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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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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語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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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秦樓再營業問題,沈香花了一個上午分配好準備工作。

“裝修方面由白穗、蒔花和翠花負責,另外你們三個要額外抽出時間接受小傑的服務培訓。”

商傑拍著胸脯對這個差事非常滿意。畢竟是每月會支付一百兩銀子的富家少爺,商傑的各項課程是由沈香親自操刀訓練的,什麽微笑接客、大聲應答都統統不在話下,論服務周到裏面,他商傑敢說第二就沒有人敢說第一。

商老爺:我不在的日子裏,你究竟教了我家便宜兒子些什麽?

“賬務統籌方面由夏荷和小傑負責。”

夏荷矜持地點頭。離開江進良後的夏荷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氣質,一下子從小意溫柔款的小鳥依人狀態進化到冰山大美人了,偏算盤賬冊還處理得比誰都溜。

有一次年管事上門談合作,手下人撥算盤的速度竟然沒比上夏荷!在屬下的自愧不如和年管事驚訝到微微睜大的豆豆眼中,夏荷冷哼一聲:

“誰說女子不如男?”

這話一出,年管事差點懷疑面前的女子不是自己認識的夏荷,而是沈某香假扮的了。當然想起自家少爺同樣巨大的變化,他心中又有幾分了悟。

聽商夫人說,在商傑為數不多的回家探望中還親自拔袖哼哧哼哧為自己洗腳了……商夫人感動落淚,於是——連夜將商傑又送回了秦樓。

商傑:娘啊!就不能讓我先在家裏的大浴桶中泡個澡再走嗎?

之後回商家探親時,商傑就越發努力地想要多留幾天,而商夫人就越發堅定要將商傑送去秦樓的想法。總而言之,一個恰到好處的美麗誤會。

未來得知真相的商傑:眼淚一顆一顆流下來。

“廚房那邊要準備的應該很多,要辛苦積菊了。宣傳上面的工作則由巧蘭和瑾言負責。紅芍負責規劃新營業的一些特別節目和流程。就這樣,完畢。”

“那我呢?”媒媽見每個人都有活,也不甘示弱地舉起厚實的手掌,沈香下意識想躲,頭已經歪過去才反應過來媒媽是舉手提問的意思,又安穩地將腦袋移動回來。

才移回來,就被媒媽的大手掌劈頭打了一下:“臭丫頭,是不是給你老娘什麽事情都沒安排?這可不行,我們秦樓要同甘共苦,有活大家一起幹的。”

在眾多視女子為賺錢工具的青樓妓院裏,媒媽的觀念可謂相當超前了。

沈香摸摸頭,低聲咳了兩下:“娘親你當然是負責總攬大局,監督大家完成自己的分內事務啊!”

媒媽相當滿意,被順利忽悠過去。沒辦法,沈香過了一遍所有要幹的事情,除了做監工,的的確確沒有適合還在養腿傷的媒媽幹的活計了……

“那丫頭你要做什麽?”媒媽被忽悠過去了,但也沒完全忽悠過去,電光火石之間又想起自己閨女好像——兩手空空,她危險地瞇起眼睛:“你不會是要做甩手掌櫃吧?”

“沈香姑娘準備和我一起再去一趟西市。”謝瑾言適時補充。

“根據張三他們的調查,秦樓突然閉館引起了廣泛關註,下旬秦樓重新開張後應該會有大量客人湧入,單單靠紅芍姐四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所以沈香姑娘準備去人口市場再買一些姑娘們回來。”

這個提議沈香只和謝瑾言說過,還沒來得及給媒媽講。她準備把大家的事情安排妥當後再和媒媽商量來著,誰知道媒媽火急火燎就連番追問。

“就幾天時間了,來得及嗎?”媒媽有些擔心。

沈香聳肩:“來不及也得來得及,停業不能太久,七天已經到頭了,再時間長,人們的關註度會變低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沈香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既然做了,我們就全力去做到最好吧。”

這份朗然的微笑順著陽光印到每個人的心裏,即使最沒自信的白穗心中也多了幾分熱情和認真。

看著這樣亮眼的沈香,因為年紀小而站在最邊邊的商傑嘆口氣:“哎,同樣都是小孩子,為什麽差別那麽大呢!”

謝瑾言:“……”

他看了一眼自稱小孩子,雖然十歲卻個頭已經竄到一米七的商傑,一時之間竟有些無語。

想了想他溫和地說道:“她的身上總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這種感覺,謝瑾言只有在自己的祖父身上體會到過,那種無論面對什麽樣的難題都有迎刃而解、臨危不懼的慨然自信。

向陽而生,逆光不屈。

或許是因為這樣,上天才會格外地優待她,賜予她那份與眾不同的力量。

——

西市南,有一個道深且長、經年少光的地方,名叫串巷。這裏是人口買賣最昌盛的地方。

量足,物美價廉。

“姑娘請放心,我們這裏什麽樣子的漂亮姑娘都有。”臉上粉脂染若白面的胖婆子拿綢緞半捂著她略顯肥厚的嘴唇,“這裏味道不好,漂亮的女子們都放在後院裏頭,還請姑娘隨我來。”

沈香視線略瞥向外擺出來的男男女女,多是老弱病殘,或三個五個擠在一起,關一個籠子裏,一關關上一天,巷子窄小通風略差,自然味道也跟著不好。

胖婆說,這是前幾批次沒賣出去的歪貨,他們管這叫做“折價出售”。

在牙婆子手上,欠了賣身契的人等同於貨物,有價值還好,能得個不錯的照看,沒有價值的或不如街邊野狗,自由不論,溫飽難求。

“這麽多人擠在一起,空氣不流通,萬一染病,人傳人,引起瘟疫來,你如何擔當的起?”沈香問。

胖婆笑:“姑娘莫擔心,這種事情我們早有防範,身體不康健的、食難下咽的,一早就會拉出去處理掉,能拿出來擺買的,買回去給口飯吃活上幾年肯定是沒有問題。”

沈香薄唇抿起,壓下眼中的不讚同,避開胖婆諂媚的靠近,淡聲道:“去看看你說得那些姑娘們吧。”

能住在後院的姑娘們,雖也是大通鋪,但各個出落的還不錯,衣衫發髻都還是整齊幹凈的。一個個水靈靈地排列成長長一排供沈香挑選。

姑娘們的眼中幾乎都透著渴望和迫切,很顯然對於她們而言早日被買家看重帶走會是一件幸事,況且是這樣年紀小、極似好商量的買主。

沈香一瞬間起了一種仿佛在選妃的既視感,一個個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自己面前,眼睛裏一團亂,完全不知道該選誰。她下意識扭頭想找謝瑾言要點參考,結果發現對方之間背過身去,就好像他才是那個不好意思見人的黃花大閨女,而院子裏一眾姑娘們是熱情獻殷勤的追求者……

真沒出息!

沈香閉了閉眼,決定自己現定一個選人的標準。

沈香問:“這裏姑娘們身價是多少錢?”

胖婆笑吟吟道:“少則三五兩,多則上百兩,都是婆子我從各個方面評估好打的價格,絕對公道、童叟無欺。”

沈香說:“那請十兩以上的姑娘們先出列吧。”

一群姑娘們提著裙子,爭先恐後地邁著小碎步站到前面,相互暗搓搓推搡著,人人都爭著要站到最前頭的位置,臉上的笑容擋也擋不住,後面只剩了十來個姑娘,都有些喪氣地低下了頭,覺得自己肯定是沒有戲了。

胖婆也一臉欣喜,沈香是秦樓媒媽家的二閨女她是知道的,但秦樓這幾年生意一般,沒想到這次沈香一來,會是這麽筆大單子。

她立馬更殷勤地打包票道:“姑娘保管挑,這裏的丫頭來路清白,都是正經人家出身,長相也好還多有才藝傍身,選一個人我給九折,選兩位八折,若是能一次要走四個姑娘,六折也可以談。”

“嗯。”沈香淡淡應了一聲,她朝這些臉上笑顏如花,肩膀卻還在暗地推搡的漂亮值錢的姑娘們揮了揮袖子:“這些價格的姑娘們我買不起,您可以讓她們先進屋了。”

姑娘們:“?”

胖婆:“??”

如果不是沈香一本正經的樣子太過讓人印象深刻,胖婆真會以為她是故意要耍自己玩。

她連忙咳嗽幾聲:“咳咳咳,也是,你們秦樓生意是最近才有起色,就算添人一時間也買不了太貴的。沈香丫頭啊,你這次是準備添多少人,價格婆子我剛剛太誇海口了,還得重新談一談,等下次來時候再給你多點優惠吧。”

“價格優惠您剛不是說了嗎?不至於因為我年紀小就糊弄我吧?”沈香似笑非笑,避重就輕地繞過胖婆的問題。她當然看出胖婆的那點彎彎繞繞的心思,不過在看過外頭如同寵物一般被鎖銬住關在一起的人們,她就決定和這位牙婆好好“友好”地講一講價格。

“啊這,也行……我胖婆子名聲在外,全江都縣的人買下人都在我這,怎麽會糊弄人?你只管看,看中了找我問價格就行。”胖婆重新打著包票,心裏想得卻是一會把沈香看重的丫頭價格擡一擡,就算打了折扣自己也能多賺點。

沒辦法,幾兩銀子的姑娘賣了不是不能賺,利潤太過有限,要是再打上折扣,自己可就虧大了。

原先高於十兩的那些姑娘們被胖婆趕回來了屋子裏,剩下的十來個丫頭要麽是相貌普通要麽是年齡少偏大一點的,她們眼睛無一例外全瞪得圓圓的,似乎完全沒想到客人會在她們幾個當中挑選。

沈香想了想道:“這裏有沒有會識字、會點琴棋書畫的姑娘?”

猶猶豫豫的、稀稀拉拉站出來兩個人。

長得也還算不錯,“我會識字,讀過《女戒》。”

“我學過幾個曲子,會談琵琶。”

都算是半吊子,但在這群姑娘們裏頭也是矮個子拔將軍了。

其餘姑娘們歷經了歡喜又失望,失望又歡喜,如今眼看自己還算沒戲都有些落魄到心灰意冷。果然,雖然秦樓算是揚州青樓裏的下等去處,但到底是青樓的存在,更青睞的肯定是善才藝的女子們。

胖婆連忙笑著介紹:“這兩位您可是挑對了,樣貌算是剩下頭裏最好的兩個,也懂些才藝,若不是出身罪臣之家價格啊肯定要往十幾兩銀子裏去。她們現在便宜呢,一個八兩、一個九兩,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是頂頂的劃算。”

沈香摸了摸下巴:“還有沒有擅長言談,會交際的姑娘也可以上來。”

這個不要求才藝了,只需要懂些人際交往,有情商性格開朗即可,於是又出來兩個姑娘來,

“我以前在家帶過弟弟妹妹,會……照顧人。”小姑娘說話也比前頭幾個大膽。

“水澇前,我隨家裏開過一家磨坊,鄰居左右常喚我:豆腐西施。”這是個漂亮的,眼睛有水杏那麽大,一眨一眨,哪怕不說話,也能讓人感覺到她底子裏帶著的魅力。

“喲,姑娘真是好眼光,又挑中這裏最好、最水靈的兩個,不過這兩個沒有才藝,容貌雖好卻手粗腳粗,這才比前兩個都便宜一點,漂亮的那個要七兩錢,一般的要五兩就好了。”白婆又熱情地張羅了一下價格。

她眼神瞥著沈香,看沈香目光正認真打量著面前的四個姑娘,估摸著有戲,只是因為價格被自己喊得偏貴有些猶豫罷了,便加一把火候:“這四個姑娘雖說在這裏頭是貴了一點,但你也知道貴有貴的道理啊,你瞧,後頭最左邊那個是個平胸的不知道還以為是男人,那都值三兩銀子呢!再有中間兩個容貌雖是不錯,但一個口吃一個弱視,幹活都不利落,放我這裏幾個月連二兩銀子都賣不出去。還有最後頭低著頭的那個,對就說你,擡起頭來——”

胖婆說了話,但人姑娘還是倔強著將頭微微低下來。胖婆走過去掐著人的下巴將臉托起,扒拉開擋住額頭的碎發,露出一塊棕紅色從眉骨到太陽穴巴掌大小的胎記來,“喏,這個是殘貌的,如果不是年齡正是花季,我也送到外頭去擺著了,一兩銀子說和一兩周了,現在也沒人買。”

“若姑娘您把那四個看重的一起買下,雖說都是五兩銀子往上,但優惠下來總體還是很劃算的。”

胖婆本意是想用綠葉襯托紅花,表現出她價格的公道,以此讓沈香堅定買她挑的那幾個姑娘的心情。可沒想到沈香突然認真地點點頭:

“好,那就這四個了。”

“哪四個?”胖婆發現沈香的視線突然往後看了,直覺不對勁。

“你剛介紹的那四個啊,不都是你和我推薦的?”沈香目光落在那個被托著下巴也刻意側臉的胎記少女身上,看見對方濕潤著的還沒反應過來的茫然眼神,淺笑了下。

胖婆:“???”您逗我玩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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