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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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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九點整,晚自習的放學鈴打響,結束後,喇叭裏放起音樂,是《追光者》。整棟樓喧嚷起來,江鶯偏頭,能看見別的班已經開始湧出學生。

白織燈的光線越過窗戶溢滿校園,冷風小聲的吹,卷著幾棵梧桐樹發出顫動。

江鶯收拾好書包,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走出去,肩膀就被人從後不輕不重的按住,膩人的香水味兒爭先恐後的湧進呼吸間。

所有的學生都著急出校門,高一樓後的操場上沒什麽人,只有塑膠的籃球場中心挺著一盞明燈,圍著外圍跑道的一圈楊樹靜謐沈寂又高聳挺拔。

光照不到的地方,江鶯被推搡到樹幹上,書包掉落在濕漉漉混雜著泥土的草地上。

她低垂著頭,眼底暈著暗。

許霓站在正前方,擡著下巴,冷冷地看著她說:“江學霸,你怎麽那麽不要臉啊?跟小混混拉拉扯扯,萬一到時候懷孕了,是不是也要從咱們教學樓上跳下來?丟不丟人啊?”

江鶯攥緊雙手,發白的唇微啟:“沒有。”

“什麽沒有?沒有跟小混混上床?還是沒有懷孕?”許霓的聲音裏壓著笑,手指戳到江鶯的肩膀上,“問你話呢,江學霸。”

江鶯被戳的後退幾步,脊骨靠在樹上,能感覺到附著在骨縫裏的冷意。

風太冷,她不禁發抖。

許霓扯住她的頭發,用力一拉到跟前,另外一只手高高揚起。

啪的一聲,江鶯只覺得耳鳴。

頭頂的楊樹葉漆黑一片,晃得她發懵,一種覆雜情緒蔓延至深。

許霓猛地推開她,嗤笑:“江鶯,你真賤,長得一副賤樣,留著勾引誰?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搭上那個小混混的?聽人說,他混的還不錯,怎麽,想找靠山啊?”

江鶯咬緊牙關,她沒有任何的退路,一旦鬧開,歸宿只有離開。

無數嘈雜的聲音環顧四周,江鶯臉白得不像話。

“說啊,”許霓不斷推搡著江鶯,一步一步把她推到墻角,“說出來聽聽,讓我們好好聽聽江學霸是怎麽勾引人的。”

江鶯沈默著,被推到墻上,許霓一句接一句諷刺的話,動不動拍來得手,漸漸的,都讓她覺得飄忽,耳鳴一陣接一陣。

漆黑的天空落下蒙蒙細雨,許霓咒罵一聲,煩躁到了極點,扯著江鶯的校服領子往外拉。

陳年靠在一起樹上,勾著唇笑,上下打量著江鶯。

“江鶯。”

空蕩的操場,兀自響起一道低啞聲音。

江鶯驀地擡頭,直直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少年,細雨籠不住他身上的戾氣,只是站在那,就跟其他人不一樣。

又兇又狠。

李北扣著帽子,發絲微濕,眸子黢黑一片,冷白的皮膚沾染上雨水,一點外露的傷痕明顯又惡氣。

他的目光定在江鶯的身上。

女孩兒眼神茫然無措,臉腮微紅,衣衫淩亂,書包掉在樹下的泥坑裏,手指局促的扣著手心。

李北舌尖頂了一下臉頰,跨著慢而懶的步子越過圍在周圍的幾個男孩,徑直站在許霓跟前,看都沒看,伸手拉住江鶯的腕,把她扯出來。

許霓一把拽住李北的衣服,氣得不行:“你他媽誰,有點規矩行不?”

李北偏頭,居高臨下地看,一用力掙開扯住她的手,聲音微冷:“滾。”

許霓被他的力度推的後退幾步,欲上前,被陳年拉到身後。

陳年問:“哥們,你是要管她,對嗎?”

李北視線劃過江鶯的臉,擡眸看向這群裏人唯一一個能打的陳年身上,漫不經心地說:“除了欺負人,你們還能幹什麽?”

“媽的,”陳年陰下臉,罵了一聲,一次算了,兩次三次的出現就他媽撂人臉,扯住李北的領子,一字一句地說,“職高的學生跟一中有毛關系,別他媽沒事找事。”

李北松開拉著江鶯手腕的手,眸子格外的冷,手掐住衣領上的手,使勁用力。陳年疼得松開手,拳頭直接揮了過來。

江鶯微微睜大眼,臉刷白,忘了反應。

李北毫不在意的接住陳年的拳頭,握在手裏用力往後一推,扯住他的校服領子,膝蓋一擡狠狠地頂住陳年的肚子,空閑的手微曲,手肘狠壓在陳年的背上。

陳年疼得臉發紅,狼狽不堪地被栽到地上。

他憤憤地擡頭,死盯著李北:“你等著。”

李北俯瞰著他,語氣慢吞地說:“找我沒問題,欺負一個女孩兒,你太垃圾了,打你,我都嫌臟。”

陳年臉上一僵,李北繼續說:“是有多弱小可憐,才會在欺負別人的過程中獲得優越感?”

少年的聲音雲淡風輕,含著的嘲諷像把利刃。

秋風冷拂,細雨漸大,一中的學生走的差不多,寂靜彌漫。

李北走在最前方,修長手間提著江鶯的書包,站在一個監控死角的矮墻跟前,利落幹脆地翻上墻頭,低眸凝視著仰著白嫩的小臉看他的女孩兒,漂亮幹凈,安靜無言。

江鶯望著蹲在墻頭的少年,濃烈的懶懨,倦怠,看她的眼神輕飄無所定,卻無法忽視,雨落進在視線中,霧色了一整片光影。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江鶯就是覺得心裏鼓鼓囊囊的一團。

李北低聲問:“走正門還是翻墻?”

短暫的沈默,江鶯說:“我沒翻過,可能上不去。”

李北看了一圈,從墻頭跳下來,動作敏捷,絲毫不拖泥帶水,停在江鶯的跟前蹲下。

江鶯疑惑了一下,低頭看著李北,對上那雙風情萬種的桃花眼,藏著惡澀冷稠。

“做什麽?”

“扶著我。”

“……”

朦朧中的細雨打濕了一切,昏暗光線間,江鶯有些遲疑,又有點從既定人生中生出的不同,莫名的不知道哪生出一股勇氣,伸出手,搭住李北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踩上墻角滿是青苔的紅磚,心裏顫的厲害,細白的手指緊扣緊了黏糊糊的墻壁。

李北頓了一下,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濃郁,但勾人。

他伸出手,掐住江鶯的腰,穩穩地托起來。

女孩兒生的單薄,給他一種錯覺,絲毫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盈盈細腰。

江鶯驚了一下,想不明白她在做什麽,慌亂之餘抓李北袖子抓的很緊,身體搖晃幾下才穩住,腰間驀地被觸碰,僵了一下,臉微熱,在秋夜冷風中漫無目的的升騰。

還好李北夠高,看著瘦,全是勁,她伸手夠著墻頭,手臂用力,慢慢的攀上去,在墻頭坐穩,才有空低下頭看站在下頭的少年。

李北掀了下眼皮,冷白的皮膚愈發的冷。

他利索翻墻,跳下去站好,接過江鶯懷裏的手包放在房檐下空地。

江鶯看了一下高度,四周都是黑黢黢的巷子,家家戶戶緊閉著門,只有樹影夜間幾盞燈籠著光。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這麽大膽。

明明這些場景隨處可見,但是卻感受不同。

呼吸之間的風都變了味道,江鶯晃了一下腿,身上的衣服都濕了,涼涼的貼在皮膚上。

李北微蹙眉,伸出手臂,修長的手指微彎,裹挾著砂糖的聲音在幽靜的雨夜裏響起:“江鶯,跳下來,我接著你。”

認真的嗎?江鶯有點害怕。

算了,都到這個地步了,矯情什麽。

江鶯深吸一口氣,抖著聲音說:“李北,你可接住我了啊,馬上高考,我可不能受傷。”

李北眸子閃過一絲笑意,表情冷峻,毫無起伏地說:“跳。”

江鶯清泠泠的眼睛一動不動看著李北,身體一躍就往下墜,風冷得刺骨,雨無情的落在臉上,與濕潤的發絲親吻融化。

少年張開手臂接了一個滿懷,女孩兒不高,也就到他的胸口,軟綿一團,驚慌失措,低下眸還能看見她眼裏未能散去的驚嚇。

李北輕笑一聲,低促啞沈,快得抓不住。

江鶯詫異看他一眼,快速退李北的懷裏,站在一旁不明所以。

有什麽好笑的,第一次不都不行嗎,誰一生下來就會翻墻跳墻?

只是,少年的眸子太重太深,那一抹笑就像是無垠海面微不可察的波瀾。

江鶯移開目光,喃喃地說:“今天,謝謝。”

李北沒說話,又變成了那副冷懨模樣,聲音壓的不高不低:“忘帶鑰匙了。”

江鶯低“哦”的一聲,撿起地上的書包單跨在肩頭。

“回家吧。”

李北怔了下:“哦。”

錯過了末班車,江鶯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地址,司機拒絕了,只能等第二輛。

站在公交站牌下,隔絕了滿天細雨,微末潲進來的雨打濕鞋尖。

錯落的心情平靜下來,江鶯餘光窺視佇立在一旁不言不語的少年,衛衣帽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扣上,只能看見冷白的下巴,微微起伏的喉結。

李北沒有問過她,這令江鶯不那麽緊張。

第二輛來得很慢,等了十多分鐘,沒辦法江鶯只能在手機上叫個車。

又是十幾分鐘過去,才有司機接了單。

雨開始變大,洗刷著整座城市,街邊商店的櫥窗裏有夜光,街邊臺階下聚集著雨水,一切都映在波瀾水面上,倒了過來。

莫名地,江鶯想到一句歌詞。

「你知道,就算大雨讓這座城市顛倒,我會給你懷抱。」

江鶯眼底有些濕潤,一股情緒湧上來,突然開口問:“李北,你為什麽自殺?”

李北睫毛顫了一下,聲音比雨還涼:“與你無關。”

在江鶯預料之中的答案,片刻,又低聲問:“那你為什麽救我?”

李北並沒有回答,隔了很久,久到打的車從遠處駛來,才回了句:“房租。”

坐進車裏,江鶯冷得打個噴嚏,臉頰白皙透亮,眸子浸在水裏,白皙纖細的手指攏了攏濕透的衣服,偏頭去看街影,琥珀綠的眼睛比落下的雨還清透幾分。

李北兜裏的手機震了幾下,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地短信。

準確說是幾條彩信。

少年的眸子暗下來,一望無際的深淵,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冷劣,壓抑。

那些彩信圖上都是一個女孩兒,穿著江城一中的校服,臉色發白,脆弱不堪,被P成各種模樣,帶著侮辱人的字眼。

李北找到孫柏的微信。

LB:你把我的手機號給許霓了。

孫柏那邊秒回,發過來一大段。

大白兔小乖乖:北哥,許霓找人打聽你,別人跟她說你跟我認識,她就跟我說你誤會了她跟那個女孩兒,想跟你解釋一下事實,北哥,許霓真的很好,她們只是鬧了點小別扭。

李北截了個圖發過去。

LB:好女孩兒?

LB:去掛個眼科,我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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