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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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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波

待何掌門呼吸漸漸平順下來,無名在出使述勒途中所做的事也被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她的師傅江平波。說完之後,何掌門好整以暇地順著氣,頗為挑釁地盯著江平波。江平波依舊讓她失望了,江師妹只是漏出了一個稍顯困惑的表情,喃喃道,“怎麽會這樣?無名明明是個很老實的孩子。”

“老實?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但凡你從你那小破院子裏出來瞧瞧,聽聽門中弟子們怎麽說你那個‘老實’徒弟,也不至於說出這種話來。弟子們誰不說落松崖的無名整天陰沈沈的,能把身邊的人凍死。本來以為頂多又是一小死魚臉的,誰能想到無名那丫頭這麽能搞事。”

“情況或許還不是太糟,使團中除了奚芳都不可能再回來了。而且奚芳是相對於無名這個使團中編外人員的編外人員。無名尚且有案底可尋,奚芳只是你拍腦袋決定讓去的人選,除了門中的人,幾乎沒人知道。只要勒令門中弟子保密,朝廷就不會找上奚芳。到時候只要無名再機靈點,把皇帝應付過去,就問題不大。”

“這還問題不大。我看,我們整個門派可以收拾收拾跑路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次武林大會之後,誰不知道無名是我們臨江劍派弟子。更何況,朝廷在冊的使團名單上寫著她的名帖呢。弟子們又不是全然沒有家人親眷,要考慮的事實在太難把控了。還是等無名回來再作決定吧。”

“無名那孩子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

之後兩人都沈默無言,她們在想無名令人嘆惋的身世。

原來,無名是師傅江平波游歷途中撿到的孤女。那個時候,無名不過四五歲的樣子,在路上哭成個小花貓。小女孩衣服臉上雖然粘上塵垢,衣衫卻並不破舊。

路上偶有行人,也是匆匆趕路,對此十分冷漠,對小女孩淒厲的哭喊避之不及。像這種可憐孩子並不少見,但世間多數人僅僅只是活著就耗光了力氣,連憐憫的感情也變成了一種奢侈。人們不願意再見到更多苦難,甚至對別人袒露的傷口也感到無比的冒犯。他們的目光也漸漸由不耐煩轉為狠厲,似乎蠢蠢欲動地要掐滅這哭嚎的源頭。

好在,在一切可怕的事情發生之前,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她許是累了。緊張的氛圍似乎平息了下來。一場風暴就這麽消彌於無形。這個時候,江平波才回過神來,原來她自己已經觀望了這麽久。她本在路邊的茶寮中歇腳,被小女孩的哭聲吸引了註意,小女孩哭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心道,這小孩氣息綿長,天賦異稟,或是個習武的好苗子。可惜她也就是想想,自己只是來游歷,本不打算收徒的。而且拐別人家的孩子進山裏習武算什麽樣子。她可不要學其他同人那種不入眼的樣子,遇到合心意的孩子就對人家長輩軟磨硬泡,一會誇令郎令愛聰明伶俐根骨好,是習武的好苗子,一會吹噓自己門派人才輩出,享譽武林。總之說得是天花亂墜。江平波有幸見識過,當時都不想承認那個人是自己同門。總之就是沒眼看。

江平波沒眼看,別人當然也沒眼看。是以多數情況是嚇哭了人家孩子,自己被當拐子或瘋子趕走。當然,也有人家小孩的長輩一起抽風的,頗有一副相見恨晚的意味。結果就是哭著的小孩被自家長輩歡天喜地地交給一臉壞笑的怪叔叔怪阿姨。在孩子眼裏,那些壞叔叔怪阿姨看起來是會吃小孩的樣子。

等到小女孩停止了哭泣,江平波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小女孩或許是找不到家人。是以她打算做件好事,幫小女孩找到家人。她剛要起身的時候,茶寮老板乘機說道,“這孩子在這好幾天了,一直哭,讓人心煩意亂。那孩子的爹媽我還見過。當時他們一家人在我這茶寮歇腳。倆口子歇著歇著就吵起來了。原來是那男的不學好,是個賭鬼,差點把家產輸幹凈,自己城裏的自家住的宅子也輸給人家了,更別說店鋪田地了。就剩城郊的幾畝地了。”

“那男的起先自知理虧,低著頭悶聲不語,任由老婆數落。後來他神色越來越不耐,而他老婆卻沒有停的意思。男的開始小聲嘀咕著什麽,後來直接吵到明面上。說什麽養孩子費錢,細細地扒拉些什麽吃的,穿的,用的,玩的。那男的還邊說邊抓過孩子的手臂,點著孩子手腕上的小銀鐲子說自己多麽費心費錢。那孩子一看就是被嚇到了,神色木木的,不敢哭也不敢動。唉,看著真讓人心疼。

“後來啊,那女的也反唇譏道,‘好啊,之前說什麽就喜歡閨女,原來是誆我的,我爹一死就都原型畢露了是吧!你輸得都是我爹的錢,我們王家的錢!你把我們王家的錢都還回來!還回來!’那女人說著就扯著男的衣領推搡起來。嘖,太難看了,倆口子也不嫌丟人。那男的也不甘示弱,道他們張家也有錢,他自己本來也是張家的少爺。那女的又道,他不過是個姨娘生的,他爹一死就被他強勢的大娘光屁股趕出了家門,他張家的家產都是他哥的。他能做他們王家的女婿全是他們家老太爺在的時候定的娃娃親。那說得那叫一個難聽,男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這時候男人徹底沒了臉面,當即一巴掌扇到女人臉上。我當時啊,就想請他們走,要不然砸壞了東西,驚擾了客人,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我正要去勸解一番,沒想到又聽到一出,原來那男的在外面還有個姘頭,那女人一聽就哭著自顧自跑了,後來那男人也走了。誰也沒想起來孩子。”

江平波心道,這是好心告訴自己孩子父母的下落,讓自己給人家送孩子去嗎?只是店家大可不必說這麽多。但她看老板越說越起勁,茶寮裏的客人也都伸長了脖子,興致勃勃的樣子,她沒好意思打斷。但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她想她應該提醒一下老板該說正事了。她剛要說只要告訴自己孩子該往哪裏送就好。不料那老板歇了一口氣繼續道,“這孩子,那倆口子八成是不要了。”聽到這話,剛抱起小女孩的江平波感到一陣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她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抱著小女孩繼續接下來的路途,直至回到臨江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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