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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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只是袁夢君是個名正其實的膽小鬼,他說要去見沈謂最後一面,可卻又臨時怯場了。

整整兩天,他就無精打采地跟在蔣迎春屁股後面,他沒回家,也不敢去吃沈謂燒給他的香火和香噴噴的飯菜,餓了只能跟蔣迎春吸食渣男的精氣血,味道可真不咋地。

可無論他怎麽逃避,他都必須回去一趟,不僅是和沈謂告別,也是要拿回那把紅傘。人間法師用特殊的法術把他的魂魄固定在紅傘上,離開三天就會魂飛魄散,要是他想投胎,必須讓閻王把那咒術解開才行。

天還沒亮,他飄到沈謂家裏,看著屋裏熟悉的一切,不由得傷感起來。

這個點沈謂應該還沒起。

袁夢君輕飄進沈謂房間裏,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來,房間比放紅傘的客臥更大些,多一個陽臺和洗手間,裝修風格差不多。

沈謂正側躺在床上,可他床的另一邊卻放著袁夢君的紅傘,這讓袁夢君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先生,會是想他了嗎?

袁夢君三天沒進紅傘了,虛弱得厲害,都快飄不到沈謂家裏了,這下終於進了紅傘,他呆在裏面想著,先休息一會兒,等恢覆了些元氣就連鬼帶傘離開,可不知道為什麽,眼皮漸漸沈重,沒兩分鐘就睡了過去。

沈謂睡著睡著,感覺一陣凜冽的陰風吹過,他一下子驚醒過來,看著一旁的紅傘,“小鬼?小鬼?是你回來了嗎?”

可是依然沒有回應,沈謂心中泛著一陣陣難過和失落,他無比後悔周五參加了那個沒用的場子,要是他一下班就回家,也許小鬼就不會走了,也許他還能和小鬼鄭重地道個別。

也不知道小鬼是自己走了還是被別的鬼傷害了,現在他寧願小鬼是前面一種,小鬼那麽膽小單純,要是真的落到強大的鬼手上了可怎麽辦?

小鬼說過鬼界弱肉強食,老惡鬼吃小鬼也是常有的事。沈謂這兩天急得肝疼,他從沒有為誰這麽提心吊膽過。

也不知道他口中那個很強大的厲鬼姐姐蔣迎春知不知道他在哪,會不會保護好他。

對了,蔣迎春!

沈謂幾乎是從床上跳起來的,他跑到香案前抓了一大把紙錢往銅盆裏燒,把燒好的線香插到小香爐裏,念著蔣迎春的名字。

沒一會兒,外面開始刮風下雨,屋內也刮起了風,沈謂放在桌上的A4紙飄了一地。

說不緊張害怕是假的,這蔣迎春出場的方式確實很惡鬼。但現在不是怕的時候,沈謂握了握拳,說道:“請問是蔣迎春女士來了嗎?你能開口說話嗎?我想問問你有見到夢君嗎?他已經消失三天了。”

蔣迎春隔著玻璃吸食著熱乎的香火,感覺整個鬼都精神了些,這沈謂果然和袁夢君說的一樣大方,竟然給她燒了這麽多紙錢,她終於可以在鬼界好好吃一段時間了。

吃人手短,蔣迎春收好自己的東西便用滴著血的長指甲在A4紙上寫字。

大概就一分鐘,屋外的狂風暴雨停了,屋內也恢覆了平靜,可蔣迎春卻依然沒有出現,正當他懷疑蔣迎春是不是吃了就跑時一張用血寫字的紙飄到了他腳邊,沈謂嚇了一跳,但還是快速看了起來。

“我是厲鬼,要是進你家的話你估計要大病一場,所以只在你家窗外吸食香火,不過味道有點打折扣,下次到外面再給我燒點。”

看了一面紙,都沒有看到他想看的,沈謂急得翻到背面,當他看到紙上“傘裏”兩個字時,起跑的時候都差點被自己的腳拌倒,他急急忙忙沖回房間,他就說剛才那陣熟悉的陰風不是錯覺。

沈謂小心翼翼地抱住紅傘,又迫不急待地喊:“小鬼,袁夢君,快醒醒,是不是累了?我給你燒香好不好?”

袁夢君虛弱得厲害,本來不想理任何鬼的,可是叫他的是先生,他迷迷糊糊地隨著本能從傘裏飄出來,鉆進沈謂懷裏,抱住他的脖子,蹭著他的頸窩。

終於再次感受到那陣冰涼的觸感,沈謂這個快三十的男人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可激動了兩三分鐘後他才發現袁夢君不一樣了,之前袁夢君被他每天香火美食伺候著,身體恢覆了很多,一片片冰涼觸感已經進化成有了立體的人體形狀,袁夢君還說要是一直這麽好吃好喝伺候著,大概一年的時間就能現出人形。可現在一切都回到原點了,小鬼又變成一片了。

沈謂知道他是很虛弱了,趕緊去香案前給他燒紙燒香。

袁夢君睡夢中又聽到先生叫他的名字,還聞到了熱乎的香火味,醒也沒醒就循著本能吸食了。

做完這一切,已經不早了,再不去上班就要遲到了。

要不是今天有個重要會議,沈謂真想請個假在家裏陪小鬼一天。

可他再也不放心小鬼一個鬼在家了,便用其他長柄傘的傘袋把紅傘裝好,帶著小鬼去上班。

到了公司,屁股還沒坐熱乎,他們的新客戶就到了。

沈謂和一群人進了大大會議室,坐在不遠不近的位置。

新客戶派來的負責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面容冷峻不茍言笑,手上帶著一串有點怪的木珠手鏈。

會議進行的很順利,就是沈謂老有一種客戶負責人時不時瞟自己一眼的感覺,這讓他不太自在,也不太舒服。

他以為那可能只是客戶的習慣,沒想到三天後那位客戶還單獨約了他吃飯,說是聊合作相關事宜,沈謂又不是這項合作的主要負責人,當然不信這借口。

不過還是不好推辭,只能去赴約。

客戶定了個日料包間,看到他進來後站起來打招呼,“沈總監。”

沈謂和他握了個手,“劉總。”

兩人尷尷尬尬地聊著合作上的事,上菜後沈謂看到他在左手邊的位置擺了一套餐具,還往裏面夾菜。

沈謂挑挑眉,好像知道他為什麽叫自己出來了。

劉錦文看著他,說道:“不叫他出來吃個飯嗎?”

沈謂今天雖然忙,但忙裏偷閑著也會叫袁夢君的名字,但是小鬼好像還沒有恢覆好,就算被叫出來也只會窩在他懷裏,話都說不了一句,沈謂也不忍心鬧他了,讓他在紅傘裏好好休息。

沈謂一笑,“謝謝劉總關心,不過不用了。”

劉錦文嗯了一聲,終於進入今天的正題,“沈總監,介紹一下,這是我愛人,他八年前因病去世了,這些年一直沒舍得去投胎陪著我,我聽大師說鬼界有一種可以讓鬼魂化出人形人體的鬼術,我瞧您身邊的人,好像就會那鬼術,所以想厚著臉皮問一問,您能否讓他幫幫我愛人。”

沈謂聽得一楞,他還以為是鬼都會的基本術,其他鬼竟然不會嗎?

“我確實聽他說過這事,但他現在有點虛弱還需要休養,要不等他恢覆好了再幫您問問?”

“那多謝沈總監了。”

剛才兩人找不到話題只能尬聊著,現在發現這個特殊的共同點後就打開了話匣子,特別是沈謂這個才養了一小段時間小鬼的新手,揣著一肚子的問題跟劉錦文討要經驗。

袁夢君本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又因為有先生熟悉的味道在,他無比安心,可突然地,他好像聞到了陌生的鬼的味道,他怕這陌生的鬼傷害先生,立馬從紅傘裏跳出來。

人看不到鬼,但他們鬼卻是可以看到彼此的。

陌生鬼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頭發用發膠固定好,瞧著就跟電視劇裏的明星一樣帥,而且氣質很溫和,是好鬼的氣質,沒有要攻擊先生和他的樣子。袁夢君緊張的心放松了些。

陌生鬼也看到他出來了,朝他頷首,“你好,我是裴可。”

袁夢君楞楞地點點頭,“你好,我叫袁夢君。”

可他現在實在太虛弱了,說了兩句話就感覺精氣神在消散一些,便又飄回紅傘裏。

沈謂和劉錦文今天都高興,暢談了兩個多小時,喝了不少酒才分別。

沈謂抱著紅傘回了家,回到家洗漱後又緊緊盯著,生怕小鬼跑了。

躺床上沒多久,困意來襲,沈謂眨眼的頻率越來越快,最終還是睡過去了。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一陣陰風微微吹著,袁夢君從紅傘裏飄了出來。

他是來和先生告別的,可看著先生熟睡的樣子又不忍心叫醒他,也不知道把他叫醒了怎麽說,糾結一番後,他進了先生的夢裏。

他先把沈謂引到沒人的地方,隨後才打著紅傘出現。

沈謂看著他,問:“小鬼,是你嗎?”

“嗯。”

“先生,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道別?沈謂聽得心一沈,“你要去哪兒嗎?你不是被賣給我了嗎?還會走的嗎?”

袁夢君抿著唇,“我,我要去投胎了。”

“投胎?那,投胎到哪個地方呢?那邊有說好嗎?”

袁夢君覺得自己是看錯了,他好像在先生眼裏看到了難過和不舍。

“申請表寫的是投胎成小貓咪。”

沈謂楞了一下,“不繼續做人了嗎?”

袁夢君用力抓著傘柄,點點頭,“不做了,當小貓咪可能更幸福一些。”

沈謂不知道自己該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入輪回對鬼魂來說是好事,說明他們終於不用再四處流浪了。他該為袁夢君感到高興的。可是,要是小鬼去投胎的話,他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還沒有表明自己的心跡……

可他又無比清醒地知道他的心意在投胎這件大事面前不值一提,他不能自私到用感情把袁夢君捆在自己的身邊。

做了一番心理鬥爭,沈謂又突然後知後覺——清醒?這麽清醒幹什麽?這不是在夢裏嗎?

袁夢君看到沈謂朝自己走過來,然後毫無征兆地突然被他抱住。

他完全楞住了,先生這是幹什麽?

沈謂緊緊摟著他,問:“那以後還來我夢裏嗎?”

“您,希望我來嗎?”

沈謂點點頭,“希望,我每天都希望你能出現在我夢裏。”

袁夢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張了幾次嘴才問出:“那是為什麽呢?”

“我想你,夢君。”沈謂自暴自棄地認為,反正這是夢,把他變態的想法說出來也沒事。

“我喜歡上你了,夢君,別去入輪回了,陪著我吧,好嗎?這兩天你不見了我又後悔又擔心,天天都想著你,等著你回來,既然回來了,就別走了好嗎?我以後每天給你燒香燭紙錢,還給你做飯,所以,你能別走嗎?”

沈謂知道現在的自己根本不是個正人君子該有的樣子,趁著夢境將自己惡劣的想法吐露,他自私地想把袁夢君霸占,讓他當鬼也要留在自己的身邊。

袁夢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話,先生竟然說喜歡他,這怎麽可能?就算先生喜歡男的,也不可能會喜歡上自己這個一無是處的小鬼啊。

也許他該驚喜的,可是先生的話卻讓他驚恐,他無比害怕先生像劉與和老板那樣欺騙他、玩弄他。

好像他見過的喜歡男人的男人,沒一個好的。即使先生在過去一段時間裏那麽溫柔善良,他也怕得不行,他怕先生在裝,等著他上套,再欺負他。

察覺到懷中小鬼的顫抖,沈謂低頭去看,發現膚色本就如白紙一般的小鬼現在愈發蒼白,眼裏滿是痛苦和驚恐。

沈謂感到一陣心慌,握住小鬼止不住顫抖的手指,卻沒想到他這舉動讓小鬼更驚慌,一把將他推開,而後消失不見了。他嚇得在迷霧中不停地喊小鬼的名字,可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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