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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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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淡風輕

新教學樓203教室。

王成一早就來到了這裏。

他昨晚沒有睡好,今天卻起的很早。

他的心就像被千層亂絲緊緊纏繞。他發現自己錯了,所以他想在自己犯下一個無法補救的彌天大錯之前讓這個錯不要發生。

他不想看到詩雲獨自流淚,他不想傷害子顏,他不想對不起官潔。

他要確保一切都會安好。

王成站在一顆墻柱的後面。

他在註視著對面的一舉一動。

他要確定自己在第一時間可以見到詩雲。

但是站在這裏是看不見天空的,盡管屋頂外面的天空是如此的明媚。

樓道傳來了腳步聲。

緩慢,沈重。

詩雲,還是來了。

她走的很慢,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臺階上。

她一共走了24節臺階,然後她的腳停了,她到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204教室的門牌。

詩雲走上前,隔著門,她看到了子顏。

子顏坐在第二排,穿了一件黑色的碎花長袖,綁著馬尾。

詩雲對子顏的印象非常深刻,雖然她們只見過一面。

詩雲退後,靠在了陽臺上,她看了看手表,還有十分鐘,才下課。

她的樣子很平靜,可是她的心卻跳個不停,就如同手腕上的表的秒針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詩雲與教室的距離只隔著一道門,她可以輕易地推開門,然後進去。可是這道門的背後卻隔著一道隱形的墻,一道由官潔把守的墻。詩雲不能翻越,不能迂回,不能直撞,不能逗留,也不能摧毀,她只能看看,然後跑掉,跑的越遠越好。

鈴聲響起。

詩雲站在樓梯處等待。

王成偷偷地向詩雲靠近。

教室裏的人不是很多,不一會,子顏和大臉就走出來了。

“子顏!”

詩雲向子顏走近。

“這是誰?”大臉輕輕地問子顏。

子顏的樣子很緊張,她在擔心官潔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你好,是不是官潔?”

子顏只見過詩雲一面,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官潔很好。是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詩雲打消子顏的顧慮。

“我叫詩雲。是官潔同學。”詩雲向大臉解釋道。

“哦。”大臉顯得很平淡。

她似乎已經感覺到了詩雲此行的目的。

“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可以單獨跟你說嗎?”

“大臉,你在下面等我。”

“子顏!”

“你放心。”

“那我在樓下等你。”大臉慢慢地走下樓梯。

“現在沒人了,你可以說了。”

“你是不是送給官潔一首詩,詩的名字是枕邊的信箋?”詩雲等到周圍沒人,才緩緩地說出。

她並沒有發現躲在墻角的王成。

“你怎麽知道的?”

難道是官潔告訴她的?子顏心裏忐忑不定。

“你不用多想,不是官潔告訴我的。”詩雲知道子顏心裏在想什麽。

“那你怎麽會知道?而且連詩的名字都知道。”

“至於我為什麽會知道,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這首詩是我寫的。”

“什麽!”子顏難以自信。

躲在墻角的王成聽到了也很驚訝,只不過他相信詩雲的話,他想起了當天詩雲看到枕邊的信箋時的表情。只是他不明白官潔怎麽會這麽做?這中間莫非有什麽誤會?

“這是官潔當初送給我的,怎麽可能會是你寫的!我不會相信的!”子顏的聲音變得激動。

“真的是官潔送給你的?”

詩雲看著子顏,只是子顏沒有回答。

“對不起!請你相信我所說的,不然我也不會選擇來打擾你。”詩雲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你喜歡官潔?”子顏問。

“不好意思!打擾了。”

詩雲沒有回答,默默走下樓梯。

詩雲走後,子顏慢慢地靠倒在墻上。

她之所以沒有癱倒在地,是因為她相信官潔!

官潔是她可以戰勝困難的唯一信念!

天空非常蔚藍,幾乎沒有一片白雲。

可是在白雲的下面,有個人在哭泣。

詩雲蜷縮在臺階上哭泣,只是她的眼睛裏已經沒有眼淚了。

在這樣的季節,在這樣的天氣,人是應該微笑的。

只是,詩雲想到了過去,過去和官潔在一起的瞬間。那時候,也是這個季節,官潔在笑,自己在笑,所有人都在笑。

回憶在某些時候是最鋒利的匕首,它沒有目的,沒有方向,也沒有征兆,但是它總是能輕易地刺進你的心臟。而且,你想的越久,你便會痛的越久;你越是痛,你越是想,如此反覆,卻又無法控制,直到你的眼淚哭幹,直到你的心哭死。

詩雲的眼淚已經哭幹了。

因為她想的太久了。

她不明白官潔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不明白官潔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她不明白官潔為什麽要這麽對待自己?

今天不應該有人哭的,因為天氣是如此的晴朗!

詩雲想的入神,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身後的王成。

王成悄悄地坐在詩雲的旁邊,什麽都沒說,只是將紙巾遞給詩雲。

“王成,你早就來了是吧?”詩雲望著身邊的王成,心裏早就知道了。

“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哭好了,我該回去了。”

詩雲起身,順著一條路徑直跑開了。

是的,她逃離了,可是她只能這麽做,因為這是減輕痛苦的唯一辦法。

王成沒有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詩雲走。

只是望著詩雲的背影,王成的眼眶有了眼淚。

他的心在隱隱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詩雲,但他始終覺得自己配不上詩雲。所以他不敢告訴任何人,更不敢向詩雲提及心意。

當一個年輕氣盛的男人覺得自己配不上自己心愛的女人的時候,是多麽的痛苦和悲哀!

而這種痛苦是無聲的!

而這種悲哀是屈辱的!

“好吃嗎?”心儀問。

“好吃。”官潔說。

“這家面館是我們經常來的,圓夢有沒有帶你來過?”

“第一天,我就在這吃的。”

“你知道圓夢為什麽請假嗎?”

“不知道。我這個師傅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哦。”心儀溫婉一笑。

心儀的笑很美,就像是湖面被微風吹起的漣漪,看過後,讓人覺得意猶未盡。

“這幾天,就麻煩新師傅多多指點了。”

“你已經學的很快了,難道你這麽急著想把我們拍死在沙灘上!”

“師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我叫步心儀,步驚雲的步。”

“好美的名字!果然名如其人。”

少女是經不住誇讚的,尤其是水鄉一帶的少女。

心儀已面若桃花。

“官潔,我們回去吧,待會顧姐又要說我們了。”

“老板,一共多少錢?”官潔走進廚房,準備付錢。

“小夥子,姑娘已經付過了。”

等官潔出來的時候,心儀已經站在店外。

望著心儀,官潔尷尬地笑著。

自古以來,男人為女人買單就是件天經地義的事,而且這件事,很多男人都是夢寐而求之不得的。

201宿舍出奇的安靜。

官潔推開門,只有王成,和桌子上的幾個啤酒罐。

“你回來了?”王成語氣生冷。

王成已經等了很久。

“嗯。你今天怎麽喝起酒來了?”

官潔拿起毛巾,準備洗臉。

“今天怎麽不去陪你家那位吃飯了?”

“天氣熱,我洗完臉就去。”

“我看你是虧心事做多了,沒臉見人了吧!”王成臉色僵硬。

官潔發現王成今天有點不對勁,將毛巾慢慢地放下。

“怎麽了?”

“把你的手拿開!”王成推開官潔的手。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

“誤會?我對你這種人沒有誤會!只有鄙視!”

“我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

“你沒有對不起我,難道你做的事情你都忘了!”

“王成,我真的不明白。”官潔一頭霧水。

“我問你,你為什麽要對詩雲這麽殘忍!”王成聲嘶力竭。

官潔沈默。

“你別再裝孫子!你還是不是男人!”

“對,我是對不起她!”官潔幾乎哽咽。

王成癱坐在床上。

“你喜歡詩雲?”

王成沈默。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喜歡詩雲,你為什麽不說出來。一個大男人有種在這喝酒發瘋,怎麽沒種跟自己喜歡的女生說我喜歡你!”官潔沖著王成嘶吼。

“我是沒種,我知道你們打心裏都瞧不起我王成!可至少我對得起自己,我不像有些人可以有種地做無恥的事,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傷害別人!”

王成將手裏的啤酒扔到官潔身上。

“你顧官潔不是很能打嗎?來啊!

官潔沒有還手,將臉上的泡沫擦掉後就出門了。

“你他媽的是不是不屑與我動手!”

王成將桌上的啤酒罐全部扔到門外。

官潔走後,王成大吼了幾聲,然後攤到在地上。

王成不能喝酒,可是此刻他並沒有醉,他非常清醒。

他又看到了詩雲哭泣的臉。

“詩雲,是我沒用。”王成在冷笑,在顫抖。

然後,他睡著了。

201宿舍又重新歸於平靜。

官潔和子顏面對面坐著,一句話都沒說,因為他們的心裏都裝著事情。

“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有話要對你說。”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過了一會,子顏先開口。

“今天詩雲找過我。”

“啊!詩雲去找你?”

“你不必驚訝,是真的。”

“她找你什麽事?”

“她只是問我一件事。”

“什麽?”

“枕邊的信箋是不是你送給我的?”子顏回答的很快,她已經考慮好了。

“什麽!這不是你送給我的嗎?”

子顏將手中的飲料打翻。

官潔將桌上的飲料擦幹,面色凝重。

“它不是你寫的?”官潔問。

“它是我從你告訴我的地方取出來的。”

“難怪你在 KTV那天說你已經告訴我你是大四的,看來這首詩真的是她寫的。”子顏恍然大悟。

“誰?”

“詩雲。”

官潔癱坐在椅子上,他明白了王成為什麽會沖著自己發火。

“那我的詩呢?我明明把它放在那的。”

官潔掏出手機遞給子顏。

“你看,這是我寫給你的東西。“

子顏認真地看著官潔寫的東西,每一字,每一句都看的很仔細。

當子顏看完後,她的眼睛裏全都是淚光。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子顏問。

“從始至終我都是喜歡你的,一直沒有變過。我只是怕辜負了你。”

官潔緊緊握住子顏的雙手。

“真的?”

“自從你出現在火車站的那一刻,我就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好好地照顧你,直到哪天我無能為力為止。”

“我相信你!可是詩雲怎麽辦?她是喜歡你的。”

“既然事情因我而起,就應該由我去解決。我心有所屬,她會明白的。”

“官潔,別讓她心碎,喜歡一個人是無罪的。”子顏知道沒有任何期待去愛一個人的滋味。

官潔沒有回答,他回頭望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

可是今晚,它是傷人的!似乎只要多看它一眼,你就會莫名地流淚。

官潔沒有流淚,他只是在心裏一遍,一遍地說——詩雲,請你原諒我!

還是這片楓林,不過此時它早已綠色蔥蔥。

楊亦楓站在風中,宛如一片久未落地的楓葉。

可是他終究會落下的。

正如他和喬恬的故事一樣,終究會泛黃、會枯萎,會慢慢消失在這片沒有落葉的綠色大地上。

還有一個月!就只剩一個月了!

楊亦楓慢慢地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

戒指內環裏刻著的一行字母:QT,  would you love me?

望著這行字母,楊亦楓笑了,只不過他的嘴角是幹澀的。

這枚戒指,他多麽希望可以親手為喬恬戴上,只不過他知道這將永遠是一個的夢,一個奢侈到都不敢再去想的夢。

當天,如果你是來告訴我你願意接受我,我會用它將你套出,然後,囚你一世。喬恬,你知道嗎?我曾想過用它套住你一輩子,沒想到這期間竟然是零,連片刻都沒有!

楊亦楓在一顆樹旁邊蹲下來,他準備把這枚戒指埋在這裏。

也許這裏才是它真正的歸宿。

“楊亦楓!”

是梁曉。

楊亦楓將戒指又收回到口袋。

梁曉在楓林裏拍風景,剛好路過這裏。

有時候巧合出現了,會讓你覺得這是天意。

“真的是你啊!”

“不是我,還能是誰?”

楊亦楓露出了微笑。

他的微笑時刻是準備給別人看的,而他的眼淚只是留給他自己的。

“既然你在,就幫我拍照片吧!”

梁曉取下掛在胸前的單反,遞給楊亦楓。

“餵,我又沒答應你!而且你剛才又打擾到我!”

梁曉一句話也沒說,拿起相機對著楊亦楓。

“你別拍我!”

“你少臭美!我才不拍你呢!”

“那你幹嘛!”

“我在瞪你,你都看不到啊。”

楊亦楓沒有辦法,只好拿下梁曉手裏的相機。

“我幫你拍!”

“哇!這麽快就改變心意了?”

“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得什麽便宜了?得便宜的人是你吧!”

梁曉朝楊亦楓一笑,擺出勝利的手勢。

女人對付男人最好的武器永遠都是溫柔,沒有之一。當然別的武器也可以對付男人,但是會讓男人厭倦,害怕,甚至逃離。

梁曉來了精神,帶著楊亦楓在楓林裏四處取景。

梁曉是北方姑娘中的一個例外,因為她有著南方姑娘的氣質。她這四年中從不施脂粉,可是每次班裏男生舉行的美女評比中她總是名列前茅!她很自然,舉手投足間總是讓人感覺到有林妹妹的韻味。但有一點是林黛玉沒有的,就是梁曉骨子裏永遠都是這麽的樂觀活潑!

其實女人錯了。男人是喜歡有個女生可以整天為他扮成公主,可是如果一個男生總是在意你的外貌,他未必是真的愛你。所以測試男人是不是真的愛你,你只需要在他面前做最真實的自己,然後看看他的反應就可以了。

楊亦楓每按一次快門,梁曉就換一個姿勢。

望著鏡頭裏的梁曉,楊亦楓必須承認,梁曉是美麗的,她甚至比楓林裏的風景還好看!

可是愛情是很苛刻的,它不會去計較你的容貌、年紀、財富,它在意的只是你的真心。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累了,歇會吧!”梁曉望著楊亦楓額頭上的汗珠,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狗仔隊都沒說累,明星倒是先躺下了。”

楊亦楓將相機取下,坐到了梁曉的旁邊。

“你這是在誇我嗎?”

楊亦楓微笑。

“原來楊大公子是這麽誇人的,我的耳福真是不淺。”

梁曉掏出紙巾,遞到楊亦楓手上。

“這是給你的獎勵。謝謝你讓我當了一整天的明星。”

楊亦楓接過紙巾,慢慢地將臉上的汗擦幹凈。

“他真好看!”梁曉望著楊亦楓的臉,她好想去觸碰那高挺的鼻子、那瘦削的下巴、那雙像劍一樣鋒利的眼睛。

不過此刻這雙鋒利的眼睛在笑,沒有一絲敵意。

“謝謝你!”

梁曉將目光轉移。

“你讓我這個原本痛苦的人擁有了快樂。”

楊亦楓說完,起身離開。

梁曉楞在原地,默默地看著楊亦楓消失在這片楓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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