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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番外】她走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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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番外】她走之後

◎發瘋老魔和孤寡老龍◎

那雨真大。

經歷過那場浩劫的人都這麽說。

滔天的暴雨, 像是要沖盡世間一切事物,雷電轟鳴,呼嘯著, 竟是要將天空撕碎, 無盡的濃稠黑霧順勢而入, 世間多了許多怪花。

許多人說自己看到了可怕的事物,他們說做了個噩夢,有的再也無法醒來,有的睜開眼睛,訴說著詭異地經歷。

“天邊被撕開了一道巨口,來了那麽多邪祟, 遮天蔽日降落……”

沒牙的老太太搖著蒲扇,抱著孫子坐在門口,曬著早已稀薄的陽光。

想到那天,她渾濁的眼中又是一片畏懼。

“奶奶你記錯啦!”小男孩從奶奶的懷中掙脫而出,有些驕傲地說著:“那天下來的不是邪祟,是魔族!因為當時的魔尊淵寂要殺一個人來著……”

打鐵的張伯扛著鐵鍁路過,笑著打招呼:“王嬸, 又在給小壽講故事啊, 要我說,這種故事就少講,仔細嚇壞小孩子。”

王嬸笑了笑,滿是褶皺的臉上擠出個笑來, 不顯和善, 反而帶了三分可怖。

張伯被這個笑嚇得楞了楞, 又勉強笑著岔開話題:“王嬸最近生意如何?”

王嬸家是開客棧的, 這裏窮鄉僻壤, 生意一向不太好。

王嬸搖搖頭,本就怨毒的長相更是顯得刻薄,張伯又打了個哆嗦,出著主意:“……你家的特產忘憂茶平時也供上啊……”

“都聽我說!”小壽不滿,眼見著大人的話題又轉到了柴米油鹽上,那昂起的腦袋有些耷拉。

“好好好,”張伯問,思緒被拉回,回想起那天,依舊有些心有餘悸。

那天的雷可真大,聽說還劈死了個姑娘……

他這麽想著,也這麽問了。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啊,怎麽就這麽大的一朵魔魘花,還這麽就劈死了個姑娘呢……”

“我知道我知道!”小壽叫到,“這孩子,知道的還不少,那告訴張伯,你都知道什麽?又從哪裏知道的?”

張伯也不在意,就這麽聽他說。

“那天是前任魔尊要殺他那雜種兒子!劈死的那個姑娘是朵蓮花仙子!是那姑娘用性命換了蒼生一條生路的!”

小壽昂著頭得意道,又歪著頭有些窘迫:“至於怎麽知道的……我,我是夢到的……”

“凈胡說!”

張伯皺眉:“夢到的總歸是假的,你這孩子,怎麽還當真了?”

“就是真的!”小壽急了,指著街上玩鬧的幾個孩童:“他,還有她,都夢到了!”

張伯將信將疑,看向那幾個孩童,正在玩泥巴玩得不亦樂乎的孩童忽然停下,直直盯著他,點點頭。

“看!我沒騙你吧!”

小壽得意了,擺著手指頭:“給我托夢的是個大哥哥,戴著個面具,他讓我幫一個,忙來著……”

許是夢境記不太清了,小壽想了好一會。

許久之後,他眼前一亮,指著張伯:“我想起來了!他讓我問問你,還記不記得……”

“記不記得什麽?”

張伯忽然不寒而栗,看著背後空洞的街道,脊背發寒。

“……記不記得,卿元。”

小壽說著,忽然不動了。

他指著張伯背後:“就是這個哥哥……啊!”

鮮血濺了他滿臉,小壽胡亂抹掉臉上的鮮血,看著不知何時站在他面前的高大男子,他的面上戴著一副詭異的面具。

男子高高在上,睥睨他,他這才後知後覺,他的奶奶和張伯早已成為了地上的肉泥。

小壽捂住嘴就要尖叫,男子卻勾唇,將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

他快哭了,也跟著做了一遍動作,“噓”了一聲。

“好了,走吧。”男子忽然出聲,“別再回來。”

他不在看向小壽,小壽、楞了幾秒後,拉住同樣呆住的同伴,逃也似的跑了。

.

夜晚的風很是寂靜,空中滿是濃重的血腥氣,隨著陰冷夜風一陣陣吹拂而來。

“九千八百百十一,九千八百八十二……”

極為凝滯的空氣中,只餘一道聲音在緩緩計數。

黑夜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座小山。

細看,那不是小山,竟是一座由千萬具屍首堆積而成的屍山!

卿元站在極高的屍山旁,手中緊握著一本古籍,極其耐心地數著。

“……一萬。”

他合上手中那本書,爬上了屍山,全然不顧凸出的尖銳骨節刺破胸腔,鮮血淋漓,灑了一路。

他劃破自己的手掌,鮮血傾註,滴在那本古籍上,沾糊了那頁隱隱露出的字跡——

“萬魂血陣,或有起死回生之效。”

卿元嘆了口氣。

這書是他初登寶座之時,手下某一魔族勳貴一臉諂媚給他的,他本打算當即殺了那魔,再將這書燒為灰燼,卻在動手前一刻聽得那魔說,此書記載起死回生之術。

他不信,但這終歸是一線希望。

他來到兒時的夢魘,來到萬魂鎮,將鎮中居民盡數斬殺。

至於孩童,終究是無辜,他讓他們離開,留了一條生路。

他將萬魂鎮萬名居民的屍身堆積,積聚起無盡怨念,後將鮮血灑向古籍。

邪祟怨念,加上魔王血統的鮮血,再加上這本邪氣至極的古籍,他依舊很是沒底。

只願她能回來。

等待的時間很久,卿元忍不住幻想,小蓮花回來會是什麽樣的。

若是她能回來,多半會揪住他的耳朵,一臉認真批評他不該大開殺戒……哦,若是她,那怕不只是批評了。

那又如何?

只要她能回來……她殺了自己都………

他都心甘情願。

只是卿元等了許久,那古籍卻毫無反應。

“回來啊!”

他忽然有些情緒失控,將古籍朝著屍山下狠狠丟去,直至再也消失不見,眼淚不知何時早已盈滿眼眶。

“為什麽你不回來……笨蛋小蓮花,笨蛋……”

“為什麽就這麽丟下我,為什麽不要我……”

“還說願我長明,沒有你的未來,我哪來的光明……”

……

他待在原地沈默了許久,當他再次擡頭,漆黑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涼。

光明早已散去,黑暗降臨。

那我便叫長暝。

你走後,留給我無邊黑夜。

.

暴雨沖散了蒼和的眼淚,他的呼聲在風中被盡數吹碎。

他不斷試圖將屏障撞破,用盡全身力氣,卻也無法和即將邁入大乘的法術相抗衡。

他就要失去她了。

腦中一個聲音不斷叫嚷。

“住口!”他低聲道,不顧身邊同樣焦急的卿元,雙眸緊緊黏在高塔之上,那淡藍的身影。

她一向愛穿藍衣,他曾經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他大約理解了。

她像天空,像大海,是最為廣闊包容的存在。

只是他在被海水溫柔圍繞、被天空熱情照拂之時,從未想過有一天,天會坍塌,海會枯竭。

許久之後,驟雨停住了,他再次欲凝氣擊碎屏障,卻發現屏障已化為虛影。

蒼和心中一沈。

屏障碎了,那麽施屏障的人……

小嵐,他的小嵐……

他顫抖著,眼眶通紅,朝著那高塔看去——

塔尖光禿禿的,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

蒼和用了很久才接受了她已不在這個事實。

他漫無目的在塵世之中流浪了許久,不與任何人交談,不在任何地方停歇,直到有一日他路過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聽得幾名孩童小聲議論“這人的頭發怎麽全是白的”。

他忽然意識到,他們在說他。

他的頭發不知何時全白了。

活著無甚意義,或許他應該隨她一起去,反正命是她救的,新生是她給的,也應當隨她一道走了。

蒼和是這麽想的,也確實打算這麽做。

可他又想起,她臨走前最愛對他說的話。

小龍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呀。

小龍,好好活下去呀。

好好活下去。

沒有她的世界一片黑白,再無半分色彩,這樣的世界他不願呆。

可他答應了她。

他是她豁了命救出來的,他還記得那日暴雨傾註,她禦著劍飛到他身側,長發被打濕,淩亂的粘在臉上,渾身血水,臟兮兮的,狼狽極了。

他不能就這麽死了。

為了她,他願意茍活下去。

在他游離各方之時,不知哪一年,他在一家修真門派前停步,掌門聞訊親自出門,邀他為門中師祖,可為他建立一間大殿,位於雪山之巔,再無閑人打擾。

他修為極高,這掌門所想也不過是邀請一大能入駐門派,護得門派不受侵擾罷了。

他想了想,同意了。

千年的歲月飛逝,蒼和的生活也是極為簡單。

他從不出那間名為“孤雲殿”的大殿,即使當初的掌門再三邀請他。

後來,掌門換了人,再後來,他記不清了。

這期間,他隱隱聽說過魔域早已大變,淵寂死後,他那十幾個兒子均被一不知何處冒出的私生子殘忍虐死。

是卿元,或者說……長暝。

聽聞他還因此殺兄行為逆天而行,徹底墮魔。

不過蒼和不在乎了,蒼嵐一走,長暝對他來說就是陌生人。

他本以為自己就會這麽一直孤寂下去的,直到一個夜裏,他依舊同平日那般,端坐在青玉案前,感受生命的流逝,心底卻忽然一顫。

這是……

他瞪大眼睛,想起許久之前,塵封了千年的記憶。

他同她立下的約定,只要她使用靈力,那麽就會被他感知。

這人是……

蒼和無暇顧及其他,他不知是不是她,也不知她是否還記得,但只要一線希望……

孤寂林間,白影閃過。

他怔怔看著面前的少女,她的衣衫很是奇怪,不像是修真界的服飾;面容帶著錯愕,像是第一次見到他般,毫無記憶。

但那又如何。

千年的光陰已過,他早已喜怒不顯於色,胸腔那顆心跳卻是在狂跳,腦海中一些什麽要喧囂著奔湧而出。

“蒼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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