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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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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江鶯大腦遲鈍的給出反應, 呢喃了一句:“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李北很好, 我也很好。”猛地一下推開眼前的兩個人,沒有註意陳年的相覷, 以及許霓一瞬間攥緊的眼神。

她又一次不顧一切的奔跑, 往前, 不斷地往前, 無視了那些探尋的視線,略過了校門擁擠的人潮。任由冷風灌進喉嚨深處, 刺的江鶯胸口陣疼,幾乎無法正常的呼吸。

車鳴,人影,道路, 所有的東西都被她甩在身後。

江鶯跑了很久很久, 久到小腿酸澀,無法前行,才堪堪停下來。

雙手撐在膝蓋上, 被風吹幹的發絲又被汗粘在額頭上。

江鶯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刺痛的胸口逐漸平覆,心跳頻率下降趨勢到正常。

站直身體,江鶯環顧四周。

不是熟悉的場景, 她平時不怎麽出門,以前每一個周末都會和爸媽出門玩。後來,他們離世, 江鶯就不愛在人多的地方逛。

她從不覺得父母亡故會成為一個攻擊點。

難道陳年,許霓沒有父母嗎?

江鶯望著街景, 沈默的想著,或許大多數人都是坐井觀天的愉悅。

只要開心,就無所顧忌。

只要釋放,就無關死活。

所以,壞也分三六九等。

有些人壞是為了生活,但僅限於自己本身。有些人壞是為了快感,不局限於任何人,任何事。

江鶯閉上眼,深深地吸口氣,別想了,逃避可恥但有用。看向路標,景西路,在手機地圖上搜到一個公園。初冬時節,公園裏一切都是黃黃綠綠的色彩,避開晨練的人們,找了一個無人的長椅坐下。

發了會呆,江鶯掏出手機給班主任請假。

請完假,江鶯打開百度,搜索了關於李北父親的新聞報道。

雖隔久遠,但細枝末節中,透露出一個弧形。

十年前,2008年,網絡沒有現在發達,大多還是登在報紙上,但現在舊報紙不好找。

江鶯點開一條,驀地頓住。

那是一個貼吧的詞條,來自江城吧。

上頭貼著當時的報紙照片,像素不是很清晰,是七八年前的帖子。

這個案子的標題是“0827除夕殺妻案”。

大概就是:殺人兇手李某在一月前發現妻子出軌後,悲憤交加,除夕夜醉酒上頭,殘忍殺害妻子王某,警方在二十四小時逮捕李某,最終判刑十年。

江鶯眼底有些發紅,放大報紙凝視那些冰冷的字,想著一年如一日停在監獄門口的面包車。

那個時候,李北在想什麽?

又是依靠著什麽樣的心情在等父親出獄。

江鶯翻著帖子,琥珀綠的瞳孔猛然一縮,不可置信地看著樓主拋出的一張照片。

應該是法院外。

年邁的老人死死護著懷中的孩子,試圖用手阻止那些鏡頭,話筒。那個男孩十分瘦小,皮包骨頭,一雙眼又大又暗,死氣沈沈地望著前方,沒有躲閃,沒有悲喜。

江鶯關掉帖子,眼睛紅的不像話,白皙的臉上露出悲傷難忍的情緒。

捂住臉,緩了好一會兒。

江鶯給小白發了一條短信,說:你好,我是江鶯,可以給我發一下李北的手機號嗎?

發完短信,江鶯怔怔看著觀景湖對面的隨著風晃動的柳枝細丫,水面不斷起著褶皺波瀾,印著樹枝天空的倒影婆娑。

湖中心停著幾艘提供游玩的船,是彩色的。

江鶯看見一對年輕父母牽著一個小孩走在湖邊,手裏提著豆漿油條,小孩兒牽著爸媽的手蹦蹦跳跳,不知道在說什麽,笑得十分開心。

寒風吹過,江鶯渾身被涼意浸滿,眸子裏水色一片。

小白收到江鶯短信的時候,被人追的爬到了死胡同裏一家人的矮墻檐上。

寸頭已經蹦下去,催促他快點。

小白顫著腿,說:“寸頭,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恐高。”

寸頭沈默一秒,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被逮住不死也殘。”

小白:“……”

心一橫,跳了下去。

腳下沒站穩險些一個狗吃屎,被寸頭及時拉住,開始沒命的往前跑。

小白邊跑邊問:“北哥呢,他今天不也在後街,我記得離咱們不遠。”

寸頭拉著他換了一個方向,說:“龍哥叫他回來幫忙收個舊賬,就在後頭溜冰場。”

兩個人跑到後街溜冰場門口,看見外頭站了七八個高大威猛的男人。他們清一色的黑衣,吸著煙閑聊,時不時看一眼裏面的情況。兇狠模樣跟他們這種半吊子小混混壓根沒有可比性,讓人望而止步。

“那個,”小白瑟瑟開口,“北哥在嗎?”

為首的男人,一臉兇相,疤痕橫穿整張臉,朝裏頭擡了一下下巴。

小白寸頭站在不算高的墻上,墊腳從縫裏往裏頭看。

天色陰沈,溜冰場沒開燈,冰冷晦暗。少年側對著他們,身高腿長,一身黑衣,扣著鴨舌帽,帶著口罩,看不清楚神色,手裏握著一柄棒球棒,棒柄身上血跡點點。地面的胖男人匍匐,蜷在一塊,淩厲揚起又飛速落下的棒子,狠辣又冷劣。

皮肉的悶響,男人發出啊的一聲慘叫,滿臉青腫,不斷求饒:“我錯了,錯了,一定還錢,求求你,放過我,別打了,別打了。”

李北的眼神毫無悲慈,蹲下來,棒球棒撐在一旁,垂著眸看男人,聲音漠然:“聽仔細了。邱嫂說,明天八點民政局門口見,孩子房子歸她,車歸你。另外,她說,你打了她八年,這八年她都當餵狗了,車就是她愛過你的證據。”

男人一聽,大哭起來,苦苦哀求,說知道錯了,以後不賭了,不再犯了,好不可憐。李北無動於衷,擡腳踩住男人的手,幾乎要踩斷。

哀嚎響遍整個溜冰場,佇立在中心的少年,毫不在意。

“車,收走了,”李北冷聲說,“明天會有人送你去民政局門口。”

棒球棒被隨意一扔,響聲震耳,李北攏著一身劣意走出來。

為首的男人,對他笑了笑:“喝一杯?”

李北心裏煩得慌,瞥一眼小白,說:“下次吧。”

小白寸頭乖巧站在一旁,心裏都震得不行,這是他們第一次見李北收賬。一直以來,後街上所有人知道李北最先是因為打架不要命出名,後來是替人收賬打黑拳,從未失手。

聽說跟直面是不一樣的。

真實的場面比描述的文字更加震撼,以及蠢蠢欲動,那是對比他們混得更好的人的崇拜。

李北沒說話,領著他們往前走。

停在路邊,李北兜裏的手機震了幾下,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而是扯開口罩,低頭點了一根煙,燃了半支,才摸出來手機。

“北哥,”小白緩過來勁,興奮地說,“王越那孫子逮我倆追了十條街,你啥時候帶我們倆揍他們一頓,還有,小仙女房東發短信問我要你的手機號,要我給她麽?”

寸頭拉了他一把,小白噤聲。

天色不怎麽明亮,陰霾籠罩,風有些貼著骨頭吹的涼感。電線桿旁的黑衣少年下頜角緊繃,低垂著眼,握著手機的骨節不斷用力,溢出的戾氣讓人心顫。

小白吞咽一下:“北,北哥,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過了十幾秒,李北偏頭看他,眸子中的憤怒幾乎壓制不住,聲音有些像是牙貼牙一樣發出的陰狠:“找人問問陳峭在哪。”

小白連忙掏出手機打電話,問了好幾人才找到陳峭的位置,擡頭說:“在風雲臺球室。”

李北一言不發的擡腳往前走,風雲臺球室離他們不遠,不到三分鐘的路。

那裏是後街前前前職高校霸開的,一把年紀,整天樂哉樂哉地過日子。

推開門,李北眼神冷寂,盯上吧臺上的人:“找陳峭。”

臺球室零零碎碎十幾個人,小年輕居多,聞聲朝他看過來,其中幾個看出來來者不善,不約而同拿起了豎在邊角的棍子。

李北絲毫不在意,只是對著小白二人說:“外頭等著。”

“北哥,我們可以的!”小白松開緊握的手,沖到李北身邊,視死如歸地說,“北哥,你盡管大膽地往前走,我們倆斷後。”

寸頭硬著頭皮,說:“北哥,去吧。”

李北楞了一秒,什麽都沒說,拍了一下小白的肩膀,指了一下旁邊的花盆,說:“那有武器。”

說完,他越過底下那些小混混,往二樓走去。

二樓規格比樓下高大上的多,水晶吊燈散發出淡淡的光澤,五六個男人在那閑聊,都是後街熟人,手底下凈是一些剛出來沒有經驗膽子大的學生仔。

陳峭正在打球,聽到樓下動靜收起球桿,還沒來得及從欄桿上看清楚下面的情況,就被一股狠勁兒拽住後頸摔在桌子上,脖子被死死卡住,卡的很有技巧,讓他毫無反擊之力。

掙紮幾下,對上李北冰冷的眼睛。

陳峭下意識怵了下,嚷嚷著問:“李北?你發什麽瘋,松開老子。”

李北拿出手機,點開短信,播放對方發來的視頻,伸到陳峭眼前。

周邊其他人沒敢動,都防備起來,緊盯著下死手的年輕人。樓下收錢的人開始給老板打電話,讓他快點來,一會店被拆了。

陳峭盯著視頻裏的陳年,一時無言。

李北面無表情地說:“今天按照後街規矩,我先來找犯事的家長。陳峭,你管不住,我不介意幫你管。”

陳峭:“……”

老一輩不成文的規定,犯事家裏小輩,如果有人在上頭,需要先聯系的親近長輩處理。如果處理不好,那就冤有頭債有主,誰也不虧誰。

這是規矩也是道上的禮儀。

陳峭壓住火,對陳年有些恨鐵不成鋼,保證道:“我讓他給你道歉,他們都是孩子,不懂事,你放心,不會再有第二次。”

“不是給我道歉,是給當事人,”李北掀起眼皮,松開手,給陳峭整整領子,冷聲說:“麻煩峭哥了。”

一句話挽回了陳峭被一個十幾歲小毛孩按住的恥辱,雖然不多,但比沒有強。

陳峭難看的臉色緩和一點,擺擺手,讓李北帶著樓下那倆離開。

走出風雲臺球室,李北站在門口,先給小白發了個紅包,又說:“江鶯手機號給我,你倆去吃個飯,王越那邊我會找人處理。”

小白立馬把手機號發過去,死活不收紅包,笑嘻嘻地目送李北離開,才拽著寸頭去網吧上網。

天空陰沈,灰敗落滿世界,車輛匆匆而過,卷起地面的落葉。

李北站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背倚在墻上,斜下的帽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冷峭的下巴尖。

手機響了幾聲,才被接通。

“你好,哪位。”

江鶯的聲音透過聲筒,有些模糊,夾著雜音,尾氣柔調的像春日細風。

李北眼中霾色難明,嗓音微低:“在哪?”

正蹲在公園花園旁的地上看冷風中小草的江鶯微微一滯,手指勾過草尖,低聲喃:“李北。”

“嗯,是我。”

少年的聲音裹挾著砂糖攀過一段距離躍進她的耳朵裏,微澀發抖。

“江鶯,你在哪。”

那頭又重覆了一遍問題,敲擊著江鶯的耳膜。

她從未說過,李北叫她名字的時候,很好聽,除了父母以外,是最好聽的,沒有之一。

對於他的問題,江鶯有點遲疑,手指飛快拂過青草。

那頭沒有再說話,彼此的呼吸聲此起彼落,一點一點凝聚在一起,頻率漸漸相當。

“江鶯,”隔著手機,李北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生硬了,低聲說,“告訴我你的位置。”

江鶯垂眸,反問:“告訴你,幹什麽。”

這次換李北沈默,許久,那頭響起窸窸窣窣掏煙的聲音,下秒,打火機按開。

隔著手機,江鶯仿佛能聞到那股尼古丁的氣味。

竹竿的手很好看,修長,骨節分明,白皙有力,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支煙,不會讓人覺得討厭,反而是一種懨懶的冷感,莫名地吸引人的視線。

不知道過去多久,腳都蹲麻了,江鶯懶得再試探,打算掛斷電話。

李北沈寂許久的聲音響起,暗啞低沈,帶著說不清的壓抑:“江鶯,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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