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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假如越棠沒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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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假如越棠沒黑化

春雨濛濛,驚雷炸響,電光在高空如游蛇蜿蜒。

雨打屋檐,水流沿著翹起的飛檐劃開一道圓弧朝下墜落。外面行人行色匆匆,青石鋪就的坊市一時間沒了平日的悠閑。

沈覓坐在南朝的煙雨樓上。

不同於樓外,身處在樓內的客人們愜意品茶賞雨,耳邊是吳儂軟語的評彈調子。

潮濕的空氣裏,窗邊一束梔子斜枝半開,花瓣尖帶著雨滴。水珠慢悠悠地落上窗臺,雲霏過去將支摘窗關上,雨聲便被隔絕在外,樓內的琵琶聲更清晰了些。

“殿下,這次您為什麽親自來南朝為南皇陛下賀壽?”

雲霏皺著眉將疑問說完,“還這樣讓人大費周章地,去查慕容家……的一個小暗衛?”

沈覓單手撐著臉頰,閑閑地往外看著樓中的客來客往,聽到雲霏的問話,回頭十分自然地朝她笑了一下。

“我看上了一個人。”

雲霏下意識點頭,“原來是看上了一個……”

她聲音驀然一頓,立時驚愕至極地瞪大了眼睛,“什麽?!”

沈覓笑了笑,沒有繼續回答,她手中拈著一支西府海棠,艷麗的海棠花在她指尖旋出一個漂亮的圈。

這是系統給的周年“驚喜”。

——一個虛擬世界投影,在投影中,系統改變了任務世界的一個節點,能夠讓越棠免受曾經的諸多苦楚,相當於重新再來一世,再讓沈覓和越棠相識。

得知這個條件,沈覓沒有立刻為此而有什麽情緒波動,她本能地去仔細琢磨了一番,便敏感地想到了系統沒說的那部分。

重新相識,就意味著越棠如今的記憶要被暫時封鎖。

系統理直氣壯,“越棠那麽了解南朝,當然一點記憶都不能給他留,否則你們在虛擬投影裏多沒意思啊!”

沈覓皺緊了眉。

越棠無可無不可地在一旁牽著沈覓的手,沒有和系統計較。

若是他有記憶,就算改變了過去,於他也沒什麽意義。

越棠隨著系統的話也在想,若是他果真不曾有過去那些催折,他和沈覓會是怎樣的?

他還有沒有機會去北朝?以他的性子,他和沈覓又會如何相見?

越棠唇角往上彎了一下,大概會很有趣。

輕柔的白光閃現後,越棠忽然握緊沈覓的手。

沈覓習慣性地收緊手指回握,她聽到越棠的聲音——

“我等你來找我。”

……

溫柔的光芒溢滿視野,仿佛讓人陷入了一場沈睡之中。

當沈覓在這個虛擬世界睜開眼睛時,所有信息被系統灌入腦海。

如今是南北劃江而治第六十一年。

沈覓年雙十,沈鈺病逝,就在今年年初,沈覓正式被立為北朝皇儲。

這年越棠十七歲。

前兩世,她都在越棠年紀尚小時與他相逢救下他,這一次,越棠的過去她完全沒有參與。

沈覓皺緊眉,當即去問系統越棠的情況。

系統給了百分百肯定的答覆,越棠迄今為止,不曾受過多少磨難,如今也算是悠閑平靜度日。

沈覓總算稍微放下了心。

這個時候,她才松懈下來,轉頭去熟悉當今天下間的局勢。

系統也算是挑選了一個好時間,此時正是越棠當初最在意的十七歲。

越棠如今所在的南朝這邊,顧微瀾兩年前死於刺殺,顧衡南放。

南朝世家林立,南都有六大世家之說,慕容氏正是六大世家之一。

根據系統提供的信息,越棠如今應當還在慕容氏之中,卻不再是長房的養子,而是慕容祈手下的一個暗衛。

當初慕容祈之父在家族找來培養的一眾的孩童中,一眼就看到了和小慕容祈相似的越棠,便存了心思,將越棠帶去長房單獨培養。

系統便是改變了這個節點。

這個節點被改變之後,越棠繼續作為慕容氏的暗衛。他和同齡人一同受訓,等到慕容祈之父再次註意到他時,他和慕容祈兩人已經不再相似,便也沒有再生出養替死鬼的心思。

沈覓借著為南皇陛下賀壽的名義前來南朝,明面上的她還在路上,實際上的她已經來到了南都,早早就派出了暗探和暗衛去尋找越棠的消息。

不管是哪個家族,暗衛的過往身份皆是被抹除幹凈無處可尋,搜尋起來並不容易。

可是沈覓畢竟有多年潛伏在南都之中的暗樁,多廢了些功夫,便收上來了幾份資料,將慕容家被發現出過任務的、疑似沈覓所尋之人的消息獻上來。

身形和十七歲的越棠相似的、年齡符合、如今已經能出任務的暗衛,便只有今晚將要在煙雨樓執行任務的這人。

為了今晚這一出,沈覓這幾日不是在研究南都輿圖,就是暗中在眾多世家之間斡旋,今日終於能夠盡可能沒有缺漏地藏著身份,等著看這次任務的執行過程。

——今夜慕容祈要在煙雨樓解決一個仇敵,派出的是他手下最受他信任的一個暗衛,也就是沈覓目前等候的這人。

在慕容祈身邊,這個暗衛總體的能力不算頂尖,只能說是一般出色。

種種描述,類似於相貌平平無奇、性情隨波逐流,頗為恪盡職守……

總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本本分分不甚起眼的角色。

她沈默了許久,面色一時間有些一言難盡。

順利長大的越棠,她忽然摸不準他究竟想做什麽?

沈覓覺得,這一次,大概真的會非常有趣。

外面春雨越發大了,即便是關著窗,雨聲還是細細密密地鉆進來。

突然間,樓下一個雅間傳來一聲尖叫。

“啊——死人了!”

雲霏一楞,瞬間被轉移了註意力。

“他那麽快就得手了?”

雲霏知道沈覓在等慕容家的一個暗衛。

這些天,南朝的暗樁加班加點才探出來今晚要刺殺的人是誰,要在哪個房間、哪個時辰動手,已經知道地這樣詳細了,可就在眼皮子底下,還沒等公主府的人發現,就已經提前動手還得手了?

這哪會是一般的暗衛能做到的?

雲霏警覺起來。

沈覓垂眸看著手中的西府海棠,繼續等著。

她定的這間房在頂樓,旁邊樓臺可以通往外面,卻極為險峻,若非輕功極好之人,不會敢來嘗試在此處設伏。

這附近的幾個雅間長期被幾大世家所占,沈覓如今所在的這個雅間便是在吳家名下,借此將自己所有蹤跡都掩蓋著。

走廊偶爾會有世家子經過,那一聲驚叫後,門外的走動忽然亂了起來。

沈覓垂眸,靜心聽著外面的動靜。

若是她沒猜錯,越棠便是要從旁邊的樓臺離開。

沈覓花費極多的心神藏好身份和形跡,為的便是確認越棠身份後,能在這兒見到他。

外面喧囂聲越來越大,直到頂層走廊上再無一人之時,她的暗衛還是沒有傳來半點消息,沈覓皺了一下眉。

她起身走到門邊,雲霏著急地攔了一句,“殿下,不知那人在何處,此處太過危險!”

沈覓打開門,出門後一眼就看到,走廊左側坐著一個醉酒的世家子,他周身酒味不濃,此時卻低頭昏睡著。

這醉倒的世家子沒有在門邊發出一絲半點的動靜。

不管是醉酒,還是暈倒,都該有一點聲音,可房內始終沒有聽到半點異樣。

雲霏同樣發覺出超出控制的意外,她擰緊眉。

見沈覓和雲霏出來,暗中公主府的人各自聯絡交換了一下信息,不過轉眼,便發現,能註意到門邊動靜的暗衛皆和這醉倒的世家公子一樣,昏倒在原地。

雲霏立刻緊張地全身警惕起來。

“殿下,危險。”

看到門外的情形,沈覓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被引出了極大的興致一般,“我們被發現了。”

雲霏皺緊眉,不明所以地看著沈覓不合常理的反應。

沈覓慢慢露出一個笑來。

足夠敏銳、反應迅速,既保證了自己的隱秘和安全,又不會主動去傷人。

是心善,還是對他自己過於自信?

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越棠。

-

春雨越發大了起來,夕陽斜照之下,水霧迷蒙。

樓下忽然出現死傷,騷亂迅速引來城中巡行的金吾衛,暗中和死者相關的人亦在搜尋兇手。

沈覓同樣遣出暗衛。

她只是讓人看著點,能在天羅地網中讓她見到人最好,就算她這次見不到,她的暗衛遇到他,有需要好歹也能幫他一把。

可沈覓的計劃再次落了空。

江南的巷子狹小,隔著河水能聽到白墻之後的打鬥聲,等靠近了,墻後卻空無一人。

沈覓最後讓人將馬車停靠在離開煙雨樓所在長街的必經之路上。

她就在此處光明正大地等著。

煙雨朦朧,路上行人或撐著油紙傘,或披著編制的蓑衣,各色的油紙傘交織著,往來人影錯亂。

巷道盡頭,金吾衛正在封鎖四周。

雨中急於回家的百姓更是匆忙且急切,顧不得傘面碰撞,便摩肩接踵地急急往外走。

沈覓註意到一個人。

這人和普通百姓一樣,撐著一把素面雲紋竹骨傘,著一身灰藍色長衫,行步間微微低著頭,和身邊的百姓保持著同樣的節律,就好像一個普普通通的行路人,完全隱沒在人群中,絲毫引不起人註意。

看上去匆匆忙忙,與常人一般無二,步履卻是輕快又愜意的。

沈覓挑眉。

這人走近了,沈覓隨即讓人去將他攔下。

四周的百姓連忙繞開停滯住的馬車附近,繼續往前奔忙。

這人普通相貌,眼簾低垂著,濃長的睫毛覆下,教人看不清他的眼眸。

他皺著眉,如普通百姓遭遇橫禍一樣,帶著些許惶恐和焦躁,正要開口。

沈覓望著他裝模作樣的神情,又瞧了一眼後面逼近的金吾衛,沒等他聲音落下便朝他溫和地笑了笑,“你確定要和我在這兒站下去嗎?”

他神色沒有變化,似乎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麽。

沈覓看著他,微微笑著,不給他繼續演下去的機會。

“越棠。”

面前的少年模樣普通,甚至脊背也因為大雨和面對沈覓的壓力而微微彎曲著,就像是一卷角落堆著的白紙,泯然眾人。

聽到她口中的那兩個字,他才擡眸看了她一眼。

當他擡眼時,便見長睫下那雙眼瞳澄明又幹凈,隔著水霧看他,他眼眸似乎也隨著帶著些微春水般的瀲灩。

視線相接,一觸即分,他的目光很快移開。

身後金吾衛越來越近,他掃了一眼四周。

四面除了正在搜尋他的暗衛、金吾衛,還有屬於面前這陌生女子手下的高手。

被識破了身份,他將脊背打直,極細微的動作,讓他的肩背舒展開,他整個人卻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

若說原本只是人群中的一個普通少年,此時面前的他就如同雨中屹立的青蔥翠竹,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轉眼間便掃開了明珠上面的蒙塵。

他身後就是金吾衛,面前是不明目的不知深淺、目標卻是他的沈覓。

越棠此時也極識時務,他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順從地隨著侍從來到馬車下,擡頭去看沈覓。

馬車檐角垂下的流蘇晃動著,斜飛出的水珠濺到他臉頰上一滴,沿著他弧線優美的下頜線條滴落在衣領上。

在大雨中,他衣袍依舊幹凈,沒有沾染絲毫的雨水泥漬。

沈覓看著他幹燥整潔的長衫,越棠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自己的衣裳。

這也是和所有行路匆忙之人不同的地方。

不知道他是忘記了這處的掩飾,還是刻意而為之。

一邊隱藏著自己,另一邊又悄悄露出些破綻。

真是……有趣極了。

他擡眸去看她,他的眼眸顯得明澈又幹凈,就好像被山雨洗過,清凈仿若超出於凡俗。

全然不覺有什麽不對一般。

沈覓忍著笑,好好看了他幾眼。

和他許久未見。

金吾衛很快就到了馬車附近。

這邊,越棠姿態放松地將傘面翹起一角,手指撩起駿馬一撮鬢毛,神色熟稔地就好像雨中敘舊一般。

他聲音不高,隔著雨聲,模模糊糊傳入她耳中。

“我好像不認識姑娘。”

少年的嗓音大概是變過了聲,稍顯低沈了些,卻還是比一般人要清潤朗朗,冽冽地就好像在人心間流淌過一彎湛涼的清水。

他所表現出的,一點都不像是尋常的暗衛。

江南煙雨迷離,貌美的姑娘在馬車上托腮笑得粲然,車下少年身形挺拔,長身玉立,兩人遙遙對話,就仿若正在訴衷情的眷侶。

金吾衛見到馬車上面掛著的吳家玉牌,不疑有他,還是照例過來盤查,雲霏出示一個令牌,首領點了一下頭,象征性地看了一眼馬車內,又搜了一下車下越棠的身。

越棠坦然地將手臂張開,傘面仍舊穩穩地遮在他上方,衣袍始終沒有被雨水打濕。

他漫不經心地任金吾衛搜查,等人走了,面色依舊若無其事一般。

心理素質果然夠強。

沈覓下了一個結論。

她笑了笑,“人和人之間,不都是從不認識到認識的嗎。”

越棠看著她,眉眼間有種至純至凈的純然,卻看不出什麽情緒。

最後幾名金吾衛也離開馬車附近,沈覓想了想,溫聲同他道:“先上馬車。”

對於沈覓來說,面前的越棠,既讓她有種想要探究想要了解的沖動,也有……想念。

自從越棠在現代和她相遇之後,兩個人幾乎就沒有再分開過幾日。

這回,沈覓算著日子,已經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她對他一無所知。

車下的越棠看著她的目光鎮定又從容。

“這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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