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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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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番外:故國十年春(二)

還沒來得及後退,岑慕寧就已經被人往後推,後背抵靠著粗壯的樹幹,但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抱歉啊,你……還好嗎?”

岑慕寧覺察到有一只手抵在她後腦勺,一只手又攬住她的腰,這才沒有受沖撞。

她搖搖頭,剛擡起眸,便怔楞著望著眼前人。

少年眉間似有擋不住的驕陽,揚起的笑容仿佛這盛放的桃花般,意氣風發的模樣與記憶裏的他逐漸重合,一雙漆黑的瞳眸打量著她,似乎在看她有沒有事。

岑慕寧沒有顧慮姿勢的暧昧,擡起手停靠在半空中,想觸碰卻又克制著,她不禁想起,當年的他,望著她的眼神是否也是這般渴望又克制?

“同學?你還好嗎?”少年松開了手,含著幾分歉意問道,看著岑慕寧擡起的手,少年不禁有些疑惑,“是我弄傷你了嗎?”

岑慕寧猛地回過神來,她擡手在臉上一摸,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流出了淚水。

她胡亂抹了一把,說:“抱……抱歉,我有點迷眼睛了。”

那少年松了一口氣,說:“真是抱歉,我在這老樹後的山腰上瞇了一會兒,剛醒過來,沒穩住,就摔了,幸好沒砸傷你。”

岑慕寧怔怔地望著他,搖搖頭,說:“我沒事,你是B大的學生?”

少年穿著和B大一模一樣的運動服,嘴角噙著笑意,滿是陽光正氣,他點點頭,朝她伸出手,作出握手的姿勢,聲音洪亮有勁:“你好,我是B大的新生,謝京昭。”

此刻岑慕寧腦海裏浮現起他們初相見時,少年一手握劍,仰頭說道:“我是將軍府謝家,謝京昭。”

“我是朝安公主,岑慕寧。”

聲音漸漸重疊,稚子已成少年,跨越千年時空。

岑慕寧的心跳漏了半拍,大腦一時發空,她強忍著發紅的眼眶,扯出來一絲笑容,輕握住他的手,說:“A大新生,岑慕寧。”

“幸會。”謝京昭笑道。

岑慕寧默默在心裏說:“好久不見啊,謝京昭。”

真的好久不見啊!千年歲月,她等了好久好久。

謝京昭看了看這四周的風景,陽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頜線,仰頭望天的少年像極了那位戰死沙場、忠骨葬黃沙的將軍臨走時最後對故國的留念。

他說:“A大的人文氣息很濃厚呢,就連風景也要比B大好。”

“那為什麽不來A大呢?”岑慕寧緊接著問道,生怕對話結束。

謝京昭一楞,垂頭思索,並不回答。

與此同時,其他的B大同學已經緊跟著過來了,有幾個男生遠遠地就朝他們所在的地方揮手,喊道:“京昭,你怎麽背著我們先來這兒了!”

幾個男生把他們隔絕開來,謝京昭宛若眾星捧月般被圍在中央,笑著同他們說鬧,岑慕寧只聽到一句:“和一位舊友說好了,要一起來看。”

“舊友?之前也沒聽你說過。”

“能和謝大神成為老朋友的,什麽背景呀!”他們滔滔不絕地調侃道。

謝京昭微揚下頜,眸子聚起一點光,含笑聽著。

風過樹梢,吹落一層花瓣,微拂起少女裙擺,岑慕寧靜靜地在一旁望著他,似乎是有所感應,謝京昭也朝她看過來。

穿過春風,越過人群,在這滿是桃花盛開的春日裏,目光相撞。

岑慕寧垂下眼眸,錯過目光交疊,轉身離開,上一輩子,她已經害得他很苦了,這一世,既然忘了,就做回普通的陌生人吧,於他們而言,都好。

只是,那句下輩子再愛她,終究只是她一腔情願罷了。

晚飯後,岑慕寧接到新的任務,要帶B大學生提前到運動場地熟悉環境,江羽興沖沖地拉著她跑出去。

路上,江羽意味深長地一笑,問:“慕寧,我今天上午說得沒錯吧,B大今年的新晉大神不錯吧。”

“嗯。”岑慕寧心不在焉地應和道,卻又忍不住問,“他家庭怎麽樣?”

“天之驕子,家庭肯定不會差呀!慕寧,你不會看上他了吧。”

岑慕寧本意是想問謝京昭的父母,但江羽誤以為她說的是謝京昭的家世。

上一世的少年將軍,阿娘早逝,滿門皆滅,如今一切重新開始,他該是萬眾矚目,幸福美滿。

“那就好。我就是隨便問問。”最後,也只能說出這樣疏遠的話。

江羽說:“他們今晚和咱們A大有聯誼賽,應該快要開始了。”

聯誼籃球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正式賽的時候可能就要反過來了。

岑慕寧微怔片刻,不禁有些好奇。謝京昭打籃球是什麽樣的?她確實還沒有見過。

夜晚的籃球場上還略顯春寒料峭,暗夜星空下是燈光如晝的熱鬧場景,人群擁堵,尖叫聲不斷,隨之而來的是籃球落地又彈起的碰撞聲,下一瞬,一個球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順利進籃。

圍場的學生呼喊聲不斷,目光的焦點正是謝京昭,他被簇擁著,遞水不斷。

岑慕寧找了個地方,安靜地等待著結束,然後完成任務,再然後,就和他說再見嗎?

心裏的不甘裹挾著她,好似有一只手緊拽著她的心臟,讓她呼吸不上來。

低頭緩解時,視線裏突然多出一雙白色球鞋,擡頭看,不知何時,謝京昭已經越過人群來到她身旁,笑看著她說:“哈嘍,又見面了,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岑慕寧心頭一顫,道:“也許吧。”

她朝少年身後看去,好多目光聚集在他們身上,岑慕寧想要離開,她問:“比賽結束了嗎?”

“估計還有一段時間。”謝京昭揚唇道,“你是特意來看我比賽的嗎?”

“不是。”岑慕寧回答得很幹脆,隨後才意識到不對勁,他這語氣……好像是來搭訕的吧!

岑慕寧說:“既然還有一段時間,那我就先不打擾了吧,之後我帶你們去比賽場地。”

“辛苦了。”

岑慕寧轉身離開之際,身後的少年忽的叫住了她,試探地問:“剛巧,我也比完了,沒什麽事,不如一起走走?”

岑慕寧的理智告訴她要拒絕,可她理智太久了,作為一個身擔重責的公主太久了,如今,心中的情感已經抑制不住,她甚至有些高興:“好啊。”

陰郁的古樹小道,如今已經鋪上了平整的柏油路,下面是沈寂千年的故土,幾盞小路燈穿插在樹叢裏,宛若無聲的小精靈般指引道路,涼風習習,靜謐無波。

謝京昭找了個話題:“A大的同學很厲害啊,剛才的比賽很激烈。”

“是嗎?那挺好。”岑慕寧點點頭,噙著一絲微笑,她問:“謝京昭,你現在過得好嗎?”

少年一楞,側臉看她:“我很好。”

一時間,岑慕寧有些恍惚,好似那個時代的他回來了,她微顫著嗓音問:“你聽過古都臨月嗎?”

謝京昭說:“聽過。”

“曾經輝煌一時的朝代,這裏就是它的遺跡。”

她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的故國,在這故國上,她與他一同經歷了十年歲月,成長或是悲痛,都一同湧現,如今,又是一年春天。

“我做過一個夢,夢裏,我成了臨月的公主,歷史上最有名的朝安公主。”岑慕寧故作開玩笑道。

“是嗎?”謝京昭也揚起笑容,學著她的語氣說,“我也做過這樣的夢呢,夢裏,我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然後呢?”

“後來,我在桃花樹下瞥見一個嬌小的身影,是個姑娘,她說她是公主。”

岑慕寧楞了,張了張嘴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望著少年溫柔的眉眼,鼻尖酸澀。

“我們相約一起去那片桃花樹下祈福,後來轉眼間,一片刀光劍影,血海屍山,再後來夢裏全是大雪,我看見我的小姑娘一個人在雪地裏,喃喃道,下輩子,別忘了愛她。”

後記:我想簡單和大家談談我對書中角色的看法,也算是我的初衷了,希望大家不要嫌棄我啰嗦。

書中的每個人物都仿佛是我自己的孩子般,他們的某些想法,或好或壞,都有我想傳達的意義。

可能是因為我小時候看得童話故事比較多吧,我總想著,一個公主應當是堅韌勇敢且身負重任,她的價值不應該只是和親開太平,那沒有意義,我個人也不喜歡女帝,或許那確實很酷,但無論是棋子或是女帝都好像走入了兩個極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我沒有貶低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在當時那樣的封建朝代裏,如果女性,特別是有能力的貴族女性,她是否可以做點什麽。

我最初的構思就是一篇成長蛻變的文章,但又不是逆天爽文,慕寧的成長過程就是我想表達的。

人終究要長大,從不谙世事到獨當一面,在這個過程中,傷痛必不可少,哪怕這將顛覆我們的認知,也要扛得住。

就像是岑初霽小皇帝,僅僅六歲,就要接受一夜之內的巨變,當他說出那句“霽兒是不是要自稱朕”時,他的成長就已然開始。

在慕寧記憶裏,她的父皇無疑是最寵愛她的人,但偏偏就是這樣的帝王,迫使慕寧迅速成長,及笄之日發生意外,也是考慮到此。

岑慕寧喜歡謝京昭,就好像我們青春時代暗戀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一般,人之常情,但岑慕寧從來不會因為她的喜歡而毫無保留的戀愛腦,她會為了喜歡的人孤身入局尋求真相,就算是為了朋友,慕寧也會這麽做,但整個過程中,她始終有著自己的判斷標準。

錯就是錯,她父皇錯了,她會說,天子犯錯與庶民同罪,面對這個身負累累血債的父親,岑慕寧也曾糾結過,即便是同她毫無血緣的舅舅,蕭貴妃,她也會猶豫,因為親情始終融入在我們的血液裏。

最後,面對結果,岑慕寧選擇了接受,因為她要負責,對那些因他們而喪命的子民負責。

古代貴女困於閨閣,時代所限,不可強求,但我希望,每個姑娘都可以有這樣一份三觀和大局觀。

招娣就是我想體現價值觀的一個角色,她生於底層,母親早逝,父親偶爾陷入爭鬥被迫落草為寇,她也頂著招娣這個名字成了山寨裏的小當家。

招娣敢於質疑,本就是無拘無束的姑娘,更是敢愛敢恨,她厭惡貴族時,對慕寧嗤之以鼻,可當慕寧拼死救下她,又告訴她那些公主的道理時,她也會心生敬佩,甘願追隨。

她和阿達這條線是我經過幾番猶豫後定下來的。看到後面的讀者們應該都知道,永康帝岑初霽,在故事發展中,兩人若是青梅竹馬,招娣又恰好在少年帝王最脆弱時候陪伴他,之後可能會有感情線,但困於深宮不是我所希望的招娣的結局。

所以最後,我想最符合招娣性格的結局應該是,她自己決定離開,不依附於貴族,追隨朋友,我想,招娣離開時並沒有想好未來,但她知道,未來有阿達。

而我表達的大局觀恰好是小人物所展現的,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人要依附於其他人,而每個人也要推不開的責任。

阿達表面上浪蕩江湖,茍命沙雕,但實則他也有自己的抱負,會自信地說,自己要成為北狄的王,喜歡慕寧,但也會為了覆興的責任而離開,甚至傷害她。

招娣身負山寨血仇,但她能做的只有不主動惹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無疆無念身為暗閣中人,他們知道暗閣的初衷,感念恩情,也在暗閣調控下維持江湖安寧,我想,一個武力值超高的悶葫蘆和一個行走江湖吊兒郎當的郎中,也會有許多有意思的事吧。

寧程,姜丞相,蕭鼎,蕭貴妃,有些角色我甚至沒有賦予他們名字,因為更多的,他們代表著自己的身份,私情與公情,人人都會犯錯,但幸好,每個人都有心中的良知。

也許人生最多的不是勾心鬥角,而是人與自我的和解,尋找良知。

最後,我想說說謝京昭,無論是江無妄還是謝京昭,他都是最慘的,少年將軍不僅僅是一個代名詞,更應該是一種精神。

他意氣風發,名絕京城,少年豪情壯志,本該淩雲而上,但卻因為帝王忌憚而滿門全滅。

謝京昭不甘,血海深仇焉能不報?我想,他幾乎是咬碎了牙挺了過來,告訴自己,至少,討個公道,至少,洗刷他們的冤屈。

所以才有了江無妄,千古江山,無多妄想,這是他心中所想,即便家國相負,依舊守心如初,無論是少年將軍,亦或是權傾朝野的權臣,即便他有能力顛覆王朝,但他依舊告誡自己,無妄,也是勿忘!

勿忘家仇,勿忘初心,勿忘使命,也勿忘愛!

滅掉慕寧的家,滅掉世代忠守的國,他不願。

他說過,皇室有慕寧,所以他相信,臨月的未來會更好。

這樣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心有家國,亦有情愛。

即便滿門被滅,依舊會在家國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即便可能葬身異鄉,依舊奮不顧身,他是岑慕寧心中永遠的少年。

在最開始,謝京昭所成就的江無妄本是一個孱弱書生,後來才慢慢露出野心,但一步步謀劃之後,到最後,他的感情也會抑制不住。

番外中,謝京昭最後的話不是空穴來風,他始終銘記著他們的初遇,或許從一開始,動心的就不只是岑慕寧呢?

少年心動,一個意氣風發,一個純真無邪,後來,卻是一個踏上了嗤之以鼻的權臣道路,一個扛起了故國的山河成了攝政公主。

他們都在長大,每個人都在成長,心中有大局,亦敢闖敢拼。這也是我從始至終沒有改變的立意,大局高於情愛,情愛亦不困於大局,有人收貨幸福,有人天人永隔。

也許這些事情老祖宗們已經真真實實發生過了,誰知道呢?但我想,那些前世的be,今生總該還他們一個圓滿吧!

在我們看不到的世界裏,他們有他們自己的結局。

《故國十年春》就到這裏吧。

後記也就到這裏吧,再次感謝大家對我的喜歡,當然我有很多不足,很希望有寶子們願意給我提出建議,分享大家的想法,我很希望每一個讀者都可以通過我的筆下的字來和我交流,也希望大家能夠看完後,收獲一些東西,這就夠了。

那我們就下本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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