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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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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覆生

◎老太死了,老太活了◎

簡螢感慨, 這孩子可真是夠倒黴催的,咋就給傷成這熊樣。

她看著少年原本深可見骨不斷滲血的傷口化為一條淺淺痕跡,周身其他凡是能看見的傷口也被她盡數治愈, 滿意地打量一番自己的傑作, 接著發現似乎少年從頭到尾都沒任何反應。

別是給嚇傻了, 她心想,滿心慈愛揚起腦袋來打算安撫一下少年。

少年很高,比她高了不止一頭,簡螢沮喪地發現仰起頭也只能夠到少年下巴。

她尋思著這樣忒沒氣勢,於是微不可查地踮了踮腳,打量著面前的小可憐蛋。

他戴著副布滿了魔域圖案的面具, 周身卻無絲毫魔氣,一雙眼眸一直凝在她身上,似是方才她治愈的時候,他便一直在打量著她。

簡螢吞了吞口水:“道友啊,你看打過了就發現其實這也沒啥好怕的對吧,那句話咋說來著,一切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 咱回去好好修煉, 這次就全當激勵了……”

她叭叭半天,也沒見少年理她一次,有些沮喪。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星眉劍目的, 瞧著很是意氣風發, 漆黑的瞳孔襯得眼白很是純粹, 一雙眼眸黏在她身上。

簡螢卡了卡, 別是傷口沒治好, 疼得不會說話了?她繼續:“那什麽,道友啊,你還有哪受傷了嗎?別客氣和我說就好……”

少年不做聲,那雙黑得純粹的眼眸依舊一直看著她。

簡螢:……???

她輕咳了聲,覺得有些尷尬,那約摸著便是沒啥傷口了。

她試探問道:“你應該也是修士吧?那咱們一道回去?”

少年依舊不做聲。

簡螢一拍腦袋,想到這小可憐似乎從一開始就一句話都沒說。

她眼前一亮:“我知道了!”

煤球欣慰:“恭喜你,你終於發現了,我就說,這家夥一句話不說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小可憐定是個啞巴!”簡螢痛心疾首,“那我還一直和他叭叭,這小倒黴蛋聽我一直叨逼叨,心中指不定是焦急萬分卻還無法回答,得多可憐吶!”

煤球疑惑:???

煤球懷疑:“啊??”

煤球點頭:“你這麽一說,也不是沒有幾分道理……”

簡螢自信:“我的邏輯完美自洽。”

她看向少年,有些子愧疚:“走,我送你回去。”

少年依舊一動不動。

簡螢有些發蒙了,接著一個念頭再次湧上心頭。

“我知道了!”她懂王道。

“???你又知道什麽了?”煤球疑惑。

簡螢疾首痛心:“這小可憐,定是又聾又啞,聽不到我在說什麽!”

她惋惜道:“我還當他面叨叨半天,這小倒黴蛋看我一直叭叭叭,他卻無法回答,甚至無法聽見,心裏得多難過啊!”

她懊悔:“我真該死啊!”

煤球:“???”

煤球:“你這樣一說,好像也是有點道理的……”

簡螢信心滿滿:“我的思維無懈可擊。你想,小可憐也沒有任何裝成小啞巴小聾子的動機不是?”

她看著面前的少年,盡量使自己猙獰的表情看起來和藹可親,遙遙指了指煙火繚繞的鎮子方向,眼神瘋狂示意,卻見少年依舊毫無反應。

煤球撓了撓紙片腦袋:“你在幹什麽?”

簡螢認真:“我在問他要不要往鎮子裏去啊。”

煤球:“?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在抹脖子。”

簡螢:……???

她輕咳了聲,繼續優雅手舞足蹈。

她繼續指了指鎮子方向,雙手合在一起,放在左臉,接著腦袋一歪,做出睡覺的姿勢,信心滿滿等待少年反應——

他依舊毫無動作,一雙眸子還是牢牢黏在她身上,瞧著倒是毫無惡意。

“??你這又是在幹啥?”煤球疑惑。

“我在問他要不要回鎮子裏睡覺啊。”簡螢回答,煤球這笨蛋貓絲毫不懂她的絕佳智慧。

煤球:“……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在威脅他,不和你滾床單就把他給抹脖子。”

簡螢:???

簡螢痛心疾首:“我是那種人嗎?!咱們之間真是毫無默契!”

她咬了咬嘴唇陷入沈默,覺得這樣好像不是個事。

她想了想,從空間法袋掏出了留影紙來,用靈力在紙上寫下“用不用我送你回鎮子”歪歪扭扭九個大字,遞到少年面前。

少年目不斜視,依舊無甚反應。

簡螢心口拔涼,更加懊惱:“他定是不識字!又聾又啞又沒文化,瞧他還戴著個面具,指不定還是被毀了容的,太慘了,實在是太慘了!”

她憐惜地看了看少年的修為,發現她看不透。

修真界的鐵律之一,當一個人的修為看不透時,有且僅有兩種情況,一是這人修為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個大境界,二是這人壓根沒修為。

看這架勢,少年估計也不是啥修士了,看著也不像是陰間npc,估計多半是重海城的一般路過小倒黴蛋,不懂規矩湊見人多來熱鬧,不巧碰到了裂縫,給倒黴催地傳送了進來。

可憐孩子,這地方連一般修士都扛不住,咋一個普通人還能給傳進來呢?

這秘境也是,也不知道給篩選篩選實力,這不純純讓人進來送的嗎?!

簡螢看少年的眼神愈發憐惜,她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打算將他拉回鎮子裏,尋思和修士大部隊呆在一起至少存活率高一點。

她擡手剛打算拉住少年的胳膊,少年卻搖了搖頭,略微側身,簡螢並未觸碰到他。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著轉身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哎你幹什麽去?”簡螢急壞了,“林子大了什麽鬼都有,一般修士都不見得能全身而退,你一個小傻子進去幹什麽?!”

她又想起來這小可憐壓根聽不見,急匆匆朝著他的背影追了過去,卻發現越追越遠。

這小子,看起來柔弱不能自理的,結果走起路來呼呼帶風,不多時竟是不見了蹤影。

簡螢瞧著面前均是一樣的黑黢黢樹林陷入迷茫,她拽了拽煤球:“你看見那小可憐往哪走了嗎?”

“沒有,他走好快。”煤球說。

簡螢嘆口氣,她是有心想救這小可憐,但現在是往哪走都不知道,別說救他了,她自己能不能出來都是個事。

況且,外面還有個昏死的周海雲,若是長時間沒人看護還不知會遇到什麽可怕玩意。

她看了看四周,目之所及均為相同的樹木,一眼望不到頭,確定確實沒有找到小可憐的可能了,咬咬唇還是轉身朝著樹林外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並不難找,她一路只是直行,不多時便走出了樹林。

她看著地上昏死的周海雲陷入了沈默,比劃半天如何帶走她,接著認命,半拖半背著周海雲回了落腳的民居。

來的時候她追得匆忙,回去的路上才註意到,四處是火焰燒過的痕跡。

有人放了把火,將整個鎮子燒盡了,放眼一看,竟是僅留下那間落腳的民居,在一片廢墟中鶴立雞群的。

而鎮中的npc均不見了,按理來說,這小世界叫做萬魂鎮,應當是有萬人左右的,可她這一路楞是一個沒見著,血水肉泥倒是遍地都是。

她並不想去辨析地上那些狼藉究竟屬於誰的,心中默默也有了答案,走的時候刻意繞著那些血水。

她累死累活終於將周海雲背回了房間,丟在了床上,看靈竹和葉無漾依舊在酣睡,周海雲也是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樣,再瞅瞅窗外泛起的魚肚白,簡螢忍不住心頭湧起一陣艷羨,問就是大家都睡了,就她一夜沒合眼,還全程都在從事體力勞動,慘得很。

天亮了,清晨的第一道光束透過窗紙照在靈竹的臉上,她皺了皺眉一個激靈爬起了身,警惕地打量了周圍——

周遭無甚變化,她們安然無恙。

靈竹舒了口氣,忍不住心道,怎地睡得這般沈?本想輪流守夜,結果不知為何一沾床鋪她就沈沈睡去了,竟像是昏死過去一般。醒來也絲毫不覺輕松,反而很是勞累。

她擡眼打量著周圍,葉無漾也剛剛醒來,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

而另一張床上,簡螢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欲哭無淚。

可惡,她一夜沒睡!

她心中默默念叨,修真界都修士修仙了,應當不會有過勞猝死吧?邊想著邊聽到身側周海雲的驚恐叫聲:“啊——別殺我!!救命啊——”

只見周海雲忽地坐起身,一邊尖叫一邊驚恐地環顧著周圍,見身邊的不是那生著獠牙的半身惡鬼,而是昨日同她一道跑出去的簡螢,叫聲微弱了一點點;又見所在是民居而不是昨夜那樹林外,又是微弱了一點點,最終聲調完美拐了個彎收尾。

簡螢:不錯,情感表達很到位,有當歌劇演員的潛質。

“怎麽了?怎地困成這樣?是沒睡好?”葉無漾無視周海雲的異樣反應,見簡螢頭頂碩大黑眼圈,擔憂問道。

“不是沒睡好。”簡螢困怏怏委屈極了,“是沒睡。”

她很是無奈:“昨天晚上你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將昨日發生的一切講述給眾人聽,接著發現了有些不對。

昨日她明明記得,窗紙是被老太捅破了的,她方才一瞥,卻見窗紙完完整整,就像昨日真的只是個夢一樣。

簡螢吞了吞口水,如若不是耳邊的煤球作證,以及身邊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周海雲,她都忍不住會懷疑,昨日會不會就是一場噩夢。

“……那雙眼睛同你對視,然後呢?”靈竹皺眉問道,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窗戶。

“然後周海雲大叫一聲跑了出去,我就去追她,結果就見那怪物是昨日的老太——”

“篤篤篤——”

簡螢剛講了一半,便聽得門外的敲門聲,她困怏怏起身,心中默默盤算究竟是誰起如此早,拉開門,卻楞在原地。

門外的老太,皮肉完好的生在身上,沒有獠牙,沒有過分伸長的手臂,也沒有快要掉出的眼球,看著就像是一名普通老者。

她嘴角咧了咧,樹皮般的面頰便扯動了幾分,露出個哭都不如的笑來:“道長昨日休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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