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第80章

“柳公子, 你們這是做什麽?這位小郎君是我父親的客人,不過初來任城,不知是犯了何事, 怎麽還叫上了衙門的人?”

就在江逸想放棄這個理由的時候,一個年約四十歲左右, 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從後面走了過來, 沈著的臉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悅。

他說的話聽上去只是普通的詢問, 但因提到了他的父親, 柳三聽了後臉色一變, 然後立刻換上了一副大家都知道是客套的笑臉。

“程大人誤會了, 只是我丟了樣東西,這些人是過來辦案的。至於這位公子, 不知是程府的客人,倒是在下失禮了。”

柳家在任城勢大是真, 但程家也是當地的名門望族, 程閣老雖然已經致仕,但他的子侄們繼承了他的政治遺產, 在朝為官的不少。所以柳三對程家的人還是客氣幾分的。

江逸剛想吐槽,餘光一瞥看到了程姓中年男子旁邊的江慎。

他立刻欣喜地走到江慎身邊,“大哥,你怎麽來了?”

江慎目光在他臉上和身上掃過,沒有回答,而是問一旁的白楊:“他們動手了嗎?”

江逸擔心他發作白楊沒有保護好他,不等白楊開口, 替他解釋道:“沒有沒有, 白楊一直攔著他們,我這不是擔心壞了大哥的事嘛, 所以讓白楊不要動手。”

言外之意不是白楊不中用,是我攔著呢。

白楊感激地看了江逸一眼。別人不知,他跟著世子爺這麽久,世子爺剛剛的問話中已經非常不悅了,要沒有二少爺這番話,他肯定免不了被斥責。

“你什麽時候這麽懂事了?在京城的時候可是一點虧吃不得,這時候被人欺到頭上來了反而不說話了?”江慎不僅沒有感到欣慰,反而有幾分生氣。

“不是…大哥,你這態度轉變這麽快也沒提前通知我呀,以前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江逸擡頭看向大哥,有點小小的不滿,他自認為剛剛的應對已經非常優秀了。

江逸記得以前他哥常說的就是他太過魯莽,怎麽現在還怪起他來了。

“你以前說那麽多你怎麽不聽了?”江慎同樣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這種時候還想著別的?”

“我這不是看就白楊一個人,他們人太多打起來會吃虧,才想著等下去了衙門跟能做主的人表明身份。”江逸將之前的打算說給他聽。

“你呀,只是小聰明多,也不想想,你先與他們結了怨,要真進了衙門,他們不聽你說的先打你一頓殺威棒該如何是好?”江慎也是被傻弟弟給氣到,在該囂張的時候反而低調了。

他要是剛剛一開始就拿出在京城的做派,這些人雖不知道他的底細,但無論如何總要顧忌幾分,他先服了軟對方只會更加得寸進尺。

江逸微張著嘴,沒想到自己還是太年輕了,外面的人也太壞了吧。

看到他這樣江慎又安慰起他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下次記住就好了。還有,白楊的武藝你不用擔心,以後不用故意約束他,我留他下來保護你,若沒盡到責第一個挨罰的就是他。”

說罷,江慎看了眼隱藏在街角的止戈和秦時兩人,冷哼一聲。

韓嘉言派人跟著他怎會不知,這兩人的船一路上跟得那麽明顯,他早就派人去查過了。不過逸哥兒並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所以擔心白楊不敵也很正常。江慎不想讓他知道韓嘉言派來的人的存在,自然不會多說。

兩兄弟正說得起勁的時候,那邊程柳兩人的客套寒暄已經結束。江慎不想出面,程家的人也就沒有提到他,所以柳三和衙門的人離開前也沒有跟他們打招呼。

“瑾和,這位就是令弟?”中年男子朝江慎問道,一副對江逸很感興趣的樣子。

“正是舍弟,方才多謝廷圭兄了。”江慎拱手道謝,又替江逸介紹,“逸哥兒,這位你叫程四哥。”

“多謝程四哥替我解圍。”江逸聽話地見了禮。雖然這人年紀看起來有他爹那麽大,但因為是從他哥這一輩相交的,所以對著這位中年大叔,他也還是要叫哥。

“不必多禮,不過是因為瑾和不方便出面,否則哪需要我來。”程廷圭笑起來溫和親切,與剛剛出現時板著一張臉的樣子截然不同。

隨後又招呼兩人上了馬車。

江逸這才發現他們後面就跟著程家的馬車,坐進馬車裏他才搞清楚為何沒有人報信,他哥也能從天而降準確地出現在現場。

江慎要見的這位程閣老與辛太傅是好友,與他有幾分師生之情,所以路過任城自然要去拜訪。

程閣老雖然已經致仕,但程家是大族,他的子侄輩在朝為官的不少。再加上他為官幾十年,各種同窗和弟子的關系,在朝中的影響力仍然不容小覷,這也導致想要來程府拜訪的人絡繹不絕。程閣老不堪其擾,幹脆搬到了城外的別莊過起了養生的悠閑日子。

江慎在來任城之前就知道程閣老不住在城內,因此直接去了城外的別莊,但沒想到前兩日程府出了一點事,程閣老便回了城內的程府於是江慎今日撲了個空。

不過他在莊子上卻碰上了程家四爺程廷圭,兩人因程閣老的關系見過幾面,程廷圭認出了江慎,因正好要回程府,於是兩人便成了同行。

江逸與柳三公子碰面的這條大街是回程府的必經之地,所以江慎才會這麽碰巧遇上了正發愁的江逸。

弄清楚了這番過程之後,江逸又同江慎說起剛剛他碰到的那些事。

待說到起因是江慎的畫作時,江逸幽怨地看著他哥,“沒想到大哥你的話這麽搶手,還十分珍貴,我都說我有他們還不相信。”

江慎雙目蒙上了一層冷意,不過看向江逸時立刻消失不見,“好,知道我們逸哥兒受委屈了,哥哥一定替你出氣,保管他不能如願。”

“還有,搶他們畫的那個少年看上去不像是壞人,大哥能幫幫他嗎?”江逸又想到那個藍衣少年倔強的雙眸,決定給柳三再添點堵。

“你既然開口,大哥還能拒絕嗎?”江慎笑著答應了他。

******

任城城區不算大,不多時,馬車就到了程府。進去之前江慎特意交代,程府知道他們身份的只有程閣老和程廷圭,他們兩人現在是京城來的喬姓兄弟二人。

“為什麽是姓喬?”江逸總是容易關註一些不重要的地方,臨下車前如此問道。

“只是借用了外祖母的姓氏。”

因為母親是國姓,兩人不好隨意指一個姓氏,便用了太後娘家的姓。

進了程府,江逸打量了一下,雖然府邸比不上京城豪門的氣派,但程家書香門第,宅院多了幾分文人的清雅。

進門後就是曲折游廊,石子鋪成的甬道,一路上還看到幾棵紅了的櫻桃樹,惹得江逸心癢癢想去摘了嘗一嘗。

程廷圭似是看出了江逸的心思,笑著道:“這些櫻桃還不夠成熟,後院有幾株早熟的,味道很是不錯,待會兒讓人摘給二郎嘗一嘗。”

江逸也不客氣,連連點頭,“那敢情好,這樹上剛摘的肯定與我平日裏吃的不一樣。”

“讓廷圭兄見笑了。”

江慎說完輕拍了一下江逸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客氣,這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平日在府裏苛待你了呢!”

話雖然像是指責,但語氣裏的親昵寵愛程廷圭怎會聽不出來。

他一邊客氣了兩句,一邊暗想,早就聽聞慶國公府這位嫡次子是個寶貝疙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說話間幾人就到了見客的大廳。

江逸隨著兄長向程閣老見了禮。

程閣老是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頭發胡子全白了,穿著寬大舒適的袍子,看起來仙風道骨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做老師的就沒有不喜歡考較學生課業的。程閣老聽說他在國子監上學之後,立刻對他的學習進度感興趣,張口就是一段論語中的內容。

好在江逸這些天看了書沒有荒廢,勉強回答了上來。就在程閣老還想問得深入一些的時候,江慎收到了弟弟求助的眼神,替他擋了過去。

江逸剛松了一口氣,程廷圭就殺了出來。好在他問的是數學題,對江逸來說沒有難度,也就沒有拒絕。

在江逸連續答對好幾道題之後,這位足夠當他爹的程四哥驚喜地說:“蘇兄跟我說國子監出了一位算學奇才,我本不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蘇兄原來沒有騙我。”

見江逸一臉不知所雲呆楞的模樣,程廷圭笑著同他解釋起來。

原來程廷圭與江逸在國子學的算學科老師蘇博士是同窗,兩人同樣熱愛算學,經常有書信往來。

江逸在國子監展露算學天賦的時候,蘇博士就在與好友的通信中說起了此事。程廷圭相信國子監能出算學天才,但不相信這個人會是名聲不佳的江逸。

所以他在剛見面時就想考考江逸了,因為時機不對,楞是忍到了現在。

“你有這樣的天賦,今後若是能來工部,一定大有所為,要不是你年紀小,我真想留你下來幫我一起做河道測算。”

江逸看到他哥一臉“你要不要想想再說”的表情,但程廷圭卻絲毫沒有註意到。

他才發現程廷圭看上去一副文人雅士的儒雅模樣,原來是個理工男,一說到自己的專業就投入其中了。

江逸這才知道,程廷圭算學上天賦很高,中了進士後就被調進了工部,現在在河道總督衙門任職。

他的經歷也讓江逸知道,光算學厲害沒用,還是得考試,考取進士是一個硬門檻。江逸聽完心更涼了,真是一點希望都沒有呀。

這邊考較完之後,程閣老與江慎還有話說。

這位老人還是很懂江逸的心思,見江逸一臉放空不知道該幹什麽的樣子,他笑著摸了摸胡子,對他說:“知道你們年輕人不喜歡陪我們這些老頭子,廷圭,你帶逸哥兒跟你家三郎他們一起玩去吧。”

程閣老發話江逸求之不得,連忙乖乖行禮告退,跟著程廷圭去找府裏年輕人玩。

等見到人大家互相介紹的時候,江逸總算知道那個柳三公子為何要問他程閣老有幾個兒子這種問題。

因為程府人丁可真是興旺呀。

七十多歲的程閣老子嗣眾多,一共九個兒子,最小的那個兒子比江逸年紀還小一歲。

這數字一般人真的很難蒙對。

江逸現在想起剛剛看到的程閣老,只剩下了佩服,還真是老當益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