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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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想不想知道,你睡著的時候,本王是如何給你餵藥的?”◎

聽到岑迦南這麽問, 談寶璐登時不知如何作答。

人生病時本就脆弱,想要有人陪著, 想跟人說說話,她想岑迦南留在這兒。可是她又有些畏懼岑迦南,怕他會因此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自己可以留下來對她為所欲為,認為她是個成親前就什麽都可以做的輕浮女子。

她側著身,將面頰枕在手背上。

眼睛適應了屋內幽暗的光線,她望向帷幔之外模糊的影子, 輕聲喃喃道:“我小時候生病,我娘親都會陪我。”

話音一落,她便聽到了岑迦南的低低嗤笑。

他朝她走近了些, 高大的影子倒映在帷幔上,離她只有咫尺距離。

他似是哂笑著反問:“我是你娘親麽?”

談寶璐聞言臉頰立刻燒了起來,漲得通紅, 用力抿著嘴唇不吭聲了。

她幹脆閉上眼睛,指望著岑迦南取笑夠了自己走, 沒曾想一雙寬厚的大掌伸進了帳子裏, 摟著她往外一拖, 抱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裏。

“還真以為我會讓你選?”岑迦南摟著她淡聲說:“這是我的房間,我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還沒成親就不讓進門,成了親還得了。真是霸道。”

談寶璐心裏冒出的那麽點小歡喜,被岑迦南的嘴皮子給氣沒了, 她支起腦袋, 急道:“誰, 誰霸道了, 明明是殿下不讓我回家。”

岑迦南將她摟得更緊了, 手臂掐著她的肋骨,灼熱滾燙的手掌放在她那團雪軟的下沿,她甚至不敢大口的呼吸,生怕用力呼吸時將那根骨頭頂了起來,讓他摸到那一處。

他在她昏睡時算得上彬彬有禮,待她醒了,反而連這層皮都不裝。大概岑迦南不愛當偽君子,只想當真小人,所以壞事要在她眼皮子底下慢慢做。

他似是抱,又似是在摸,她不一會兒便被弄得額出冷汗,雪白的睡衣也黏糊糊的粘在了身上,她喘著氣輕輕求道:“殿下,我還病著呢。”

岑迦南便將額頭抵了過來,貼著她,沈沈應了一聲,道:“嗯,小可憐。”

這一聲小可憐,又叫談寶璐癱軟了半邊身子。

即便生病時辛夫人陪著,那也是她幼年時的事了,她早忘了個幹凈。岑迦南便一點點提醒著她,告訴她生病時有人照顧,是什麽樣的感覺。

她既貪戀著岑迦南身上的暖意,又害怕他的手,輕輕哼一聲享受一番,然後又緊張地縮起脖子,將身體蜷曲起來。這麽難捱地折騰了半晌,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岑迦南真的只是摸一下而已,隔著她纖薄的睡裙,好像在反覆確認她是在這兒,就在這兒。

漸漸地,她也被摸得習慣了,警惕性放得越來越低,最後幹脆舒舒服服地趴在岑迦南胸口上,眼皮有一搭沒有一搭地張開又閉上。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側起頭對岑迦南說,“差點忘記了,殿下,我有正事要跟你說。”

“嗯,什麽事?”岑迦南手沒停。

談寶璐抱著岑迦南的手,才沒讓自己顫抖起來,她定了定神,正經地說:“孟非諶綁走我的時候,同我講了一個故事。”

聽到談寶璐口中吐出孟非諶這個名字,岑迦南身上的溫度好似陡然低了一度,氣場也尤為冷漠,他的攻擊性變得更強,竟直接撩起她的睡裙,將手放在她肋骨上,然後俯身去吻她的脖頸。

談寶璐不得不輕輕推了推他,“殿下,快停下來,這個故事很重要的。”

“我在聽。”岑迦南繼續又舔又咬。

談寶璐無法,只得由著他去了,她忍著顫音,將孟非諶的故事說完,然後飛快說出自己的結論——“我覺得孟非諶的父親應該是以前宮中的一名禦醫,後因得罪了什麽人,全家慘遭害死。”

岑迦南聞言方才停了下來,貼著她靜靜呼吸。

談寶璐想到岑迦南早年也在宮中,會不會有所耳聞這件事?

可是不管他知不知道,他以前在宮中的那段日子都會被憶及。

談寶璐不由有些緊張,輕聲問:“殿下,你有在聽嗎?”

“嗯。”岑迦南在黑暗中應了一聲。

談寶璐再接再厲道:“那你有想到什麽?”

岑迦南繼續揉搓在她敏.感的側腰上,說:“十年前宮中的確發生了一樁秘案。”

“是什麽?”談寶璐好奇道。

岑迦南說:“你可知道先帝膝下少子嗣。”

談寶璐點了點頭,說:“先帝去世前,只剩下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也就是赫東延。

若不是因為此,赫東延又怎麽可能爬上皇帝的寶座?

赫東延此人一無是處,偏生運氣就是很好。

岑迦南道:“十年前,宮中曾經發現有禦醫在後宮妃子的藥膳中加入藏紅花等傷害子嗣的藥物,為了找出這人,當時一大批禦醫都被處死。”

談寶璐好奇地問:“這批禦醫被處死後,先帝可另有子嗣?”

岑迦南道:“除了赫西汀,仍沒有。”

談寶璐道:“處死了這麽多禦醫,卻依然沒有子嗣,只能說明兩點。”

“兩點?”岑迦南側頭看她。

“對。”談寶璐分析給岑迦南聽,“第一種可能,人找錯了,雖然殺了很多禦醫,但那個真正給後宮妃嬪下藥的禦醫並沒有被處死。”

岑迦南似是讚許地微微頷首,“第二種是什麽。”

談寶璐說:“第二種可能就是,先帝身體本來就不易生養子嗣。通常夫妻沒有孩子,都會認為是妻子的責任。可是先帝有那麽多妻子,總不可能她們每一個都身體有問題,所以這只能說明毛病出在先帝他自己身上與禦醫無關。”

岑迦南在黑暗中啞然笑了一聲,道:“有沒有第三點?”

“第三點?”談寶璐疑惑道:“難道還有第三種可能?”

岑迦南說:“有沒有想過,在宮中能用藥的,並不只有禦醫。”

談寶璐困惑道:“什麽意思?”

岑迦南說:“無利不起早。禁衛軍審犯人時,會找一個明顯的指證——這個人殺了之後,誰獲利最大。通常這個獲利最大的人,就是殺人真兇。”

談寶璐難免打在了冷戰,岑迦南便收攏起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柔軟的被褥卷在她的身上,溫暖又有安全感。什麽犯人殺人之類的話,也不那麽令她害怕了。

“一個禦醫謀害皇子,除了將自己置身險境,有何好處?”

談寶璐想了想,搖頭道:“什麽好處都沒有啊。”

“是。”岑迦南道:“所以這個禦醫要麽是被人逼迫,要麽是有人承諾他此事事成後,他會得到天大的好處。這名禦醫被處死之後,只要幕後這個人還在,他就能繼續找新的禦醫為他/她下毒,亦或者自己親自下毒。”

談寶璐若有所思:“這麽說來,這件事很可能不是孟非諶的父親幹的,他只是個替罪羊,孟非諶如今密謀起義,多半是想為當年父親之死覆仇,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但他現在也死了。”

岑迦南沒告訴談寶璐他還在找孟非諶,他掖了掖被角,尾音疲倦地說:“睡吧,此事我會查下去,找到孟非諶口中說的病案本。”

談寶璐也覺得困倦,但她還強撐著,說:“要是孟非諶在騙人怎麽辦?如果這一切都是他編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引你入局,殿下現在去找這個病案本,不就中了他的圈套麽?”

“不會。”岑迦南篤定道。

他說話做事總有十之十二分的底氣,所以能有他的一聲保證,就能安心。

岑迦南故技重施,手掌蓋著她的眼皮,然後指尖在她眉心某處穴位輕輕一點,她便沈入夢想。

睡夢之中,她偶然感覺床側空了空。岑迦南起身出去,過了許久方才回來,回來時帶了一身冷氣。

她在夢裏嫌岑迦南身上涼,便不願靠他近,手腳並用地往外躲,將岑迦南往被褥外趕。岑迦南便強硬地壓著她的手腳,將她拖拽回去。

她貼著岑迦南的胸口迷迷糊糊地繼續睡,不一會兒岑迦南身上又熱了起來,讓她冒了一身薄汗。這麽又出了紅疹,又發了汗,這一場大病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

翌日岑迦南又將萬事通請了過去,不過這次他不是讓萬事通去給談寶璐問診,而是將他叫進了自己的書房。

談寶璐想瞞著他事,他的諸多手段對談寶璐使不出來,但他令有辦法。

“有一事想請教萬大夫。”岑迦南徐徐開口。

請教?

萬事通差點當場跪了下去。

萬事通:“殿下,您有什麽想問的就直接問吧,我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拋頭顱,灑熱血。”

岑迦南淡聲道:“第一事,人說夢話,有幾分實,幾分虛?”

萬事通沈吟道:“夢話這事因人而異,取決於病人的具體夢境。這個說不準的。”

“好。”岑迦南又問:“本王聽聞,本王不在的時候,你曾與談姑娘見過面,她找你所謂何事?”

萬事通心裏一個咯噔。

來問他,鐵定是從談寶璐那邊沒問出來。

談寶璐不想告訴他。

談寶璐人挺不錯的,他告訴了岑迦南,是不是就相當於出賣了她

但萬事通是個小機靈鬼,有道德,但不多,當然知道自己該站哪條隊。

他立馬將談寶璐供了出去,嘰裏呱啦地說了一通,然後重點強調:“談姑娘特意找我要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

岑迦南眉心一跳,冷冷道:“是麽。”

萬事通摸了摸下巴,說:“我估摸著,談姑娘是為了躲什麽人。因為她說,這世道一個孤女,總要有東西傍身。”

岑迦南說:“萬大夫覺得談姑娘是在躲誰?”

萬事通說:“這個真不知道。我開始以為是為了躲皇帝。但她問我要毒藥是在被召進皇宮之前。她總不可能未蔔先知吧。”

岑迦南頷首,示意萬事通可以走了,萬事通馬不停蹄地奔了出去。

岑迦南獨自再書房默座了片刻。

他又回想起談寶璐那日宴後同他成年後第一見面,那時她便在躲著什麽。

姑且因為赫東延名聲不好,談寶璐不願意進宮,這麽想或許說得通。可是另一日他將她壓在側殿聽墻角,談寶璐的反應又絕對不只是單純的討厭。而是厭惡、甚至恐懼,似是曾經經歷過類似的遭遇。

那時他便有某種猜測,但沒往深處去想。

她究竟在怕什麽呢?

岑迦南一面思索,一面沈默著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

談寶璐醒來時,就聽見兩名侍女正在將屋裏的水桶撤出去。

“昨晚殿下添了兩次水,談姑娘還病著呢……”

“就是啊……”

“這恩寵,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

“就是啊……”

“咱們快走吧!”

談寶璐躲在被子裏聽得面紅耳赤。她這才知道岑迦南半夜起床是去做什麽了。

她一面覺得岑迦南只能泡冷水澡好可憐,一面又覺得,真活該呢,誰叫他非要抱著自己的,自作自受!

她在床上又賴了一會兒,聽見岑迦南從幕府回來的聲音。

萬事通、小藥童還有幾名侍女都在一旁候著,她隔著屏風聽見岑迦南吩咐了一聲:“藥放著。”

“是。”

談寶璐連忙坐了起來。

萬事通隔著簾子給她把了脈,說:“談姑娘今日喝了藥之後,可以下床到處走走,瞧瞧花,看看草,心情舒暢快活了,身子好得更快。”

談寶璐點了點頭,說:“謝謝萬大夫。”

“那談姑娘好好休息。”萬事通退了下去。

待人都走了,談寶璐方才從帷幔裏探出頭來,就見岑迦南一邊解著肩上的披風,一邊瞧著桌案上的幾份信。

岑迦南基本上將他辦公用的東西全搬進了寢宮裏,連書房都去得少。

聽見她這邊弄出來的動靜,岑迦南擱下信,端著藥過來。

談寶璐望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委屈道:“殿下,我真已經好了,這藥能不能,能不能不喝了啊!”

岑迦南撩起眼皮,淡淡瞧了她一眼,用湯勺繼續緩緩舀著藥。

談寶璐莫名覺得岑迦南飛過來的這一眼,有些瘆得慌。

岑迦南開口道:“想不想知道,你睡著的時候,本王是如何給你餵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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