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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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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夏日的融融暖風浸泡得人暈暈乎乎,忽聽得一陣暗器破空的聲音,奚芳陡然驚醒,躲過偷襲。她向草木響動之方追去,果然擒住了一個獨眼之人。此人身上破破爛爛,蓬頭垢面,形如乞丐。奚芳心道,或許真是乞丐。但她平素不與人結怨,這人出手就要她的命,令她十分費解。

豈料對方瞧見了奚芳的面容,也是也是一陣錯愕,繼而又是一陣歇斯底裏,若不是劍抵在脖子上,恐怕就要跳起來了。他吼道,“你不是無名,那個賤人在哪?在哪!”原來是對方將自己認成了師姐,也不知對方與師姐有何仇怨,如此形容狼狽,也要趕來追殺。

原來偷襲者叫做岑老九,是兩年前參加臨江劍派比武大會無門無派的江湖人士,意在爭奪墨劍,就算不能奪魁,在武林同道前露露臉也是好的。蓋因臨江劍派的那次比武大會,在武林中好一頓營銷,自然也吸引了一些江湖草莽來參加,畢竟天外隕鐵所造之劍對他們還是有吸引力的,不僅能用來裝點身份,缺錢的時候轉手,還能值不少錢呢。

岑老九平時就好勇鬥狠,還常常使些下三濫的手段 ,早就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奈何其人擅長易容隱遁,仇家都難以捉到他。直到他易容隱藏身份來參加比武,在對上無名的時候,被一劍挑下擂臺。但是岑老九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之前就已經殺傷多名與他比武的對手,多有被斷手斷腳,毀目傷鼻的人。但礙於比武之前約定不追究,眾人只好忍下,有些已經盤算著事後找他報仇了。

奚芳還記得師姐當時用劍刺瞎岑老九的一只眼。原來無名早就將他的劣行看在眼裏,是以刺瞎他一只眼以示懲戒。之後,他又再次改換形貌,不知去向。

奚芳從岑老九口中得知,他在瞎了一只眼之後,不敢再與人鬥狠,不方便賺些橫財了,只好老老實實幹些苦力。可他怎麽能甘心呢!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無名報仇,可想到自己遠不是她的對手,又要與自己以往看不起的幹苦力的下等人為伍,只覺得心似油烹。他只好日日飲酒消愁,越來越落魄,直到變成如今這不人不鬼的模樣。

直到他看到那件在比武臺上見過的熟悉的鶴紋袍,在夜色中將她錯認成了師姐。自己身上的這件鶴紋袍就是她們第一次見面當日師姐贈與她禦寒之物。後來發生了許多事,一直也沒有機會還給師姐。如今反倒成了她聊寄相思之物。奚芳對岑老九此行有些無語,憑一件袍子認仇人也太草率了。不過,岑老九本就是奸險之徒,就算誤害了人性命也不會在意。奚芳想自己寄宿農家,竟有此一遭,遂不再多言,一劍結果了他的性命。

奚芳第一個殺的人是偷襲自己的歹人。那個歹人別出心裁地選在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來實施自己的惡行,但他沒有想到這個地方即能掩蓋他的罪惡也能讓他最終在面臨死亡時呼天不應,叫地不靈。如果奚芳是一個武功高強,底氣很足的到輕易解決遇到的危險的人,那麽那個歹人或許只是被教訓一頓,但奚芳並不是那種有輕言饒恕能力的強大之人。她因為自身的弱小而對危險有極端的警惕和恐懼,這種極端的警惕和恐懼又演變成了對產生那些危險的惡的極端憎恨。奚芳不敢想象自己被他得手之後會發生什麽,畢竟她聽過太多自己這個年紀的女孩所遭遇的不幸了。奚芳對自己武功平平的認知讓她對自己身處的環境時刻都有一種危機感,可以說自離開臨江劍派以來,她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她設想了許多她自己會遇到的危險和困境,無論是人為還是意外。她做出了種種預防的手段以規避危險,甚至有些行為會看起來很神經質。

她將墨劍細細地用布帛裹纏,用以掩蓋它的本來面目,畢竟它也是件了不起的寶物,很值錢呢。要是遭人覬覦,失了墨劍是小,要是有人存了謀財害命的心思,不知道自己一路上會有多少麻煩。

黑夜尤其會讓奚芳恐懼,她常常會想象著黑暗中會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會從黑夜中突然冒出來。於是,在天黑下來之後,她幾乎不能入睡也不敢入睡,她幾乎過起了日夜顛倒的混亂作息生活。黑暗中,只有緊緊抱著懷中的墨劍才能感到稍許的安全。這個時候奚芳會想到強大的無名師姐。奚芳尤其記得無名在送和親公主去往述勒的途中擊殺馬匪的樣子。那個時候的無名就像一個來自地獄的殺神,執行著冷酷的審判。墨劍的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波血的漣漪。她沒有聽到想象中的哀嚎,因為在哀嚎即將從那些喉嚨裏發出來之前,就已被利劍割斷。在她心裏無名武功高強,似乎永遠都不可能會出現害怕的情緒,永遠是那副自信從容的樣子。這讓奚芳即羨慕又忍不住想要依賴。

她幾乎不走少有人走的所謂近路小道,行路也幾乎必走官道。她手中有一份前朝的中原地理圖志,距今已有百年,上面所標的州郡名稱有些都與現今的不符。恐怕正是因為年代久遠失去了時效性,又或者是它過於簡略所以才能得以在民間流傳。

這份中原地理圖志是奚芳自己手雋寫下來的,比起在臨江劍派藏書樓中發現的簡略的原版甚至更顯粗糙簡略。甚至是只能看出州郡名稱和大致的方位。奚芳在這方簡略甚至錯誤的地理圖志上規劃了自己的路線,這條路線是以處於江州的臨江劍派為起點,再以走過這份圖志上所標的所有州郡,最後回到臨江劍派為終點。奚芳看著自己所劃的路線有些絕望,別說找到無名師姐,就連她是否最終能回到臨江劍派都是希望渺茫的事。

奚芳用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錢買了一頭毛驢來減少自己趕路的負擔。離開臨江劍派時她還不會騎馬,而在臨江劍派的兩年她甚至沒什麽機會外出,就算外出她也會選擇自己做茶館老板女兒時習慣的乘具。她在送和親公主的行程中甚至是坐著馬車的。事實上,她雖然沒騎過馬,但在某種程度上是不喜歡騎馬的。因為在她從小到大的認知裏,兇殘的土匪,不容批駁的官差,盛氣淩人的土豪劣紳,常常伴隨著馬蹄聲而來。馬蹄聲在奚芳心裏就代表了強權,暴力甚至是混亂。這些都是令她不舒服的存在。事實上,還有存在於戲文之中騎著馬的劫富濟貧的游俠,但這些都遠在天邊,她沒見過。她只知道那些令她不快的才是她眼前所見的。

直到後來成為臨江劍派弟子,同門之中往往也有騎馬之人。畢竟騎馬是一種行程較快的出行方式,而且助長了她們的威風和正氣?她不置可否,她還是不喜歡馬。畢竟書上說的金戈鐵馬不就是戰爭嗎。她不是王侯將相,沒有建功立業的雄心。況且早就有人說過一將功成萬骨枯的話。雖然當時陳國和述勒的戰爭離她很遠,但幼小她還是沒感受到強烈的戰爭氛圍。因為與述勒的戰爭,皇帝以保家衛國的名義要求收更多的稅,征發更多的人服徭役,甚至直接征發壯丁去打仗。

當時,小奚芳就是在聽見了一陣馬蹄聲之後就看到一夥官差闖入了她們家。奚芳嚇得瑟縮成一團多在母親身後。後來,奚父因為特殊的殘疾而躲過了那次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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