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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酒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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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酒吻(下)

這一壇烈酒原本只剩下一半,被沈覓又倒去三杯,裏面還剩下兩杯左右。

沈覓推開越棠,一口將烈酒飲盡。

滾燙的酒液如同咽下一團火焰。

沈覓忍不住捂著咽喉咳著,咳到身體難受到微微弓起。

越棠皺著眉想要將這壇酒拿開,沈覓攔住他。

“為什麽喝酒?”

這樣的烈酒,她都難以忍受,越棠兩世沾酒即醉,他如今是怎麽能喝得下來的?

越棠按著這壇酒,沈覓拿不動,轉而去拆另一壇看著相似的。

“沈覓……”

越棠攔住她,沈覓只淡淡看著他,“放手,否則你信不信我立刻就能讓你碰不到我。”

越棠怔住,他唇瓣分了分,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誰也不知道,來自異世的沈覓到底能做到些什麽。

他束手無策。

沈覓看著他,越棠怔楞著,眼眶被逼地微微泛紅。

他垂下長睫,睫羽如蝶翼輕顫,慢慢道:“睡不著。”

他嗓音因為飲了烈酒微微沙啞。

因為睡不著,所以開始飲酒。

當初,他一閉眼就是沈覓渾身是血的模樣,她臉色雪白著,安靜地在他身前,被他抱在懷中,眼睛卻永遠都不能再睜開。

睜眼閉眼,眼裏心裏,都是最後那幾日的沈覓。

一遍一遍,如同刀絞。

他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眼睛熬到滿是血絲,仍舊沒有一絲睡意,他只能飲酒。

起初,只是一杯果酒,後來換成烈酒才能讓他昏睡,最後,一壇烈酒也激不起他的睡意。

他試著讓烈酒第一次入腹時,如同燒紅的刀子直接往咽喉裏去,直要將皮肉燙穿。嗓子刺痛,越棠只能大口咽下酒液,咳地眼眶通紅,甚至咳出血來。

卻也只有這時,能讓他獲得短暫的空茫和平靜。

八年。

所幸,這世間傷心,不如酒烈。

醉後他還能得以喘息一二,就連宿醉的頭痛都能讓他好受一些。

越棠怨恨沈覓。

恨她無情,恨她心冷,恨她決絕讓他兩世真心空付。

或許他更恨她離開……以那種方式離開。

沈覓看著越棠,他眼尾微紅,眸中痛苦而悲哀。

即便沈覓如今回來了,他還是無計可施。

她再好,可只要想到她會離開,都無疑是在將那一道道從未愈合的傷口,再往兩邊撕地更開。

沈覓試著去將酒壇從越棠手中拿過來,越棠指骨泛白,沈覓稍用力,他只堅持了片刻,就松開了手。

沈覓卻沒有再去碰這酒壇。

這些年,越棠只能靠著飲酒入睡。

沈覓喉頭有些哽咽。

“八年。”

越棠低笑了一下,“可笑嗎?”

沈覓怔楞著搖了搖頭。

越棠看著她:“我的確怨恨你。”

他低聲道:“可你是不是沒想過我到底有多喜歡你。”

越棠笑了出來。

“在你面前,我毫無反抗之力。我只能丟盔棄甲,節節敗退。”

沈覓是他唯一的軟肋和逆鱗,當軟肋化為利劍,他只能袒露最脆弱的肚腹,任人宰割。

“沈覓,兩世,我都喜歡你,你那時明明都知道了。”

“可是,你不要。”

甚至棄如敝履。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做小伏低,可以一直裝作不在乎,可是她選擇最慘烈的方式死亡離開。

“沈覓,我好怨恨你。”

如今也是。

怨恨都是因為情愛,可在沈覓面前,他偏執、他瘋魔……

都沒有用。

沈覓完全可以冷眼看著,隨時都能夠選擇離開他,回到她的世界,他束縛不住她。

只要想一想她會離開,就能讓他肝腸寸斷。

他越棠在沈覓面前從來都是敗軍之將,毫無反抗的能力。Μ.miaoshuzhai

他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虛張聲勢,就像是一張紙。

沈覓就像如今這樣,輕輕一戳,就破了。

越棠捂著眼睛笑了,水跡從他手下滑落。

他一邊笑,一邊哭,似乎滿不在乎。

“我如今不在意你喜不喜歡我了,我只想留住你。”

“我不走。”

沈覓在他話音落下後就緊接著低聲道,“我這次不會走了。”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擡手將越棠的手拉下來。

他眼睛微微紅著,長睫被淚水濕透。

他哭了。

明明已經是八年後的天下共主、王朝冷硬的帝王,卻還是在她面前泣不成聲。

冷漠是色厲內荏,強硬是走投無路。

沈覓慢慢擡起他的下頜,他艷麗的眼角滑下一滴淚珠。

那雙曾經蘊藏著整片星空的眼睛,絕望又麻木地如同一潭死水。

滾燙濃烈的情感仿佛在將她架在火爐上烤,沈覓心裏酸澀到說不出話。

越棠看著沈覓,微微笑了。

自嘲的,譏諷的,無望的,潰敗的。

他將臉頰偏向一側,不想再繼續這樣任人觀賞的姿態。

沈覓捧住他的臉頰,靠近過去,輕輕吻上面前的青年。

越棠僵住。

沈覓曾吻過他後頸,吻過他手指,她沒有在自願的情況下親吻過他嘴唇。

這是不一樣的。

沈覓靠近過來,跪坐在越棠身前,一手扶著他的臉頰,另一手繞在他頸後。

一點一點,將冰涼的唇瓣染上滾燙的溫度。

越棠眼眸中又流下淚滴,沿著臉頰劃到唇上,沈覓嘗到苦澀的味道。

“小棠,別哭了。”

沈覓眼睛有些酸。

她重新親吻上去,唇瓣廝磨,齒關分開後,舌尖試探著觸碰,勾纏在一起,酒香也交融在一處。

沈覓輕輕顫了一下,沒有後退,清醒地將親吻加深。

酒窖冰冷,周身卻燥熱而悸動,想要宣洩,又滿是渴望,只能用力地親吻。

越棠閉上了眼睛。

直到說不出話來,就猶如靈魂在纏.綿共舞,烈酒醉人。

一步步纏繞加深,呼吸融合在一起。

越棠身體漸漸被推倒在石階上,沈覓緊緊抱住他,唇舌交纏著。

呼吸先是彼此交融,隨後緊纏不放的親吻讓人忘記了呼吸。

沈覓幾乎喘不過氣,全身力氣似乎都被抽走。

只能抱著他,親吻他。

分開時,唇角牽出銀絲。

她眼眸中染上朦朧霧氣,眼尾如桃花。

相對著微微喘息,沈覓看著越棠的眼睛,開口時,聲音都是啞的。

“小棠,別哭。”

淚水從他眼角流出,沈覓伸手去擦他的眼角。

“小棠,不要哭了。"

“你還要走嗎?”

沈覓低聲道:“我不走。”

直到將他眼角的淚痕擦幹,沈覓輕聲道:“我以後都不走了。”

“小棠,別再哭了好不好?”

越棠沒說話,他擡手一手攬住她腰背,一手按在她頸後,緊緊抱住她。

“那你以後不要再像剛剛一樣了好不好?”

越棠聲音喑啞又哽咽。

“我可以和以前一樣。”

沈覓擁有他無法理解的能力。

就像剛剛,她說她可以讓他碰不到她。

他害怕,她終究會用這些能力離開。

沈覓心中酸澀,“我剛剛是騙你的。”

“不讓你觸碰到我,我哪有那個能力。你也不想一想,就信。”

越棠眼眶紅得幾乎又要哭出來,啞著嗓子,慢慢道:“可我怎敢不信。”

萬一是真的呢,他哪賭得起。

沈覓臉頰貼著他的臉頰,輕聲道:“每一次,我使用那些難以想象的能力時,都是有代價的。”

每一句話都是吹拂在耳邊,越棠楞了一下。

“別擔心,代價不大。是要我必須要完成我的任務。你可以理解成,我預支了任務完成後的獎勵。”

沈覓沒等越棠問,主動坦白。

將她作為任務者能說的,都告訴他。

“任務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可是,這個任務需要我一輩子留在你身邊。”

明君任務,是要直到越棠退位,一生功績遠大於過錯,賢明聖達,才能是明君。

沈覓能和越棠在一起他的一輩子。

越棠楞住。

任務不是東征,這次是他的一生?

沈覓預支了任務完成的獎勵,她必須要完成這個任務才行,她一定會留在這裏一輩子。

越棠有些發楞,嗓音顫抖著,“……你騙過我,好多次。”

“這次沒有騙你。”

越棠有些恍惚。

沈覓輕聲道:“之前,我覺得我那樣做,你就能不喜歡我了。我走後,顧微瀾不能留,我那時感覺不到痛的。和顧微瀾同歸於盡,是我走前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越棠看著沈覓,眼睛睜地大了一些。

他唇瓣微腫,長睫顫抖。

太不真實了。

“……你,不能再騙我了。”

“不會騙你,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小棠。”

越棠在沈覓身下,在她頸後的手移向她腦後。

沈覓順著他的力道,繼續親吻上去。

越棠眼角還有淚珠,眼中是惶惶的希冀,沈覓分心去擦去他的淚珠。

唇瓣觸碰上,隨後唇舌再次糾纏在一起,仿佛是死寂了多年之後的解放和慶典。

沈覓手指都發軟,呼吸急迫又吃力。

直到口中發麻,才又艱難地稍微分開一些。

她唇瓣酥麻著,頭皮脊背都酥軟如同過了電。

幾乎喘不過氣。

越棠很溫柔,溫柔地幾乎讓人想要不顧一切和他糾纏在一起。

沈覓艱難地為了換氣才和他分開了些。

她眼角紅著,染上情濃春色,唇瓣紅腫,唇角靡亂的銀絲拉長又墜下,沿著越棠唇角而下。

越棠眸中水光閃動,他情動的模樣幾乎要奪人心魄。

沈覓甚至不想松開越棠,腦中混沌著,借著喘息的片刻,把想和越棠說的話,都在這時再說一遍。

“小棠,你身邊要有暗衛,你護好自己。你是帝王,殺人還是不要總是自己動手。”

越棠應了一聲。

唇瓣靠近時,沈覓輕聲道:“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非要這樣不設防,還要做東征這樣不明智的事。”

在她回來之前,越棠就打算要東征,宮中處處不設防,刺殺他甚至比當初他在公主府時還要容易。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不惜命。

親吻之前,越棠低聲道——

“你想要的我都做到了。”

四海統一。

“之後,是我先死,還是你先來。”

“我不想熬到此生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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