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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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喻洋把冰沙直接丟給美滋滋的喻晴恩,上了樓。

他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坐到床邊。

臨走前還沒被回覆的微博私信一直被惦記到現在,喻洋拿起手機,登錄微博,發現消息已經有了回覆。

【God.YiV:我有個侄子,喜歡玩打野位,但總玩的坑人,鬧我幫他找個師傅。你有時間嗎?】

【God.YiV:作為報酬,我可以經常組隊幫你練手。】

喻洋原本沒什麽興趣的,但Yi神承諾的組隊練手,實在太讓人心動。

他打字。

【予洋終意V:……Yi神,God戰隊的adc和打野恩斷義絕了嗎?】

不然為什麽放著職業選手阿彥不要,找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

【God.YiV:他沒耐心。我們的訓練時間也有規定。】

這樣啊。

喻洋想了想還剩下整整一個月的假期,這麽看來,他的時間的確更加自由。

用這個時間,帶Yi神的侄子走上人生巔峰,光聽聽就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喻洋的神經也夠大條,沒去深思Yi神為什麽會突然來這麽一出,直接回覆:【那好,可以啊。】

【God.YiV:我不常用微博,微信是DB.JH,加個好友,你之後要練手的時候發微信叫我。】

喻洋無語的看著屏幕上的微信號,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God戰隊的人難道都這麽放心他,真的不怕他轉手賣掉他們的聯系方式?

他打開微信,加好友。

大概因為Yi神發完消息後就守在微信邊上的原因,好友申請很快就通過了。喻洋打字,【Yi神?】

【DB.JH:是我。】

【DB.JH:要是不介意,我把你的微信號給我侄子了。】

【洋芋:好的,我和小徒弟直接聯系比較方便。】

【DB.JH:嗯。】

【DB.JH:今天上午的事,還沒跟你道謝。】

喻洋遲鈍的眨眨眼,好一會才明白Yi神說的是被網紅蹭熱度的破事,回覆:【主要是那人把我截屏的娘們唧唧的,我忍不了這個,澄清只是順便。Yi神你不用太在意。】

【DB.JH:那也要道謝的。】

喻洋琢磨,Yi神好像沒有游戲裏表現的那麽高冷,還挺平易近人的。於是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洋芋:Yi神,能不能問下你微信名什麽意思啊?】

沒過幾秒,對方回覆。

【DB.JH:隊霸,江淮。】

喻洋:……

Yi神叫江淮,他倒是記得。只不過沒想到Yi神的微信名……

這麽直白。

這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啊。

隔著屏幕江淮又不知道喻洋到底怎麽想的,他只打字:【我侄子剛才加你了,你看看有沒有?】

喻洋回過神,退出聊天界面,果真發現聯系人裏多出了一條未讀消息。

【“世界第一打野”申請成為您的好友。】

喻洋看見這個ID名,唇角微微抽搐。

一看這名字就能聯想到每天做夢要拯救蒼生的中二小屁孩,只不過Yi神侄子的夢想貌似比拯救蒼生更不切實際一點。

喻洋點了“同意”。

沒幾秒鐘,對方就發了一條消息。

【世界第一打野:予洋叔,你好啊~】

看見“予洋叔”這三個字,喻洋差點沒把手機丟出去。

【洋芋:……】

【洋芋:什麽亂七八糟的?叫師傅!】

【世界第一打野:有見面禮嗎?】

喻洋:……

不愧是叔侄,一個比一個直白。

他微信發了個六十六塊的紅包,讓小徒弟去買點零食吃。小徒弟領了紅包果然乖了,一口一個“師傅”叫的響亮。

喻洋又叮囑了幾句有的沒的,然後找到江淮的聊天界面,打字:【已經加上你侄子了,Yi神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教他,助他圓夢。】

【DB.JH:……謝了。約個時間打幾局?】

【洋芋:明天上午我開直播,下午行嗎?】

【DB.JH:可以,打之前給我發條消息。】

【洋芋:好。】

兩人的友好交流正式結束。

喻洋心滿意足的退出和Yi神的聊天界面,又打開小徒弟的對話框。先是改掉了辣眼睛的備註,然後打開小徒弟發過來的圖。

他讓小徒弟發過來的,其實是過去的戰績和常用英雄的截圖。他既然答應了Yi神幫忙帶侄子,肯定會盡職盡責。

只不過,喻洋看了幾眼,徹底沈默了。

【洋芋:你給我解釋一下,拿法師打野是什麽鬼?】

【洋芋:你一打野居然還搶下路的兵線……得虧你們adc不是你小叔,不然叫你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洋芋:你這一套打野裝跟輔助的裝備有什麽區別?能打出傷害?】

【洋芋:……小孩,你還是叫我予洋叔吧。】

屏幕外,喻洋生無可戀的捂住眼,開始思考不做Yi神侄子師傅的可能性有多大,以及Yi神知道以後會不會封殺他。

現在的孩子太有夢想了,什麽都敢用。

他當初剛碰《理想城》的時候,不會出裝就上網搜職業選手的推薦搭配,不會打野就一遍又一遍的看推薦視頻和直播教程,生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坑了隊友。

雖然確實也沒少坑,但總比這個大侄子好的多。

喻洋憶苦思甜完畢,重新撿起手機,發現對面心態崩了。

【小徒弟:我知道自己玩的不好,但我小叔說我很有天分,師傅你不能不承認這點啊。】

【小徒弟:我會努力變得不坑的。】

【小徒弟:我要是會玩的話,拜師幹嘛……】

看到最後一句,喻洋莫名覺得很有道理。

要是小侄子打野玩的好,早就稱霸《理想城》了,又有什麽好拜師學習的。

【洋芋:開玩笑的,別難過,我一開始也很菜。】

【洋芋:不過先說好,要拜師得聽話,從頭學起,不聽話我不教。】

微信聊天那頭。

江淮看著這兩行字,隱約露出點笑意。

“隊長!”K火急火燎的沖過來,撲到他身後,“微信給我用用!我給元弈發條信息,讓他帶兩箱辣條回來。”

“你自己手機呢?”

“哎呀,我說話不好用,上次元弈還指責我把基地弄得烏煙瘴氣。”K搖晃了幾下江淮的椅子,“這事得需要隊霸出面,隊長,你不想吃嗎?”

江淮歪著頭思索了一下,然後打開微信,擺弄了一會,把手機遞給K。

K眼尖,“隊長你怎麽回事,還開微信小號,撩妹啊?”

“別廢話,你吃不吃?”

“吃吃吃!隊長放心。‘世界第一打野’是吧?只要你比賽的時候不住在野區,我就一定會保護你的夢想的!我什麽也沒看見!”

喻洋又看了一會小徒弟的資料,沒研究出什麽。直接打開《理想城》,建了一個房間,邀請小徒弟進入電腦對戰。

小徒弟的游戲ID也叫“世界第一打野”,喻洋看著都替他心虛。

【洋芋今天搞基了嗎:徒兒,聽師傅話的第一步,先把你ID改掉。沒有改名卡的話,師傅給你。】

【世界第一打野:這個ID不霸氣嗎?】

【洋芋今天搞基了嗎:……這不是霸氣不霸氣的問題。】

【洋芋今天搞基了嗎:美好願望是要銘記在心的,你這麽光明正大的寫出來,萬一別人搶先一步實現了你的願望,你上哪哭去?】

【世界第一打野:好像有道理,那我改一下。】

喻洋欣慰的露出一個微笑。果然還是個孩子,真好哄。

他擰開面前礦泉水的瓶蓋,喝了一口。還沒咽下去,餘光瞥過屏幕,“噗”一聲全部噴了出來。

【我有一個大寶貝:新ID怎麽樣?】

【洋芋今天搞基了嗎:……你開心就好。】

喻洋抽出紙巾把電腦屏幕擦幹凈,心有餘悸的扭動兩下脖頸,打字:【方便連麥嗎?打游戲的時候不能經常打字。】

【我有一個大寶貝:好,我去拿耳麥。】

喻洋同樣扣上耳麥,眼睛看著屏幕。

喻洋原本以為拿個耳麥是很快的事情,沒想到等了將近十分鐘。就在他食指關節無聊的扣響桌面時,小徒弟的耳麥圖標亮了,同時響起聲音:“師傅好。”

軟糯的少年音,大概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喻洋坐直身子,莫名覺得有哪不太對勁,但怎麽也想不出來。只能隨口問道:“怎麽這麽長時間啊?”

“之前打游戲沒連過麥,忘記把耳麥塞到哪了。”

“好,那就開始游戲吧。”

喻洋點了“進入游戲”。他選擇的房間是3v3的,但他們一共兩個人,還需要再匹配一個隊友。

幾秒鐘不到,隊友成功匹配完成。

雖然對手是電腦,玩這個模式的大多也都是練習英雄。但為保萬一,喻洋簡單打了行字在公屏,“帶徒弟,見諒。”

另一個隊友沒打字,看來是不介意。

於是喻洋帶著小徒弟開始征戰野區。他沒有過帶徒弟的經驗,只能從頭詳細講起。

“第一輪紅藍buff一般都是打野先刷,用來發展經濟的。但也不排除最開始的時候有人反野,搶你紅藍buff的情況。這個時候不僅需要你預判的意識,還需要你和隊友搞好配合。”

“預判意識?師傅你能教我嗎?”

屏幕上走在前面的刺客一頓,喻洋有點苦惱的聲音隨即出現:“意識這個東西沒法教,等你玩的時間長了,差不多就能琢磨到了。”

“那我不著急,慢慢培養好了。”

喻洋眸底帶了淡淡笑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講述。

他把野區的怪都讓給了小徒弟,自己則是一邊吃兵線,一邊指導。

接連幾局下來,喻洋把現有打野角色的大體情況和打野的基本規則都說了一遍。小徒弟的理解能力似乎不錯,操作也比一開始好很多。

這讓喻洋欣慰的同時,不由得產生了點膨脹感。

這麽短的時間裏,徒弟的操作提上來了,難道不是說明他教的還不錯嗎?

喻洋還沒沾沾自喜多久,從晃神中擡眸,發現在他心裏被教的不錯的小徒弟被藍buff打死了。

喻洋:……

flag什麽的,都是假的。

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丟的一幹二凈,專心致志的教小徒弟打野。

又打了幾局,已經接近九點。喻洋直接給小徒弟發微信語音,“時間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睡才能長高。等你有時間再學,行嗎?”

讓喻洋有點驚訝的是,小徒弟年紀雖然小,但很聽話,一點也沒有沈迷游戲的意思,幹脆的回覆:“好的,師傅晚安。”

喻洋對小徒弟的慈愛之心不免更多了幾分。

可下一秒。

“對了,師傅,我剛過十四歲就接近一米八了,應該不用著急長高了。”

十八歲才一米八三的喻洋:……

好氣哦。

他對著手機翻了個白眼,沒再回覆。直接退出微信,把電腦待機,準備出門找點東西吃。

他下午雖然吃飯吃的晚,但現在也餓了。

下樓,大廳的姜黃色光很暗,只有客廳開了兩盞小燈。喻洋特意繞路經過玄關,看見了地上只有他和喻晴恩的鞋子。

——父母還沒回來,看來是又值班了。

喻洋拐了個彎,進了餐廳。

桌上沒什麽吃的,但他在電飯煲裏找到了一盤溫熱的速食水餃,很明顯是喻晴恩吃晚飯的時候特意留下的。

喻洋捏了個餃子,扔進嘴裏,在芹菜豬肉的香氣蔓延口中的同時,仰起頭,瞇眼看向二樓喻晴恩房間那道透過門縫的微弱燈光。

十分鐘後,他打開那道房門。

喻晴恩正趴在書桌前奮筆疾書,一盞小燈在她頭頂。聽到開門的聲音她沒回頭,只說:“到時間也不吃飯,我去敲你的門你也沒聽到,非得餓了才知道出門。——吃飯了嗎?”

“吃了。”喻洋把手裏端的熱牛奶輕輕放上她書桌,看似嫌棄,“你怎麽這麽啰嗦,再這樣嫁不出去啊。”

“你別說我了。”

喻晴恩不屑的對著天花板翻個白眼,拿起牛奶一飲而盡,然後頂了一圈奶胡子,說:“我剛剛閑的沒事逛了圈你微博,簡單計算了一下,邀請你出櫃和做男友的評論比例大概是7:3。照此看來,我嫁不嫁的出去已經沒什麽關系了,反正你嫁的出去。”

“喻晴恩,你有毒啊。”

喻洋嫻熟的揪起她的睡衣領子,而後從縫隙裏看清了她正在看的書,笑容有點邪惡,“喻晴恩同學,我衷心的祝願你高三上學期化學次次不及格。”

喻晴恩拼命掙紮,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貓,“你別放屁了,化學書我都快會背了怎麽可能不及格!你趕緊給我滾出去!下次再留一個餃子給你我管你叫爸爸!”

喻洋撇了撇嘴,一松手,喻晴恩一個屁股蹲坐回椅子上,轉頭對他怒目相向。

喻洋無所謂的聳聳肩,拿起被喝光的牛奶杯出了門。

喻洋刷完杯子,重新回到房間。

對一個合格的網癮少年來講,這個時間明顯是活動的最佳時期。他照例打開電腦登陸了一個網站,上面顯示了今天最新的幾條視頻訊息。

他按照從後往前的順序打開視頻,同時抽出書架上的一個厚厚的本子。看的很認真,時不時拿筆寫寫算算。

——從一年的菜雞業餘玩家,晉升到如今小有名氣的游戲主播。每天堅持看游戲視頻並做記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

喻洋看了兩小時左右的視頻,又仔細的看了一遍剛才做的筆記,這才滿意的關掉了電腦,抱著手機躺進被裏。

熬夜已經成了習慣,雖然快十二點了,但他還是沒什麽困意。

刷完微博刷貼吧,刷完空間刷朋友圈。

他的微信因為加了幾個新的好友,連朋友圈的畫風都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

最上面一條是God打野阿彥,“震驚!God經理人竟帶領全員聚眾吸……辣條!據可靠消息,某知名人士得到隊霸親口承認,辣條對他就像情人節時玫瑰花對女孩子的吸引力一樣大!!”

配圖裏滿滿兩箱辣條,馬上要溢出屏幕,略辣眼睛。

喻洋抽了抽唇角,點讚之後,手指下滑。

下面一條是他小徒弟的,“今天拜了一個師傅,技術一般,但人很nice。欲購從速。”

喻洋:……

他是特價商品嗎?還欲購從速??

還有,什麽叫技術一般?

下午打游戲的時候那小子可不是這麽說的!

喻洋咬了咬牙,戳開和江淮的對話框。

【洋芋:Yi神?】

對面回覆很快,【?】

【洋芋:我覺得你侄子天賦很高,後期發育需要靠自己感悟,而不是拜師傅。】

沒過多久。

【DB.JH:你看見他朋友圈了?】

莫名的,喻洋半張悶在被子裏的臉有點臊得慌。

雖然他暗搓搓的抱著打小報告的念頭來找江淮,但這麽明晃晃的被指出來……他不要面子的啊?

【洋芋:朋友圈?】

【洋芋:我一般不怎麽玩微信,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我現在去看。】

連喻洋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Yi神卻沒有追問,只說:【別跟他一般見識。小孩子心裏沒數,我剛才教育過他一頓了。】

喻洋屁股下面像安了彈簧,身子一下子坐起來。

噫?

他又使勁眨了兩下眼,確認自己沒看錯,然後繼續裝傻充楞:【我剛剛特意去看了小徒弟的朋友圈,小孩子童言無忌嘛,何況他說的也沒錯。Yi神你別太在意。】

【DB.JH:沒事,他確實該長長記性。】

【DB.JH:戰隊內部在和數據分析師商量搭配陣容,有事明天聊。】

【洋芋:好。】

【洋芋:如果有機會見面,請你吃辣條。】

喻洋扔下手機,睜大眼睛望天花板。

心裏雖然有點不明所以的詭異感,但一點也不影響他知道熊孩子被教育以後的好心情。

還有,Yi神真的很親民。

喻洋美滋滋的閉上眼。

卻絲毫沒有思考,他眼裏親民的Yi神,究竟怎麽教育的好幾個小時前就已經睡了的小徒弟。

結果第二天,昨晚半夜因為興奮過度睡不著覺的某人直到快中午才從床上爬起來。

在水龍頭下狠狠洗了把臉,喻洋甩掉臉上的水,用毛巾用力擦了擦臉,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家裏又只有他一個人,喻洋先換了衣服,去樓下超市買了一大堆吃的,然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回家。

回到屋裏,他發了微博開直播。

把零食滿滿當當的擺在桌子上,喻洋抽出本子,打開直播間。一邊看前幾個月職業戰隊的訓練賽視頻,一邊吃著零食放騷話分析,偶爾還會在本子上寫上幾句視頻裏打野選手靈光一現的操作。

看了兩個視頻,混完了直播時間,喻洋也吃飽了。他忽略掉直播間裏呼籲他打游戲賣騷操作的彈幕,直接退出直播軟件。

下一秒,他表情有點糾結的撿起手機看了兩眼,然後又毫不留戀的放回桌子上,一本正經的看視頻。

——直到半個多小時後,被開到最大聲的微信來消息提醒的響鈴出現。

喻洋丟掉手裏剩下的半袋薯片,看屏幕。

【DB.JH:剛醒,來游戲?】

……這都快下午了才醒,果真是網癮少年。

喻洋默默在心裏吐槽了一句,手指回覆的動作卻絲毫不慢:【好,我現在登錄。】

【DB.JH:稍等,我開小號,一會邀請你。】

喻洋回了個“嗯”,然後打開《理想城》客戶端。就在他無聊的敲響桌面第四十五下的時候,面前的屏幕多出了一個對話框,【“dbhhhhhh”通過搜索用戶名邀請您進入游戲,是否同意?】

喻洋在看見前兩個字母時就知道這一串字符是Yi神的小號,他點了“同意”,進入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和Yi神互加游戲好友。

【dbhhhhhh:連麥?方便。】

【洋芋今天搞基了嗎:好,我掛下耳麥。】

喻洋把耳機線懟進插孔,期間還因為某些不知名原因手指抖了抖差點插歪。弄好耳機線他深吸了口氣,迎著滿腦子劈裏啪啦諸如“我居然要和國內第一adc連麥了”“我是站在千萬粉絲肩膀上的男人”“要是傳出去我會不會雞兒都被打歪”這樣的胡思亂想,打開耳麥,試探性的叫了聲:“Yi神?”

然後他看到屏幕上房間裏另一個人的耳麥符號亮起,耳麥傳來的男人聲音略顯冷淡,“嗯。”

不遠不近的樣子,倒是很符合江淮一貫豎立在外的高冷人設。

喻洋也沒剛連麥時那麽智障了,整個人放松下來就想浪,吊兒郎當的語氣跟平時在直播間一模一樣:“Yi神,開始嗎?”

“稍等,有人來。”

喻洋“哦”了聲,盯著屏幕。

——一分鐘之後,他看著三個陸續進入房間的亂碼君,沈默了下,覺得有點牙疼。

特別是這些亂碼君開始自報家門的時候。

【今天也是kk的迷妹:God.K。】

【fangkailanbaba:God.Heng。】

【fendatingbujian:God.Nuo。】

【洋芋:……】

【洋芋:那啥,各位大佬們,要是God戰隊開會,我就先退出去,把位置讓給彥哥了。】

剛打出去這一行字,喻洋很清楚的聽到了耳麥裏一聲懶洋洋的輕笑,然後是江淮帶了點鄙夷的聲音:“都說了是男人。”

喻洋:“……”

那邊的動靜突然變得有點雜亂,像是一群人原本擠在一個耳麥旁邊又忽地散開,其中夾雜了不少惋惜的嘆息,甚至還有個男人在嘟囔:“男人怎麽了,隊長你對自己男女通吃的定位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喻洋:“???”

他隱約聽到江淮說了句“接下來的一個月如果還想要你的藍buff就給我閉嘴”,然後那邊果然委屈巴巴的閉上嘴不敢吭聲。江淮接著對耳麥言簡意賅的說:“不是戰隊賽。阿彥去醫院看手傷。他們讓我帶著上分。”

疑問算是暫時得到解答,喻洋後知後覺的“哦”了聲,選擇性聽不懂God戰隊其他隊員剛才的調戲,“那開始嗎?”

“稍等,我喊他們連麥。”

喻洋那句“你們都坐在一個基地左右位置的有什麽好連麥的”的質問還沒出口,耳機裏多出三個男孩的聲音,他直接閉上了嘴。

……大佬的心思他不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所有人全部上車後江淮點了“進入游戲”,5v5很快搭線上其他隊伍。

喻洋先鎖定了一個白衣刺客,技能都帶好以後才倒出目光觀察大佬們。這一觀察……簡直要命。

一樓上單K還算是規矩的,選了個血不是很厚但還屬於上單位的英雄。中單阿珩和輔助大諾就不一樣了,一個選了萬年沒人用過的發黴中單,據傳說這個中單英雄不僅長得猥瑣連技能也猥瑣,算得上《理想城》戰役裏出現率最低的英雄;而輔助大諾……他單拎了個脆皮法師,——傷害賊高但扛不住傷害,目測是專門給Yi神搗亂用的。

當把目光移到四樓adc位置上,喻洋更加沈默了。

——有什麽比排位時看見隊友拎出個“使用場次為零”的英雄出來更糟心的?

看著屏幕上四個辣眼睛的英雄,聽著耳麥裏嘻嘻哈哈的打鬧聲和偶爾的騷話,喻洋甚至開始懷疑江淮究竟是不是因為他昨晚告了小徒弟的黑狀所以存心肆意打擊報覆,才暗示隊友拎出了壓箱底的靈車組合。

喻洋心底默默安慰自己,這聽上去似乎不太像Yi神能幹出來的事。

然後他就被啪啪打臉了,空氣裏仿佛都響著清脆的巴掌聲。

開局的前幾分鐘都很和諧,直到第一輪野怪刷新出來,整個世界都變得不那麽可愛了。

喻洋先是到藍buff那裏蹲點,打藍buff的期間瞥見光著膀子大搖大擺走向防禦塔的中單。原本是個相安無事的擦肩而過,可喻洋剛點掉藍爸爸,回頭,直接目睹了阿珩打死左半野區裏第三大的野怪。

喻洋:“??”

阿珩訕笑,“路過,路過。”

白衣刺客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很是憋屈的挪到右邊野區。

剛一進草叢,摸黑走向紅buff。喻洋一眨眼,發現身邊的紅buff沒了。

耳機裏拿掉第一輪紅buff的罪魁禍首氣定神閑,聲音沒多少歉意:“忘了這是第一輪,又沒看見你過來。”

喻洋:“我這麽大個人急沖沖往這邊趕……”

江淮:“你太白了,白的透明。”

喻洋:“?*%&#!!!”

敢怒不敢言的打野選手視線掃過幾乎沒剩什麽東西的己方野區,又看了一下自己已經落後好幾百的金幣和遲遲不發育的等級,抱著滿腔怒火直奔對面野區打算搶野怪。

可惜他氣的大發了,完全忘記雖然God戰隊每個人的小號都是王者。

這變相說明,對方也是這個等級的玩家。

而喻洋此時根本沒發育起來,想用點臟套路也無從下手,力不從心。

這也就致使他差點被對方打野加adc一起輪成麻瓜。

好在喻洋反應還是快的,提前買了裝備鞋,又加上各種風騷的字母型走位,總算有驚無險的虎口逃生,後撤了一段距離。

但在對方打野和adc眼裏,目前只有兩級的喻洋無疑是個赤果果的提款機,所以他們窮追不舍,看樣子並不打算放過他。

喻洋一直退,對方一直追。

直到即將越過對手的地圖,即將抵達己方野區的時候,白衣刺客就著重新刷新出來的技能往右邊一閃,而此時江淮操控的射手像是跟喻洋有了心電感應,從草叢裏跳出來,“嗖嗖嗖”幾箭射出成功在爆發傷害的同時黏住對方兩人。

正巧這時喻洋在一旁吃完了兩個小兵順利升級,然後撲上去用刺客技能眩暈對手,在之後,就是江淮的個人操作秀。

——雖然江淮這把拿的是個從來沒有使用過的新英雄,但這並不妨礙他熟練了技能後,對這個新游戲熟悉程度就像它的親爸爸一樣。

下野二人組一頓配合默契的動作,讓對方血線迅速告急。

江淮擡手,準備最後一波攻擊收割人頭。

——幾秒前還按兵不動,不肯浪費一個技能的喻洋突然暴起,直接兩個普攻要了對□□命。

江淮:“?”

聽到阿珩三人止不住的悶笑,剛才因為紅buff和野怪刷不到而差點被對手搞崩的喻洋顯然沒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或者說他意識到了,但並不打算承認。

喻洋收割完人頭就往野區走,直奔第二輪該屬於江淮的紅buff。期間他看了眼一動不動恍若掉線的adc,語氣頗有些看破紅塵的雲淡風輕:“我總得發育一下,免得打野時被大小龍或者紅藍爸爸搞死。”

阿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我敬你是條漢子!”

大諾:“總感覺身邊多了個冷氣制造機,救命寶寶害怕。”

K:“我只擔心隊長掛機……老子小號剛打進王者一段不要這麽對我!!!”

然而令人比較意外的是,江淮只是對著耳麥冷哼了兩聲,在眾人兩股戰戰之際,突然爆發了一頓騷到炸裂的操作carry全場,打的對方上單懷疑人生。

而在這種波譎雲詭的氣氛裏,下野兩人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和諧友好相處,甚至還相互配合著拿下了大龍。

推爆對方水晶的那一刻,這場喻洋以為必敗無疑的送命局在己方adc帶著憤怒的操作中,成功翻盤。

喻洋晃了晃手腕,露出個少年特有的得意笑容,還有半顆小虎牙。

五個人在這樣和諧歡快的氣氛裏打了一把又一把的游戲,最後太陽即將落山,喻洋揉著自己的手腕等待游戲匹配時,他突然聽見耳麥裏多出個有幾分熟悉的氣急敗壞的聲音,“沃日,老子就去了一下午醫院順帶按摩了下手腕,你們就背著老子找了新夥伴五排??”

喻洋順著這話的意思,想明白了剛回來的這人是God戰隊的阿彥。於是點了“取消匹配”,對著耳麥:“彥哥回來了,那我下車啊,正好餓了想去弄點吃的。”

阿彥:“別走,再來一局讓老子見識見識你是哪路小婊砸!”

回憶起阿彥靦腆笑容的喻洋:“……”

或許是察覺到喻洋的無語凝噎,江淮擡眼看著貌似怒火中燒實則內心笑嘻嘻的阿彥,“怎麽,想看完以後虛假的稱讚一波然後偷懶不五排?你還有沒有夢想了?”

阿彥:“……隊長你變了。”

江淮嘲諷臉:“是啊,沒看出來你的正宮地位即將不保,而我打算扶植剛進宮的小嬪妃上位了嗎?”

基地其他三人看著阿彥吃癟嘎嘎直樂,過了一會加上江淮在內的四人聽見耳麥傳來聲音:“各位朋友,為了避免身份暴露後小命不保,我還是先退了,改天再排。”

江淮:“回頭見,予洋終意。”

喻洋:“……”

眼見ID“洋芋今天搞基了嗎”像個小媳婦似的憋屈的退了游戲,江淮重新擡眼,對上一臉懵逼的阿彥,說:“嗯。”

阿彥:“我未來的小替補,網紅小主播?”

江淮一點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也是你微信裏剛多出來的那個聯系人,藝名洋芋那位。”

阿彥:“???沃日怪不得老子覺得他眼熟!!”

江淮身下的座椅一轉,變成屁股對著阿彥的姿勢:“我錄了一盤視頻,你過來看看。”

阿彥把剛才被灌輸進腦袋裏的亂七八糟的信息丟到一邊,湊上去看江淮的錄屏。看了十來分鐘以後說了第一句評價,“你看他刷完一波野怪後有一段時間有點激進,利用的好就很容易掌握節奏,但要是時機不對純屬給對方送錢。”

江淮點頭,頷首示意阿彥繼續往下看。

阿彥撅著屁股,伸手從旁邊撈了個凳子,然後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直到視頻結束。

他手指摸了下下巴,“看不出什麽,打法的分析我得看更多視頻。”

“其他的呢?”

“操作一般,如果放在職業打野裏就是個中等水平,但是他的意識和大局觀很強,直覺也有點可怕。”阿彥說,“如果選定他做替補,我不太意外。——雖然咱們戰隊裏每個人都有大局觀和意識這東西,但一個能掌控全局的打野更讓人省心。”

“嗯。”

阿彥扭頭看不溫不火的隊長,“隊長,‘嗯’是什麽意思?還不打算簽下來?我就差在臉上刻‘我想要這個接班人’這幾個字了!”

“放眼世界賽區,像你這樣主動要求退位的選手一共找不出來幾個。”

“……”

頂著阿彥幽怨的目光,江淮不緊不慢的睨他,薄唇勾起的刻薄弧度稍稍收斂:“簽是肯定的。離全國預選賽還有一年時間,先潛移默化他的打法。”

阿彥翻個白眼,擡杠,“隊長你怎麽這麽肯定能簽下人家,也日後不怕打臉啊?”

江淮瞬間把目光轉向他,阿彥讀出了一句很明顯的話“等著簽下他以後記得給老子道歉順帶叫一句爸爸”。

阿彥:“……”

他若無其事的別過頭,裝作啥也看不懂。

——絲毫沒有想過,不遠後的將來,自己會一語成讖。

——

一個月後。

晚十點半。

喻晴恩晃動小腿坐在桌子上,嘴裏呱嗞呱嗞的嚼著薯片,抽空伸出手指指點江山:“你東西有沒有落下的啊?畢業證明,入學通知書錄取通知書,一二寸照片,身份證……都帶了嗎?”

不遠處,蹲在行李箱前的喻洋猛地站直:“忘了畢業證明。”

“你能記得什麽?就知道帶著你的電腦包和攝像頭。”

喻洋恍若未聞地走到書桌前,把一排整齊的書翻得亂七八糟,也沒找到要找的東西。還剩最後一排沒翻到,他看了幾眼擋在書前的喻晴恩,無情的把她拽下桌子。

“過分了啊。”喻晴恩翻個白眼。

喻洋揪起翻找出來的畢業證書,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意有所指:“喻晴恩,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看見你瘦下來。”

喻晴恩擡腿踹了他一腳,看樣子是不太想再搭理他。但當喻洋拉上行李箱拉鏈時,她忍不住開口:“大哥你帶上護膚品好嗎?再不濟也總得帶個防曬吧。如果你軍訓完曬得跟黑炭頭似的誰還願意看你直播啊,心裏沒點數麽。”

說得好像有道理。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靠技術火的,你這樣讓我很傷心。”喻洋向喻晴恩伸手,喻晴恩又翻了幾個不屑的白眼,這才不情不願的把藏在背後的兩罐防曬拿出來放在他手上,順帶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喻洋擡手,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看他收拾好東西,喻晴恩捏著薯片包裝袋準備出門,“我明天要上課,就不去送你了啊。——反正就在家門口也沒什麽好送的。”

“好好上你的課,不用管我。”喻洋一頓,面無表情的說道:“好好學習,讓我知道你早戀,打爆你狗頭。”

“……先擔心你自己吧。”喻晴恩留下這麽一句,溜得飛快。

關上門,喻洋把不大的行李箱推到門後,又簡單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衣櫃和桌子,這才仰面躺進床上,拎起手機。

【DB.JH:等你有時間再說。】

【DB.JH:你學校離God基地很近,二十分鐘的車程,平時可以來。】

喻洋往上翻著看了眼他發給江淮的說這兩天沒法約游戲的消息,然後回覆:【訓練基地還能對外人開放?】

【DB.JH:明令禁止對外開放,但你比較特殊。】

【洋芋:?】

【洋芋:是因為我長得比gank基地的粉絲好看嗎?】

【DB.JH:你在夢游?】

【洋芋:……】

喻洋想起看過的江淮的照片,哪怕粉絲抓拍都帥到模糊,也就沒法厚著臉皮強誇自己帥,只問:【那?】

【DB.JH:熟。】

【洋芋:還記得前幾天排位連跪的時候你們說過和我江湖不見嗎?】

【DB.JH:那別來了。】

【洋芋:……】

喻洋盯了屏幕幾秒鐘,默默撤回了一條消息。

【洋芋:明天報道,中間隔了快一個周才軍訓,我那時候去?】

【DB.JH:可以。來之前打聲招呼,我提前訂個豪華版外賣。】

【洋芋:……】

喻洋把手機扔到一邊,冷漠臉。

——

第二天喻洋睡到自然醒才起床。他的學校就在S市本地,四十幾公裏外。他一點也不用擔心報道來不及。

起床換了身衣服,喻洋拖著行李箱下樓。喻晴恩已經上課去了,昨夜加夜班的父母正在吃飯。

看到喻洋下樓,喻父抽出紙巾擦唇角,“等我一會,我開車送你去。”

喻洋擺手,“不用了,我又不是不會領被褥。看看你們臉上的黑眼圈,還是在家安心休息吧。”

一旁,喻母有些疲憊的臉上露出個淡淡的笑:“那行,缺什麽記得給家裏打電話。”

“嗯。”喻洋道別後去玄關換好鞋子,出門直奔車站。

S大在郊區,平時大約要坐一兩小時的公交車才能到。但今天紮堆去郊區幾所大學報道的學生格外多,路上擠了烏泱泱一片車海,公交車被堵到整整三個半小時才抵達學校門口。

喻洋晃了下困意昏沈的腦袋,拎著行李箱下車。

走在枝繁葉茂的綠樹下,來往交替的汽車尾氣都像是被過濾掉,空氣新鮮了不少。喻洋微微瞇起眼,往S大裏面看。

S大是老校,他還在初中的時候就來過幾次。眼前的景象與幾年前記憶裏的場景交疊,除了綠化又多了點,翻新了幾座樓,和校門口多出一整排“迎新志願者”的桌子外,並沒有什麽變化。

他拖著箱子,走過去。

接待他的是一個白裙學姐,模樣清純。

“你是來報道的新生嗎?哪個院的?”學姐擡眼,眸子裏一瞬間迸發的驚訝和羞澀格外引人註意。

喻洋點頭,笑容很輕,“學姐,我是法律系新生。”

“法院的啊。”學姐懊惱的小聲嘀咕了句“怎麽好看的小學弟都不是我們院的”,然後擡眸,頗有些遺憾的指了另一個方向:“那個學長跟你一個系,你去找他,他會帶你報名、領被褥。”

“好,謝謝學姐。”

轉身忽略身後女孩子們嘀嘀咕咕的聲音,喻洋走向看上去沈默寡言的黑衣學長,請他幫忙帶路。

而學長在指引路途的這二十多分鐘裏,也確實像他表現的那樣話少。

等到把所有東西領完,學長拒絕了喻洋請他吃飯的好意,離開了。而喻洋看著鑰匙上貼的“1306”宿舍號,扛著被褥和行李箱直接上樓。

宿舍是四人間,1306已經來了兩個男生,喻洋是第三個。

喻洋把東西扔上僅剩的兩張空床裏靠門的那張,眉眼弧度友善,“你們好,我是喻洋,S市本地的。你們要是想出去玩找不到地方,盡管問我。”

“哈哈,那就太好了。”藍色短袖男生大笑兩聲,“我是楊朝,A市的。”

另一個白短袖男孩撓撓頭,說話帶了點口音,笑容憨憨的:“我叫張原司,J市人,從來沒來過這。學校好大,我剛才差點迷路。”

喻洋和楊朝都善意笑了兩聲。

眼看和舍友初步交流的目的達到,喻洋三兩下爬上床,收拾起剛被扔上床的被褥。

剛收拾的差不多,他隱約聽見宿舍外有行李箱軲轆轉動的聲音,從床上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一看,有些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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