓人難免生出惆悵與憂愁。
江鶯聽見外面的細微喧囂，翻看照片的手停下來，從李北的懷裏直起來，探頭往窗外看。院子裏的淩霄花隨著風晃個不停，爬山虎的葉子被洗的鋥亮，地面的石板塊變成濕漉漉的墨灰色。
她回過頭問：“李北，我們要不要去外面的小酒館坐坐？“
李北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偏頭去看她。
“想喝酒？”
江鶯趴回窗臺上，悠悠地說：“倒也不是，主要是覺得這個天氣很適合喝點小酒，抒發一下情感，感嘆感嘆人生苦短。”
李北合上書，說：“太晚不安全，我點個外賣。”
江鶯用氣音應了一聲，將窗戶推開一個小縫，微冷的風鉆進來，落在臉頰上，碎發飄個不停。她伸出胳膊去接小小的雨滴，涼涼的沁入皮膚。
李北坐在旁邊，望著她的背影，等她玩了一會兒，站起身去拿來抽紙，把她拉回來，細細的擦去水珠。
“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成熟了很多，”江鶯斜靠在沙發上，看他的耐心和溫柔，雖然冷著臉，“而且我們離開江城才一個多月，我有一種過了半輩子的感覺。”
李北放下紙巾，把玩著她的手，視線淡泊，語氣從容地說：“如果這就是半輩子，那也太短了，還好不是半輩子。”
江鶯猶豫了一下，問：“你會不會一直愛我到老。”
問完，雨聲增大，她突然笑了：“人類好貪心，擁有一點東西，就希望它變大，變得更好。”
李北說：“你可以貪心。”
江鶯說：“那你呢，覺得我會不會一直愛你。”
李北面無表情：“會。”
江鶯笑了笑，又問：“如果有一天，我不漂亮了，變得不再像十八歲的我那樣溫柔可愛，而是一個為了柴米油鹽斤斤計較壞脾氣的人怎麽辦？”
李北側過頭看她：“你不會變成這樣。”
江鶯笑：“你怎麽這麽肯定。”
李北說：“如果一個女孩兒從一個溫柔可愛的模樣變成一個斤斤計較壞脾氣的女人，那麽跟她在一起生活的那個人就是罪魁禍首。他不足夠愛她。如果他足夠愛她，即便生活苦悶，那個女孩兒仍然是十八歲。”
江鶯說：“所以你足夠愛我。”
李北說：“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愛。”
江鶯跟李北對視了一會兒，彎著眼笑，撲過去蹭了蹭他的手臂，懶散地像李北前兩天在路上看見的一只曬太陽的小貓。
所以，被愛很重要。
會讓人變得勇敢、學會成長、擁有對抗一切的勇氣。
同樣，學會愛一個人一樣重要。
江鶯躺在李北的腿上看著燈光的映襯，不由得想起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
她把李北撿回家。
當時，冷漠的少年一個字都懶得開口，現在好像在她稍不註意的情況下就炙熱起來。
外賣送到，李北去拿。
回來時，他黑T外面的黑襯衫上滾落著水珠，慢吞吞地浸入衣服中。
江鶯趴在沙發幫上，雙手托著臉頰，嗓音疑惑又軟軟地問：“為什麽不撐把傘。”
李北脫掉外套搭在衣架上，眸光平淡地投過去。
“撐那把油紙傘嗎。”
江鶯捂著嘴笑，眼睛亮的似有蝴蝶飛出：“不好意思，我剛才有一種我們結婚很久的感覺，忘了現在我們只有一把油紙傘。”
室內光線柔柔，室外碎雨綿綿。
桌子上倒著一打易拉罐的空啤酒瓶。
江鶯握著一瓶只剩下一口的瓶子，斜靠在李北懷裏，白嫩的臉上紅一片，連鼻尖都沾染薄紅，強撐著眼皮不想睡覺，意識發散。
李北坐在地上，攬緊江鶯的腰，冷白調的下頜柔順下來，低低喃喃：“乖乖，我們會有一個家，就在不遠處的將來。”
笨鳥。
和你有個家，一直一直在一起，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沒有人想到在年底，剛跨完年。2020年1月10北京爆發疫情，迅速進入封城狀態。趙琳接觸過的從武漢回來的朋友第一批進入醫院，導致她們整個宿舍都被帶走隔離。
李北因為一個新年比賽，所以被困在賀垚那邊。
好在江鶯沒有失去聯系，一直都跟他保持聯系。
隔離的第十天，1月20日早上八點。江鶯被渴醒，一坐起來就覺得頭昏腦脹，嗓子疼得厲害。她跌跌撞撞地找到溫度計，發燒到38度1。
房間的窗簾拉了一半，深冬冷灰色的光線溢進來。
江鶯楞楞地看著手中的溫度計，有點發懵，李北的電話恰好打進來。
她沒有接，直到第三個電話，才驚醒按下接聽。
一瞬間的緊張讓她一時失語，聽著電話那頭李北一開始的正常聲線逐漸變得急促地喚她的名字。
“李北，我，”江鶯扶著桌子站起來，聲音發顫，“我發燒了。”
聲筒裏，李北靜一秒，嗓音迅速地恢覆正常，輕聲問安撫她：“乖乖，沒事兒，別緊張，有可能只是一個單純的病毒感冒，先聯系醫院，你別怕，有我在。”
“我知道，你別擔心。”
她的話音剛落，那頭傳過來玻璃杯掉在地上的聲音。
江鶯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忍著哭腔說：“李北，我可能只是單純的感冒，先吃個退燒藥看看情況。”
她靠著床邊坐下，拿出抽屜裏的退燒藥，就著冷水咽下去。
漫長的時間過去，眩暈感一陣陣地淹沒江鶯的思緒，漸漸地，她開始聽不清楚那邊李北說什麽，呼吸急促，身體一歪就直接倒在地上，手機從手裏滑落，屏幕出現幾道裂痕。
連續幾個電話打過來，最終都陷入沈靜。
等江鶯再睜開眼，入眼就是一片空白，厚厚的白色簾子，耳畔充斥著各種儀器的聲音，嘴上戴著氧氣罩，呼吸變得很艱難，試圖往周圍看，卻用不上力，只能聽到呼吸聲，忽輕忽重的腳步聲在周圍晃。
正當她努力想說點什麽，一直沒人註意，試圖擡起手，剛升起一點點的手就被人握住。穿著防護服的高個男子俯下身，背上潦草寫著李北兩個字。隔著護目鏡，江鶯對上那雙熟悉的多情眼，心中劇烈一跳。
她努力發出聲音：“你，瘋了？”
“我說過我會在，”李北眼眸中透露著濃濃的心疼，以及不易察覺的恐懼，用力握緊江鶯的手，盡量提高聲音，清晰地說，“不要怕，你現在的情況已經被控制住，一定要好好聽醫生的話，配合治療。我在這幾層樓之間幫忙處理垃圾，不能一直過來看你，但我會盡量過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知道嗎？”
李北說完，隔著模糊的視線，江鶯無聲落淚。
他給她擦掉眼淚，聽見她費力的發出聲音：“保護好自己，傻狗。”
接下來的每天李北都會找一個時間過來看江鶯。
有時候她狀態好一點，有時候又會嚴重，反反覆覆一直沒有往好的方向發展。
盡管如此，他仍然每天都會在她耳畔說：“有我在，別怕。”
江鶯最嚴重的那一次，她只能盯著他，除了眼睛可以動，其他部位都像是跟她分家一樣不受控制。而癥狀減輕是在江鶯住院的第九天，她可以自主進食，狀態慢慢好起來。
隔壁床的老奶奶在江鶯住院的第十二天的淩晨一點離世。她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在安慰老奶奶沒事兒，所有人都會好的。
那一刻，江鶯的恐懼到達極點。
她不是怕死，是怕她死了，她的小狗就什麽都不顧地跟上她。
淩晨兩點多，李北走進病房。
昏暗的病房中，女孩兒抱著膝蓋坐在病床上。她回頭看他，口罩遮住半張臉，只是留下一雙因病顯得眼眶凹陷的大眼睛，周圍烏青一片。
李北坐在她病床旁，擡手揉了揉她的頭。
防護衣的聲音在江鶯耳畔窸窸窣窣，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握住李北的手。
“別怕，我在。”
溫冷的聲線穿過繁雜的防護，落在江鶯的耳畔。
她輕輕地點頭，說：“好。”
二月中旬，江鶯出院。雖然身體清瘦很多，但也算是死裏逃生。
天空冷灰發白，醫院外的空氣寒冷刺骨。
她仰著頭，風順著吹來，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李北沒有跟她一起離開醫院，而是在四月解封，萬物覆蘇，梧桐樹變綠的時候。
那天下午，春日淡風。
江鶯在醫院門口，看見一身黑衣的青年提著一個黑包走出來，發絲過長，遮住些許眼眸，皮膚極白，清臒良多。
她紅著眼問他：“為什麽？”
李北俯身，微涼指尖勾住她亂飛的發絲別在耳後，在她的嘴角落下個輕吻，喉結滾了幾下，聲音很低啞地說：“沒有為什麽。”
如果硬要說。
那就是，我希望你能長命百歲，其他都不重要，包括我在內。
只要你沒事，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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