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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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姬發為姬誦來姜文煥府中請了三次，前朝舊臣不會笑了似的板著臉拒絕他兩次，在姬發發誓一生只有姬誦一個孩子才嘆息放手。
殷玄被隆重浩蕩地接回，姜文煥又被封一重功勞，父王為他改了名字，從殷玄變成姬誦，從殷王室變成姬王室，但這是秘密，姬旦教導他時千叮嚀萬囑咐，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2
姬旦教姬誦開口說話教了很久，孩子開蒙太晚，又是放在鹿堆裏長大。他不知道為什麽父王執意還要讓他做太子，而一貫以國家為重的叔父竟然也不勸姬發再娶，生個聰明些的兒子。
姬誦總聽旁人說叔父才能卓越是萬中無一的將相之才，所以忍不住問他為什麽他不做大王，叔父看他的眼神很覆雜，先問誰嚼舌根，得到否定的回答後抱著姬誦玩占蔔的器具，假裝撥弄，唬他說卦象證明他是西周唯一的繼承人。
姬旦蓄起胡子，他已經娶妻了，自己有了心愛之人後每次見到姬發就覺得當年更加殘忍。
年輕，以至於覺得所有愛都可以成為代價，又太年輕，不知道愛是剝離的鎧甲，他只能一生困囿曾經蔔算的卦象，償還已經無法償還的東西。
3
天子伐紂後噩夢連連根本無法入眠，他為兄長解夢，除了那些酷刑慘狀，姬發最驚恐的是他夢不到殷郊。
好的壞的。
美夢中大家都平安無事，唯獨沒有他，噩夢裏殘骸遍地紂王死去活來，也沒有他，殷郊仿佛從來沒出現過他記憶似的，以至於姬發根本編織不出他的形象。
於是姬旦說夢都是反的，殷郊，他的殿下真的和他經歷過轟轟烈烈的一生。
日漸虛弱的武王冒著冷汗轉言認真問他，祭祀的人牲準備好了嗎？
殷郊已經成神，想見他只有祭祀，可太歲從來不回應甚至不肯如夢，姬旦眼睜睜地看著人牲的數量增加，人員從死囚變成殷商貴族，他厭惡到無以覆加，但又不可言說。
姬發如今的悲劇是他和父親聯手造成的，他沒法插手。
姬旦只有拉著姬誦，告訴他以後一定要取消活人祭祀，人一旦太過崇拜神仙，便會隨之貶低人命。
那父王也崇拜神仙嗎？姬誦天真地問。
姬旦沒說話，他定定地看著姬發眼神熾熱地站在祭臺，看姜子牙為他請神，姬誦腦袋裏對母親的印象寥寥無幾，卻知道母親就是他父王此時跪下虔誠請求的殿下。
許多知情人曾懇求兄長放過殷郊，放過他自己，武王目光如炬，惡狠狠地喘著淤氣：“他答應過我，憑什麽不兌現承諾，我放過他……”
“祭天臺他怎麽不放過他自己？！”
姬發就是要讓太歲看看，看看他的選擇對他來說是多麽殘忍。
4
上天依舊沒有回應，姬旦松了口氣。
他和父親提心吊膽，卻偏偏是早該死去的殷郊使他們不至於滿盤皆輸。
算贏了神仙，卻輸了殷郊，曾被他們算死的前朝太子變成太歲神君，姬旦以為他會下凡來，至少會讓姬發聊以慰藉，哪怕用人命堆砌祭臺，讓武王更瘋狂地求神問天，但殷郊始終沒有。
殷郊不是妲己，他根本不去賭凡人的欲望，即使凡人是姬發，欲望是他。
小看姬發的愛的代價是險些一敗塗地，小看殷郊的愛所以才多餘心驚膽戰。
太歲神時至今日還在信守承諾，讓姬發成為偉大的周武王，即使沒有他陪伴。
5
人間事已了，神仙無合轍。
凡人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楊戩站在殷郊身後，看下界兵荒馬亂，他不明白怎麽武王得了天下還依然坐臥不安，殷郊不回應也沒辦法回應，姬發感應到他一人牲，聽到十人，見到百人，誰也不知道武王會在哪裏停止。
無數個天上的日子，姬發的痛苦就像在剜他的肉，殷郊幾乎被逼得走投無路，用盡全部力量才控制自己不要到姬發夢裏折磨他，不要祭祀時回應他，不要給姬發希望再是長久的痛苦，那太自私了。
前商太子一直有不合時宜的天真，他當初不認為姬發會救他，後來也不認為姬發還能愛他。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但他總覺得姬發還很年少，會遇到比他更合適的人。
殷郊眼裏什麽都比他重要，商，武王，以至於看不到自己對姬發多重要。
只不過姬發比他想得倔強，更比他想得愛他，三年來，武王身體每況愈下，雖然勤政愛民，禮賢下士，卻同樣大興祭祀，殺生問蔔，不僅不把死的丟過不提，還要死去活來，要神仙和他情深義重。
他們互相折磨。
6
姜子牙也勸武王，人生遼闊，不要束縛在愛恨情仇之間。
可武王覺得自己看遍了繁華，也還是困囿於殷郊寶石樣的愛，那是他見過最珍貴的東西，雪做的一顆心。
他完全不想在愛處逢生，再開一枝紅梅，姬發明知自己對時間沒有勝算，他人生太短殷郊生命太長，但他不輸，他不輸，他要帶著莫大的愛意和執著奔赴死地，就像殷郊對大商的感情那樣。
7
戰後神仙沒有大肆在凡間設下教派，反而全部匯攏，撤離塵世隱居深山，商周戰爭中死後封神的神仙沒有肉身，魂魄穩在星宮，聽不見凡間的聲音，索性楊戩肉身成聖，他聽得到。
再一次祭祀，楊戩給殷郊帶了四個字：
情深不壽。
殷郊撕心裂肺劇烈地顫抖，他怎麽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明明是萬人之上的位子，沒了他的姬發坐在上面可憐得像受刑。
“他說什麽？”
“殿下……”楊戩仔細探聽。
“求殿下垂憐姬發。”
殷郊渾身一震，如果不是他入輪回要重新投胎，或許他真的會尋個他人軀殼陪在姬發身邊。
他不怕陪姬發一瞬，也不懼枯等千年，殷郊在雲端人神之間，他只怕武王伐紂伐成空，明君背負罵名。
“師叔告知我，武王快入輪回了，短則五日長則半月，你……”
“輪回去找他？”
殷郊沈默了很久，就像他成神後想要幹脆下凡把西周攪個天翻地覆那樣，他現在也很想踹開天喜殿門捏緊了姬發的紅繩下凡投胎。
“不。”
殷郊搖了搖頭，他看著武王咳嗽，整顆心都糾起來了，可是縱使萬般不舍：“他有他不同的人生，不是夢不到太歲的姬發，不是被推著走的武王。”
“轉世我已經不是今世我，怎麽能強求他還是他？”
“既然已經不是他，那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殷郊寧可求而不得，也不許自己移情半點，從此姬發在凡間浮沈，會以不同面貌愛上不同的人，會走過奈何橋遺忘生前種種孽緣紛紛，或許殷郊心血來潮下凡，恰好撞上某世的姬發，但那是另外的故事，另外的不期而遇。
他一生都被擺布，所以絕對不允許自己成為擺布姬發命運的人。
8
楊戩看他失魂落魄實在傷心，便轉移話題說起昆侖。
昆侖的仙桃結了果子，殷郊他師父廣成子帶了口信，說桃源洞留給殷郊，他什麽時候回去都行，他要去閉關突破。
閉死關。
廣成子立在桃樹下，還是無法釋懷對殷郊的戕害，他勸自己不過是只玄鳥，不過是只玄鳥罷了，可不行，那是他養的玄鳥，他看著冷清的洞府，像個空蕩蕩的鳥籠。
楊戩沈聲，殷郊不肯回昆侖他能理解。
“你師父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
“神仙插手人間唯一的教訓，就是不要插手。”
9
姬發被琴聲喚醒，懷疑自己已經病得產生幻覺，殷郊，他的太子殿下就在床邊為他彈著五弦琴，姬發側過臉就能看見。
一曲終了，一人一神淚流滿面，姬發你怎麽這麽傻？
姬發呵呵地笑，倒抽著氣，又顯出少年的憨態，他們兩個裏傻的那個往往是殷郊才對。
姬誦跪在床腳，已經睡著了。
他們一家三口在他死時終於團聚，姬發眼角流著眼淚，他委屈巴巴地想問殷郊為什麽不來看他，是還怪他嗎？
殷郊覆雜地望著他搖頭，他們心知肚明天上天下吃苦是雙份，他不怨姬發點他成神以漫長的時間稀釋疼痛，姬發清楚他所求所願，於是哪怕興人祭也未真做個暴君為寂寥人生逼他下界相守。
他輕輕摸了摸姬發被汗溻濕的鬢角，唉，武王陛下怎麽能還沒來得及變老，他們怎麽還沒來得及看姬誦成人，就先一步離開了？
“人間沒有你實在冷清。”姬發蹭蹭殷郊的掌心，小聲辯解，“我只是太累太累。”
10
幾百年過去，太歲神趕自己的廟會，凡人乒乒乓乓給他請了戲班子。吃下一把虔誠的香火，殷郊總算雙腳落地，雖然凡俗看不到他，倒也不妨礙他逛逛煙火人間。
殷郊漫無目的地走著，路上忽而偶遇一戴鬥笠的小僧，正人群中煞風景地問話，殷郊走過去，見他拿一畫像，正打聽過路人什麽事情，他走近細看，卻一下子楞在原地不動了。
那小僧竟然捉到他的目光，直接望過來。他竟然看得見神仙。
殷郊看清他鬥笠下的臉便更是驚駭萬分，他眼睜睜看著小僧提著古樸的燈籠穿過人群朝他走來。
太歲神君刻意不讓自己尋找，卻突然出現的人。
“這位施主，可有見過畫像上的人嗎？”
那畫像無名無姓惟妙惟肖，正是一身華服的殷商太子，落款只有兩個字——殿下。
殷郊當即似哭非笑，淚流滿面，不管過去多久，姬發不是他的姬發了，他卻永遠是姬發的殿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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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發為姬誦來姜文煥府中請了三次，前朝舊臣不會笑了似的板著臉拒絕他兩次，在姬發發誓一生只有姬誦一個孩子才嘆息放手。
殷玄被隆重浩蕩地接回，姜文煥又被封一重功勞，父王為他改了名字，從殷玄變成姬誦，從殷王室變成姬王室，但這是秘密，姬旦教導他時千叮嚀萬囑咐，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2
姬旦教姬誦開口說話教了很久，孩子開蒙太晚，又是放在鹿堆裏長大。他不知道為什麽父王執意還要讓他做太子，而一貫以國家為重的叔父竟然也不勸姬發再娶，生個聰明些的兒子。
姬誦總聽旁人說叔父才能卓越是萬中無一的將相之才，所以忍不住問他為什麽他不做大王，叔父看他的眼神很覆雜，先問誰嚼舌根，得到否定的回答後抱著姬誦玩占蔔的器具，假裝撥弄，唬他說卦象證明他是西周唯一的繼承人。
姬旦蓄起胡子，他已經娶妻了，自己有了心愛之人後每次見到姬發就覺得當年更加殘忍。
年輕，以至於覺得所有愛都可以成為代價，又太年輕，不知道愛是剝離的鎧甲，他只能一生困囿曾經蔔算的卦象，償還已經無法償還的東西。
3
天子伐紂後噩夢連連根本無法入眠，他為兄長解夢，除了那些酷刑慘狀，姬發最驚恐的是他夢不到殷郊。
好的壞的。
美夢中大家都平安無事，唯獨沒有他，噩夢裏殘骸遍地紂王死去活來，也沒有他，殷郊仿佛從來沒出現過他記憶似的，以至於姬發根本編織不出他的形象。
於是姬旦說夢都是反的，殷郊，他的殿下真的和他經歷過轟轟烈烈的一生。
日漸虛弱的武王冒著冷汗轉言認真問他，祭祀的人牲準備好了嗎？
殷郊已經成神，想見他只有祭祀，可太歲從來不回應甚至不肯如夢，姬旦眼睜睜地看著人牲的數量增加，人員從死囚變成殷商貴族，他厭惡到無以覆加，但又不可言說。
姬發如今的悲劇是他和父親聯手造成的，他沒法插手。
姬旦只有拉著姬誦，告訴他以後一定要取消活人祭祀，人一旦太過崇拜神仙，便會隨之貶低人命。
那父王也崇拜神仙嗎？姬誦天真地問。
姬旦沒說話，他定定地看著姬發眼神熾熱地站在祭臺，看姜子牙為他請神，姬誦腦袋裏對母親的印象寥寥無幾，卻知道母親就是他父王此時跪下虔誠請求的殿下。
許多知情人曾懇求兄長放過殷郊，放過他自己，武王目光如炬，惡狠狠地喘著淤氣：“他答應過我，憑什麽不兌現承諾，我放過他……”
“祭天臺他怎麽不放過他自己？！”
姬發就是要讓太歲看看，看看他的選擇對他來說是多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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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依舊沒有回應，姬旦松了口氣。
他和父親提心吊膽，卻偏偏是早該死去的殷郊使他們不至於滿盤皆輸。
算贏了神仙，卻輸了殷郊，曾被他們算死的前朝太子變成太歲神君，姬旦以為他會下凡來，至少會讓姬發聊以慰藉，哪怕用人命堆砌祭臺，讓武王更瘋狂地求神問天，但殷郊始終沒有。
殷郊不是妲己，他根本不去賭凡人的欲望，即使凡人是姬發，欲望是他。
小看姬發的愛的代價是險些一敗塗地，小看殷郊的愛所以才多餘心驚膽戰。
太歲神時至今日還在信守承諾，讓姬發成為偉大的周武王，即使沒有他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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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事已了，神仙無合轍。
凡人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楊戩站在殷郊身後，看下界兵荒馬亂，他不明白怎麽武王得了天下還依然坐臥不安，殷郊不回應也沒辦法回應，姬發感應到他一人牲，聽到十人，見到百人，誰也不知道武王會在哪裏停止。
無數個天上的日子，姬發的痛苦就像在剜他的肉，殷郊幾乎被逼得走投無路，用盡全部力量才控制自己不要到姬發夢裏折磨他，不要祭祀時回應他，不要給姬發希望再是長久的痛苦，那太自私了。
前商太子一直有不合時宜的天真，他當初不認為姬發會救他，後來也不認為姬發還能愛他。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但他總覺得姬發還很年少，會遇到比他更合適的人。
殷郊眼裏什麽都比他重要，商，武王，以至於看不到自己對姬發多重要。
只不過姬發比他想得倔強，更比他想得愛他，三年來，武王身體每況愈下，雖然勤政愛民，禮賢下士，卻同樣大興祭祀，殺生問蔔，不僅不把死的丟過不提，還要死去活來，要神仙和他情深義重。
他們互相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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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也勸武王，人生遼闊，不要束縛在愛恨情仇之間。
可武王覺得自己看遍了繁華，也還是困囿於殷郊寶石樣的愛，那是他見過最珍貴的東西，雪做的一顆心。
他完全不想在愛處逢生，再開一枝紅梅，姬發明知自己對時間沒有勝算，他人生太短殷郊生命太長，但他不輸，他不輸，他要帶著莫大的愛意和執著奔赴死地，就像殷郊對大商的感情那樣。
7
戰後神仙沒有大肆在凡間設下教派，反而全部匯攏，撤離塵世隱居深山，商周戰爭中死後封神的神仙沒有肉身，魂魄穩在星宮，聽不見凡間的聲音，索性楊戩肉身成聖，他聽得到。
再一次祭祀，楊戩給殷郊帶了四個字：
情深不壽。
殷郊撕心裂肺劇烈地顫抖，他怎麽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明明是萬人之上的位子，沒了他的姬發坐在上面可憐得像受刑。
“他說什麽？”
“殿下……”楊戩仔細探聽。
“求殿下垂憐姬發。”
殷郊渾身一震，如果不是他入輪回要重新投胎，或許他真的會尋個他人軀殼陪在姬發身邊。
他不怕陪姬發一瞬，也不懼枯等千年，殷郊在雲端人神之間，他只怕武王伐紂伐成空，明君背負罵名。
“師叔告知我，武王快入輪回了，短則五日長則半月，你……”
“輪回去找他？”
殷郊沈默了很久，就像他成神後想要幹脆下凡把西周攪個天翻地覆那樣，他現在也很想踹開天喜殿門捏緊了姬發的紅繩下凡投胎。
“不。”
殷郊搖了搖頭，他看著武王咳嗽，整顆心都糾起來了，可是縱使萬般不舍：“他有他不同的人生，不是夢不到太歲的姬發，不是被推著走的武王。”
“轉世我已經不是今世我，怎麽能強求他還是他？”
“既然已經不是他，那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殷郊寧可求而不得，也不許自己移情半點，從此姬發在凡間浮沈，會以不同面貌愛上不同的人，會走過奈何橋遺忘生前種種孽緣紛紛，或許殷郊心血來潮下凡，恰好撞上某世的姬發，但那是另外的故事，另外的不期而遇。
他一生都被擺布，所以絕對不允許自己成為擺布姬發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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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看他失魂落魄實在傷心，便轉移話題說起昆侖。
昆侖的仙桃結了果子，殷郊他師父廣成子帶了口信，說桃源洞留給殷郊，他什麽時候回去都行，他要去閉關突破。
閉死關。
廣成子立在桃樹下，還是無法釋懷對殷郊的戕害，他勸自己不過是只玄鳥，不過是只玄鳥罷了，可不行，那是他養的玄鳥，他看著冷清的洞府，像個空蕩蕩的鳥籠。
楊戩沈聲，殷郊不肯回昆侖他能理解。
“你師父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
“神仙插手人間唯一的教訓，就是不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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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發被琴聲喚醒，懷疑自己已經病得產生幻覺，殷郊，他的太子殿下就在床邊為他彈著五弦琴，姬發側過臉就能看見。
一曲終了，一人一神淚流滿面，姬發你怎麽這麽傻？
姬發呵呵地笑，倒抽著氣，又顯出少年的憨態，他們兩個裏傻的那個往往是殷郊才對。
姬誦跪在床腳，已經睡著了。
他們一家三口在他死時終於團聚，姬發眼角流著眼淚，他委屈巴巴地想問殷郊為什麽不來看他，是還怪他嗎？
殷郊覆雜地望著他搖頭，他們心知肚明天上天下吃苦是雙份，他不怨姬發點他成神以漫長的時間稀釋疼痛，姬發清楚他所求所願，於是哪怕興人祭也未真做個暴君為寂寥人生逼他下界相守。
他輕輕摸了摸姬發被汗溻濕的鬢角，唉，武王陛下怎麽能還沒來得及變老，他們怎麽還沒來得及看姬誦成人，就先一步離開了？
“人間沒有你實在冷清。”姬發蹭蹭殷郊的掌心，小聲辯解，“我只是太累太累。”
10
幾百年過去，太歲神趕自己的廟會，凡人乒乒乓乓給他請了戲班子。吃下一把虔誠的香火，殷郊總算雙腳落地，雖然凡俗看不到他，倒也不妨礙他逛逛煙火人間。
殷郊漫無目的地走著，路上忽而偶遇一戴鬥笠的小僧，正人群中煞風景地問話，殷郊走過去，見他拿一畫像，正打聽過路人什麽事情，他走近細看，卻一下子楞在原地不動了。
那小僧竟然捉到他的目光，直接望過來。他竟然看得見神仙。
殷郊看清他鬥笠下的臉便更是驚駭萬分，他眼睜睜看著小僧提著古樸的燈籠穿過人群朝他走來。
太歲神君刻意不讓自己尋找，卻突然出現的人。
“這位施主，可有見過畫像上的人嗎？”
那畫像無名無姓惟妙惟肖，正是一身華服的殷商太子，落款只有兩個字——殿下。
殷郊當即似哭非笑，淚流滿面，不管過去多久，姬發不是他的姬發了，他卻永遠是姬發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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