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來

關燈
未來

一周後,扶桑山的紫金峰巔。

晨曦初照,撥開雲層透出萬丈金芒,若是平常,葉初羽最喜歡立在峰巔眺望天地風光,今日她卻倚坐在崖石邊,出神地看著地面的青草。

秋季來臨,草色也逐漸枯黃,其間一群螞蟻正在爬來爬去,忙得不亦樂乎。

月仙尊陪著葉初羽靜坐,觀望了一會兒,言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蕓蕓眾生仿若螻蟻,懵懂而生,庸碌至死,只可惜,自然規律既是如此,倘若凡人都去修仙,人界也就不存在了……" 她沈嘆一聲,看向葉初羽,見她神色凝重且一直靜默不語,便問道,"初羽,你在想甚?"

自昨天醒來,葉初羽的眸光不再那麽犀利,像似蒙上了一層深秋的水露,朦朧間帶出幾許清冷的憂傷。

葉初羽正在出神,月仙尊又問了一遍,她才回過神來:"我在想,我該怎麽做才好,以前,我只有一個目標,將夥伴們重新聚起來,保護好我們的家園,讓魔族與仙族都無機可乘,可如今,我還想著……" 葉初羽曲起腿,雙手抱住膝蓋,像只小貓似的蜷成一團,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流露軟弱的那面,"我不知道乘願是死是活,這個念想讓我很害怕,時刻抓心撓肺,我迫切地想去魔界找他,卻又不能那麽做……"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側頭看來,"月仙尊,我到底該怎麽辦?"

月無邪撫著她的背:"事已至此,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她緩了緩,繼續說道:"乘願曾經告訴我,他在合虛境閉關的那段時期,靈力突飛猛進,雖然還沒有飛升上神,但差不遠了,就在這過程之中,他窺見了幾種未來的可能性。"

葉初羽直起身,詫異地看向月無邪:"哪些可能性?他為何沒有同我說?"

"他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們就去魔界救洛無羈了。" 月無邪回道,"他說有些景象,與你重生前的很像似,當我們這裏被仙族灰飛煙滅後,不久,連仙族也被魔族趕盡殺絕,魔族掌控了所有的仙境,乃至整個人界。"

葉初羽驚愕:"怎麽會那樣?!" 她的反應與當初月無邪聽到這些事情一樣,心神猛烈震顫,不過葉初羽快速冷靜,問道,"還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月無邪點了點頭,覆道:"有,因為有你,此番你重生了,或許就有一線轉機!"

月無邪仔細回憶,將乘願之前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葉初羽:"每逢亂世,人界的負能量就會為魔族提供源源不斷的暗靈力,你出於善意救濟世人,其實也正好牽制了魔族的後續力量,此外,你廣納子弟,擴建仙境,這些都是能夠扭轉乾坤之舉,所以,未來就有了一個新的可能性! 但是,還需有個變數……"

月無邪頓住話,起身走到崖邊。

葉初羽也站起身,跟著走到她的身旁:"月仙尊,您繼續說,是何變數?"

月無邪沈默良久,沈聲回道:"你不能去魔界救乘願,因為這個變數,就是他。"

"我沒有明白?" 葉初羽疑惑不解。

月無邪同情地看著她,無奈答道:"乘願會是新的魔君,這件事情,既是註定的命運之一,所以你與他,作為兩個變數,將影響新的未來。"

葉初羽呢喃:"也就是說,我與他……"

從此正邪相對,勢不兩立。

又是一道晴天霹雷。

舊傷未止,又添新傷,葉初羽的心亂成一團麻,辭別月無邪後,她魂不守舍地邁著細碎的步伐往回走去,遠遠地,她望見小葉奇正守在屋外張望。

"娘親——! 娘親——!" 葉奇看見阿娘後邁動小短腿,一路跑來,抱住葉初羽就張嘴大哭,"我一覺醒來,見你不在床上了,好害怕,以為你又不要阿奇了! 上回你就拋下阿奇好些日子,回來後你還昏迷不醒,我擔心壞了呢!"

葉初羽抱起他,貼著柔軟的小身子,心更疼痛:"你是阿娘的心肝寶貝兒,阿娘怎麽會丟下你呢,永遠不會的。" 她暗自抹去眼淚,又去替小家夥擦幹鼻涕眼淚。

這小阿奇,確實是個真性情的娃兒,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開心時他會笑成一朵花,難過了就哭哭鬧鬧,怒起來小嘴翹得老高,鼻子裏哼哼唧唧。

有了阿娘的親親抱抱舉高高,小家夥立刻放心了,小手捧住葉初羽的臉,捏了捏:"咦,娘親,你眼睛紅紅的,怎麽哭了呢?是阿奇讓你難受了嗎?"

被他這麽一問,葉初羽的眼眶又濕潤了,她搖搖頭,葉奇伸出小手抹向她的眼睛,又像小貓似的湊往她臉上舔了兩口,聲音軟糯:"娘親你別哭,阿奇以後不惹你傷心了! 你不在的時候,阿奇乖乖等著就是了! 娘親你笑一笑!"

面對這麽一個貼心的小暖男,葉初羽牽起唇角,葉奇見她笑了,歡快地舞動小手,睜著琥珀色的大眼睛,邊吸鼻涕邊又問道:"爹爹呢?他怎麽還沒回來?阿奇也想爹爹了。"

驀然,葉初羽的笑容消散,垂眸道:"你爹爹有事去忙,不能馬上回家。"

她忽想起重生之前,女兒圓圓也是經常這般念叨,盼著爹爹回來看她們。曾經,葉初羽就一直在等他,等到花開花落,等到月圓月缺,等到四季韶華流轉,直到等來了一場不可挽救的厄運…… 她原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等待那個人,誰知,她沈寂已久的情意卷土重來,她竟如此迫切的,期望能再見到他……

葉奇瞧見自己的阿娘又不開心了,趕忙安慰道:"娘親肯定也想我爹爹了吧?阿奇明白,這叫思念! 不久前,飛雲哥哥教我聽琴時,還順便教我讀詩經,我學了一首容易記的,我念給娘親聽!" 他清了清嗓子,"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他搖頭晃腦地念完,解釋道:"意思就是,阿娘與阿爹不在一起時,阿爹想阿娘,阿娘也想阿爹,想啊想,怎麽還見不著呢,心裏都老難受了。"

這番情話,被他奶聲奶氣地說出了不一樣的味道,接著,小家夥又機靈地拍拍胸脯:"爹爹曾經說,他不在的時候,由我來保護娘親,所以,我不許你傷心!"

"好,阿娘不傷心。"

葉初羽終於被他逗笑了,放下小葉奇,剛牽著他走到院子裏,身後傳來小金花的呼聲。

"姐姐,洛大哥他……!" 小金花瞥見葉奇也在,頓住話。

葉奇應道:"啊?金花姐姐,洛叔叔怎麽了?我要去看洛叔叔! 娘親,我和你一起去!"

葉初羽心知事情不妙,趕緊俯身摸摸葉奇的腦袋:"阿奇,你先自己進屋,乖乖寫會兒字,讀詩經,等阿娘回來後,你再念給阿娘聽。還有,你若空閑了,也幫阿娘打掃下房間,院子裏的雜草也理一理,好不好?" 孩子活潑精力無窮,葉初羽盡量給他多布置些事情,見小家夥鼓起腮幫子,她又補充道,"你剛說過的,要保護我,不希望我不開心。"

葉奇本想潑皮纏著她,這一下子就洩氣了。他感覺自己被騙,小嘴翹得老高,咕噥幾句後,雙手抱臂,無奈吐出一字:"行。"

.

葉初羽真是半刻不得消停。

昨天她蘇醒後,就立刻去探望過洛無羈。

洛無羈的元神被月仙尊寄居在一具草木所制的身體裏,就像當初簫舟他們那樣。他也是昏沈了一周,就在剛才醒來。

可一清醒他就發瘋,倒在地上,因為無法展動手腳,看不見,也說不了話,只能挪動身子胡亂打滾,撞翻了好多東西,他痛苦萬分,還往墻壁上撞著頭,咚咚作響。

葉免使勁按住他:"無羈哥你別這樣! 你靜一靜!"

洛無羈的力氣很大,將葉免也撞翻在地,隨即他又滾到墻邊,不停地拿頭撞墻,直到葉初羽將他抱在懷中。

"洛無羈,是我,葉初羽。" 葉初羽緊緊抱著他。

從前她也抱過他,碰觸到的是一股炙熱的體溫,然而現在他沒有了體溫,這具草木身體是小金花備置的,外形是人身,有手有腳,面容還未來得及雕琢,是一團粗糙的木頭,沒有五官。

洛無羈被困在其中,生不如死。

"師妹," 他只能用心語傳道,"你不該救我,當時你在魔界若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動不了手腳,也看不見葉初羽,心語是唯一的溝通方式,"我是個廢人了,現在更是廢物一只……"

葉初羽聽得十分心疼,打斷他的話:"胡說什麽,這又不是第一次,你變成小鷹崽時,後來不也重獲人身了嗎,如今你繼續修煉,一年半載之後,也能像簫舟他們那樣,行動自如,再多些時日,又能獲得真正的人身。" 葉初羽噙住打轉的淚水,摸著他的木頭腦袋,"等明天,我就給你雕一副你之前的五官,保證你又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能說會道的美男子。"

她故意說些調皮話,好讓洛無羈不那麽緊張。

可她自己已快受不住了,再這麽一次次的心疼下去,她的心肯定會粉碎。

幸好洛無羈唏噓一嘆,沒有回話。

這時,簫舟請了秦飛雲趕來,他們本想用音樂安撫洛無羈,見葉初羽在,連忙作揖:"葉仙君說得對,洛長老,憑你的元神之力,半年定能行動自如。" 說話的是簫舟,負責守護洛無羈,順便給他指點過來人的經驗。

葉初羽向他點頭,順道仔細打量,簫舟恢覆不錯,最初寄魂時,他也是痛苦得滿地打滾,經歷了一段艱難的適應期,現在已能行動自如,外表也人模人樣,但是細看,還像似帶了一副面具,或者雕刻出來的木偶,五官僵硬,無法展現喜怒哀樂之情,並且,身體也非真正的男子……

這些,洛無羈也很清楚,所以他才更加痛苦。

葉初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用心語安慰道:"師兄,你聽好了,管它仙法還是魔法,只要是能幫助你恢覆人身的,到時候我們想辦法用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安心修養,盡快適應這具新身體。"

葉初羽又向秦飛雲使了個眼色,秦飛雲得令,席地而坐,彈出一則清揚恬靜的安魂之曲,稍許,洛無羈再次沈眠。

"葉仙君,您先去歇息吧,我們有經驗,會照顧好洛長老的,請盡管放心。" 簫舟對葉初羽相當敬佩,感激她曾經的救命之恩。

葉免和小金花一同靠近:"姐姐,我們陪你回去。"

"也好。" 葉初羽起身。

卻在這一刻,外面天色驟變,大風刮起,整個山谷震顫起來,似要天崩地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