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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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韓嘉言走進水榭時江慎正在作畫, 好幾個世家公子在旁一邊圍觀一邊讚嘆。

“瑾和你這畫作筆墨變幻形近意足,氣韻生動意境深遠,不愧是白石山人的得意子弟。”

“若能得一副江大人的墨寶那真是三生有幸。”

“你倒是想得美, 瑾和的畫作可是千金難求,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騙得瑾和同意送你一副畫作吧。”

“我哪敢這麽想, 能如此近距離欣賞我已知足了。”

江慎面帶微笑, 沒有理會眾人的吹捧打趣, 而是專心作畫。

他畫的正是眼前的湖面景色, 拱橋垂柳, 初荷輕舟, 畫中寥寥幾筆卻勾勒出一片春色。

“獻醜了。”江慎在一片誇讚聲中收筆成畫。

但也不是每個人都對瑾和公子服氣的。

韓嘉言就聽到旁邊一個打扮得像孔雀開屏一樣的男子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道:“說是獻醜了,可你看他那神情, 絲毫沒有謙虛之意。”

此人的表情因為嫉妒有些扭曲。

“那可是聖上金口玉言稱讚過的狀元郎,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如此驕傲也是理所當然。”他身旁的友人正認真看江慎畫畫, 沒有註意到他的面色。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有何用,還不是保護不了弟弟的廢物一個。韓嘉言扯了扯唇角, 不屑地想。

他現在看江慎只想到他讓江逸在國子監差點受傷,心中全是不滿,目光自然不會太和善。

這猶如實質的目光江慎不可能感覺不到,他一擡頭也看到了進來的韓嘉言。

再次見面時兩人的心情已經完全不同。

如果說當初的江慎對定南王世子還只是不喜,那他在知道了江逸的身世之後,對韓嘉言更多了幾分嚴防戒備之心。

尤其是韓嘉言目光如此不善,江慎當然也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他們兩人這一對視, 很多人也發現了韓嘉言。

韓嘉言上回來京一是為了調查舊事, 二是為了太後壽誕,並未與京城勳貴世家有往來, 不認識他的人很多。

“這位是誰?怎麽此前從未見過?”

“這又是哪家公子?看起來像是習武之人,不知是武昌侯還是安遠侯家的。”

“沒有聽說哪位將軍被召回京呀。”

“或許是進京準備武舉科的舉子?”

就在眾人紛紛猜測時,顧家三公子顧星河的話解了大家的惑。

“不知定南王世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顧星河迎上前去拱手行禮。

他們家發了請帖卻沒想過定南王世子會來,韓嘉言上一次來京也有人發了帖子,但沒有任何一家請到過他,所以這次顧家的人也很驚訝。

韓嘉言還了一個禮,“是我失禮來遲了。”

他不愛參與京城這些世家的社交,原想著在路上截住江逸,帶他出城郊游,沒想到慢了一步。又因為繞了路,等他趕到信義伯府時宴會已經開始了。

在大廳見過信義伯及夫人後就到了此處尋江逸。

與顧星河說完話後,韓嘉言來到了江慎面前,直截了當開口問:“逸哥兒呢?”

他剛才就已經環顧四周找了一圈,並沒有看到江逸。

江慎諷刺道:“韓世子這麽問,我還以為是逸哥兒欠了你什麽,讓你過來興師問罪呢。”

文瑜是江慎好友,對他與韓嘉言之間的事情有所了解,見兩人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撕破臉,連忙出來打圓場。

“逸哥兒不在此處,應是與顧小六玩去了。”

作為主人的顧星河也發現了場面有些不對,忙附和著說:“世子是要找逸哥兒嗎?我派人去幫忙找找。”

又趕緊吩咐下人:“來人,去那邊瞧一瞧江二公子是不是與穆哥兒在一塊兒。”

然後才招呼韓嘉言入座,“世子稍等,待找到逸哥兒自會有人來報。”

文瑜看著他給韓嘉言安排的座位忍不住想扶額。

好在韓嘉言看了一眼旁邊的江慎沒說什麽,還是坐了下來。

幾人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其他人只以為他們是在寒暄,雖然江慎和韓嘉言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誰叫江慎一向不易接近,眾人也沒有懷疑什麽。

“聽聞江大人在逸哥兒這個年紀已經跟著師長四處游學了,怎麽連逸哥兒放個假出去玩都要管,管束這麽嚴格,怕是逸哥兒會不開心吧。”韓嘉言眼睛看著前方,嘴裏的話卻是對江慎說的。

“我家逸哥兒心思單純,隨便什麽人示點好都容易相信。我自然要替他把關,免得他被那些居心叵測的哄騙了。”江慎也不是好惹的,話裏帶刺。

韓嘉言冷笑一聲,“這麽說來,江大人還是個為弟弟著想的好兄長呢,要真是好兄長怎會讓弟弟惶恐不安,左右為難。”

江慎挑釁地轉頭看向他,“是不是好兄長逸哥兒心裏知道,就不勞韓世子費心了。”

他一想到韓嘉言寫給逸哥兒的信就氣不打一處來。

“有些人放著自家的兄弟不管,總愛盯著別人家的弟弟,也不知是什麽癖好。韓世子要與逸哥兒來往也不是不可,但還請別再說些什麽派人來京城接他的話了。逸哥兒是國公府嫡子,他在京城待得好好的,哪兒也不會去!”

兩人一邊面色如常地看著宴會上眾人的嬉鬧,時不時還能加入行上幾句酒令,一邊夾槍帶棒地諷刺對方。

其他人坐得遠只能看到兩人在說笑,並不清楚說話的內容,只有文瑜和顧星河聽著兩人的話面面相覷。

顧星河更是不解地低聲問道:“瑾和與定南王世子是何時相識的?怎麽看起來像是有些不對付?”

文瑜做了個一問三不知的表情,他就是知道這兩尊大佛是什麽意思也不可能跟顧星河說。

******

就在此時,一個尖銳的嗓音響起。

“太子殿下駕到!”

水榭裏的眾人紛紛從凳子上起身然後拜倒在地。

“免禮。今日孤與諸位一樣,是受信義伯邀請來此,諸位不必拘束。”

太子穿著緋色常服,面帶笑容,身邊除了兩個侍衛,只有一個小太監,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世家公子出門游玩。

因為太子的到來,大家都沒再入座,顧家大公子陪在太子身邊,看了一眼曲水流觴的座位,準備讓下人重新調整坐席給太子安排主位就坐。

太子看他的眼神便知他的想法,笑著揮揮手,道:“我就坐在瑾和旁邊吧,其他人不用再動了。”

顧府的曲水流觴仿戶外溪流設成彎曲回流之勢,眾人三三兩兩坐成一團,並無特別的主位之分。

江慎所坐的位置在水榭中央,是正好的觀景之位,太子坐在此處也不是不可。顧大公子看了下這場景,便沒有再堅持,只安排下人重新增加了一個位子。

因為這個位置的變換,江慎和韓嘉言被分開坐在了太子的兩側。

待大家重新落座後,太子仿佛真的只是來參加一場普通宴會,與眾人談笑風生。

江慎看了眼要求坐在他右上方的太子,問道:“殿下今日怎有如此雅興?”

太子瞥了一眼韓嘉言,笑著說:“定南王世子上次來去匆忙孤沒有機會招待,此次聽聞世子來了伯府孤便也來湊個熱鬧。”

韓嘉言聽到這話嘴角微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他不喜歡江慎就是因為這家夥說起話來總是話裏有話,聽不出真心假意。現在一看,太子也是一樣,每一句話都是敷衍。

自己上回來京可是待了兩月有餘,實在稱不上來去匆忙。這次來伯府也是收到逸哥兒的信臨時決定的,太子若真是在得知自己來了後才出宮的,哪有可能來得這麽快。

“太子殿下這話真是讓臣受寵若驚,臣自上回見了殿下,亦被殿下的風姿所折服。”場面話誰不會說,韓嘉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違心話。

江慎聽太子提到定南王世子,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次太子大概是為了韓嘉言來的,或許還與皇上有關。

他猜的也算是八九不離十。太子本意沒有要來顧府,他是得了景元帝的旨意來看江逸的。

景元帝特意給國子監放了三天假,又賞賜了好些東西。本以為江逸會開開心心接受,誰知江逸得了賞賜只覺得害怕,生怕皇帝不知什麽時候就又變了臉,母親沒提他就完全沒有要進宮的打算。

左等右等不見兒子進宮,還聽說韓嘉言來了,景元帝既不能跑去江逸面前告訴他自己就是親爹,又不能把韓嘉言打發回南地,只好生氣地把太子訓了一頓。

太子不知道為何父皇會突然對定南王世子感到不悅,一度以為他是得了密報得知定南王要反,好在後面發現是一場誤會。

景元帝所有的訓話都只有一個意思,弟弟都要被人搶走了你怎麽還坐得住!

莫名其妙的太子這才得了旨意出宮來看江逸。

景元帝的這些舉動很難讓人不懷疑,尤其在他們都知道江逸身世的情況下。他也想趁此機會與江慎聊一聊定南王世子此次來京的目的。

韓嘉言沒空再理兩人的眼神交流,他一直關註著水榭外面的動靜,顧星河派去的下人還沒有來回話。

就在他剛想派身邊的侍從去打聽江逸的去處的時候,屏風另一邊女眷的宴席上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啊——有人落水了!”

這邊的人也聽到了驚呼聲,大家都往湖面上看過去,才發現湖中央有兩艘小船撞到了一塊兒,有兩個人在水中掙紮,船頭不停有人往水裏跳下去,看上去應該是去救人。

但因為距離太遠,大家還沒看出來是誰。

就在這時,顧家的下人來回話了。

“回三少爺話,六少爺和江二公子泛舟去了。”

此話一出,江慎、韓嘉言、以及太子三人一致看向湖面。

江慎第一個站起身,邊走邊著急地說:“逸哥兒不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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