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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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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朔州那邊傳話過來, 因為京城的變故,北軍軍心異動,門放趁此機會一舉占據了朔州最要緊的兩座城池。如此一來, 只要不出太大變故,朔州之戰的勝利是指日可待了。

同時, 門放那邊也送來了車凝的消息, 人已經回到了大元軍營, 除了受了點傷外, 其他並無大礙。

秦書宜聽馮全說起來, 心裏的石頭終於是落了地。

“那可有說何時能歸?”她問。

馮全搖搖頭, “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

秦書宜點著頭,也罷, 只要無事,想來總有回來的時候。

她看向馮全, “多謝公公。”

馮全笑著道, “太子妃客氣了,奴才也是聽殿下的吩咐罷了, 殿下知道您擔心邵陽縣主,這不,一得了消息就趕緊讓奴才來告訴您了。”

“殿下有心了,那就麻煩馮公公替本宮謝謝殿下,如今殿下身子才剛好,你是他近旁的人,還得多提點著才是。”

“是, 奴才知道的。”

她示意春雨同人一起出去, “春雨,你同馮公公一起, 去廚房將剛做好的玉糜雪芽湯盛一碗給馮公公,給殿下帶過去吧。”

馮全一聽,立即笑著道,“是,奴才一定替太子妃送到。”

高興的模樣倒像是那是給他準備的一樣。

馮全小心地提著那玉糜雪芽湯趕到書房時,李沐言還在看折子。

見他一臉的喜色,不禁有些好奇,什麽事情還能讓他這般喜形於色?

李沐言放下手裏的折子,“這是遇上什麽事兒了?”

馮全獻寶似的將手裏的食盒遞過去,“殿下,剛剛奴才去承恩園告訴太子妃邵陽縣主的消息,太子妃特意讓奴才帶了這玉糜雪芽湯來,還交代奴才讓您多註意身子呢。”

說著便將那湯羹端了出來。

李沐言聞言,一臉的欣喜,“當真是太子妃讓你送過來的?”

馮全點頭,“奴才哪敢胡說。”

李沐言笑意不止,伸手主動將那湯接過來,迫不及待地就喝了起來。

“既如此,你也去庫房看看,給太子妃選個東西去吧。”

馮全笑意一頓,無奈地搖頭,孺子不可教啊。

而承恩園那邊,馮全這邊剛走,梁婉意便帶著汴南晴來了。

宮人將人領著進了承恩園。

秦書宜瞧著,多日不見,汴南晴仿佛換了個人般,不僅瘦了,黑了,而且眼下的烏青也十分明顯,兩只眼睛也是腫的跟個泡兒似的,一看就知道,這些日子在外面定沒有少吃苦。

她是又心疼又有些生氣,她拉著梁婉意坐下來,然後又讓春竹去端了些汴南晴喜歡的果子點心進來。

梁婉意這邊一坐下就先開了口,“小晴聽說你回了東宮,非說要來見你。”

秦書宜笑著看向汴南晴,指著剛端上來的果子點心道,“小晴,快嘗嘗,這些都是你平日裏最愛吃的。”

可汴南晴站著根本沒動,然後“撲通”一聲跪在秦書宜的面前。

“宜姐姐,是我不好,是我被別人利用了還渾然不知,才害得你被人下毒,也是我不懂城府,什麽話都往外說才洩露了太子的行蹤。我還任性地非要自己去邵城,我,我對不起你,宜姐姐,你罰我吧!”

說完便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秦書宜一陣感慨,示意春竹將人趕緊扶起來,“你呀,此去邵城有多危險你知道嗎?又碰上叛軍攻城,幸而現下沒有事情,不然你讓我和姨母怎麽辦?”

她走過去那方帕替她擦拭著眼淚,“再哭啊,這眼睛真就消不下去了。南宮碚的事情,你也不用太自責,他都已經同我和殿下坦白了,他也是有自己的苦衷,而且他也不是全然為了害我,殿下那邊也沒追究。”

汴南晴拼命搖頭,“可,終究還是怪我遇人不淑,被人外表所惑。”

秦書宜被她逗得好笑,“聽你這意思是在說自己為色所迷?”

若是放在以前,說這樣的話,汴南晴定然是又羞又氣地逃出去。可這會兒,她臉上並沒有看見多少少女的羞色和喜色,反而是一臉的沈靜。

秦書宜見她這般,只能是無奈地感嘆一句,這人啊,無論你曾經有多爛漫,在經歷一些事情後,也總是會變得不一樣了。

她拉起汴南晴的手,“小晴,有些人他雖然是壞可也不一定是真的壞,而有些人看著是好,可也不一定真就如你看到的那麽好,有時候吧,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不好受,也說服不了自己,你無法接受被人欺騙,也無法接受對我對姨父姨母的愧疚,可人總得要向前看不是?”

“南宮碚如今也為他的錯償還了代價,如今他重傷在身,能不能好起來都不一定,這也算是贖了罪了吧。小晴,我並不希望你就此永遠活在這件事的陰影下,我想不論是我也好還是姨母姨父,甚至是策哥哥和小尋都希望你以後能依舊快樂無憂。”

汴南晴一聽這話,哭得更大聲了,片刻之後才又抹著眼淚道,“他,受傷了?宜姐姐剛剛說不一定能好是什麽意思?”

秦書宜點了點頭,“雖然太醫院也讓人去看過了,但卻是無計可施,如今就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挺過來了。”

汴南晴咬著嘴唇,雙手捏著裙擺,半晌沒說話。

秦書宜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梁婉意,這才又開口道,“南宮碚如今人在京兆衙門,你若想去看看的話——喏,這是我的腰牌。”

說罷她將腰牌放在了桌子上。

梁婉意眉頭微蹙,站起身走過來,卻被秦書宜扯住了胳膊,朝她搖了搖頭。

片刻之後,汴南晴拿著腰牌沖出了門。

梁婉意看著汴南晴沖出門去,還想要出聲,秦書宜卻拉著她坐下來,“姨母,這是小晴的心結,若是她不自己去面對,恐怕她這輩子心裏都會有結的。”

梁婉意嘆了口氣,“哎,若是當初我們沒有進京,若是小晴沒有遇到過南宮碚,哪裏會有這些事情。”

秦書宜轉過身來,“姨母,小晴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她懂分寸的,你呀,就放心吧。”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如果?即便她自己有了一次如果,兜兜轉轉不還是回到了最初嗎?

你生命裏遇到的每個人其實早就在你生命裏註定了的,不是嗎?

她望向園子的另一端,見著那冬日迷霧的氤氳慢慢散開來,化於空氣中,最後消失不見。

汴南晴到京兆衙門之後,就被人帶著到了後面一處單獨的小園子。

推開門進去,就發現屋子中央南宮碚就那麽靜靜地躺著。

她走過去,看著眼前的人,又瘦又蒼白,本來清潤儒雅的臉這會兒變的淩厲而分明。

身上裹著厚厚的步子,露出來的手臂上都是刀痕。

這些天憋在心裏的怒氣、怨氣以及那份思念仿佛在這一瞬間化成了一股發不出又散不去的苦澀讓她鼻子發酸,喉嚨發澀。

她哪裏想過,再見卻是這樣的場面。

她站在床邊,慢慢蹲下來,然後用手捂住嘴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來。

汴南晴在屋子裏待到當天晚上,其間有見太醫來換藥把脈,她就那麽站在一旁,仿佛這一切與她有關又仿佛與她無關。

到後來,她站得雙腿發麻才擡腳往外來。

忽然聽到屋內有聲響,她忙裏看了一眼,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她這才又擡腳準備往外去。

忽然,一陣虛弱的聲音響起來,“是你嗎?”

汴南晴緩緩轉頭,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就那般站在原地,就那麽看著那個人,終究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南宮碚雙眼泛紅地看著汴南晴,好半天才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日子一天天過著,氣候也越發地冷起來,朔州接二連三地傳來了好消息。

京城裏經過修繕覆建,如今又有了喧鬧的氣息。

秦書宜越發地不想動,幹脆將鋪子都交到了幾個心腹掌櫃手裏。

而李沐言最近除了肅清叛軍的事情,也開始著手在南方和北方建立更多經濟門路。

因為身子好些了,便又開始了往太極殿去的時候多了些。

這天早上,終於下了今歲的第一場雪。

秦書宜用過早膳之後就準備要入宮,前日皇後傳了話來,說是讓她今日去一趟鳳儀宮。

今日她選的是一件湖藍色旋針箭袖雜寶織金綾比甲和月白色蜀繡文綺褙子,下身是藍白相間的蓓花綢挑線裙,看著人清爽不少。

一進鳳儀宮,皇後就招呼秦書宜到她身邊坐,又讓白熹拿了當陽雪茶和好些果子點心來。

皇後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今日太子妃看著氣色好了許多。”

自她和太子回了東宮後,皇後流水似的滋補品送過來怎麽能不好?

她笑著點頭,“幸而母後念著,這才好得快些。”

皇後又笑起來,“太子妃如今也會說哄本宮的話了。”

她看向白熹,示意其讓外圍的宮人撤下去,然後這才道,“其實,今日來是想和你說件事。”

秦書宜欠了欠身子,“母後請講。”

“皇上如今身子已大不如從前,本宮和他商量過了,如今太子已經能完全勝任朝堂之事,我們想去行宮安享晚年,行宮環境清幽,還有一處溫泉,也更有利於皇上的身子。”

秦書宜有些吃驚,“母後您這——”

皇後擺擺手,“這皇宮啊,住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想起以前做姑娘的時候,倒是都比現在自在閑適。本宮啊,老了,也想過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不知怎麽,秦書宜有些難過,如此,她應該很久都見不著皇後了吧。

她從椅子上匐過身子去,“母後,可是兒臣舍不得您。”

皇後笑笑,“若是想本宮了,你和太子也可以來行宮不是?”

心中雖是不舍,可想著上一世,皇後獨自在寢宮度過了餘生,相比之下,這一世至少能有個伴兒在身旁。

總歸該是替她開心的不是。

秦書宜點點了頭,“那母後千萬要保重自己,兒臣和太子空了就會去看母後的。”

皇後拍著她的手,“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本宮啊,還有一事要囑托給你,往後的日子,太子就托付給你了。太子脾氣拗,又愛面子,做起事來太過專橫,這一點和他父親很像,但本宮想告訴你,夫妻之間沒有隔夜仇,舉案齊眉,彼此相讓這關系啊才能長久。當然了,你呀,若是能早些替太子開枝散葉,便就是更好不過了。”

秦書宜臉不由得一紅,“兒臣知道了。”

從鳳儀宮出來後,秦書宜擡頭望了望天,雪停了,天也晴了。

很快,皇上要禪位的消息很快就在朝廷定了下來,過完今年這個年兒,太子將會正式登基,屆時,秦書宜將會是新的皇後。

沒想到,又到了那個位置,她感嘆著道,這一世,應該會和上一世不一樣了吧。

因為詔令定下來之後,秦書宜去宮裏的時候陡然多了起來,她要熟悉宮中庶務,還要進宮學習宮中禮儀,倒是比往日更忙了些。

這天她剛從鳳儀宮出來,就見著李沐言在園子裏等他。

她幾步過去,“臣妾參見殿下。”

李沐言今日宮務不多,忙完聽說秦書宜在這邊便跟著過來了。

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累了嗎?”

以前在東宮的時候,她就不管中饋,如今要管整個後宮的事情,他怕她太累了。

秦書宜搖搖頭,“不累,殿下怎麽過來了?”

李沐言附在她耳邊道,“想你了。”

秦書宜耳根一紅。

李沐言見她害羞的模樣笑起來,“如今這後宮的事情你學著就是了,等將來啊,也不必事事都管著,到時我排些得力的人給你,你也輕松些,斷不會讓你太辛苦的,你呀,照顧好自己的身子才最重要。”

秦書宜腳步一頓,沒說話。

李沐言見她立在原地,側頭看她,“怎麽了?”

秦書宜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看向李沐言,“殿下可見過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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