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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煙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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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煙火(一)

不過幾日時間,岑慕寧一行人已經回到了京城,但路途遙遠,來不及通知白芷紫蘇,所以江府大門緊閉,略顯得冷清。

招娣與阿達皆是一驚,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大門,阿達楞楞道:“這就是駙馬住的地方?”

岑慕寧瞥了他一眼道:“阿達,我發現你這行為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阿達嘿嘿一笑,撓了撓頭,真誠道:“公主誇讚了,我只不過是覺得這大宅有些冷清了,還沒有飛雲寨大呢。是吧,招娣。”

招娣無視了阿達朝她瞥過來的目光,神色平靜道:“公主,這純屬是阿達的汙蔑轉嫁。”

“哎嘿,招娣,你剛才的表情比我還誇張,你敢說你不是這樣想的?”,阿達跑到招娣身邊置疑道。

招娣沒理他,這夯貨要犯傻,她可不跟著他一起,於是兩只手捂住耳朵,口中念念有詞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阿達:“………”

岑慕寧和江無妄對視一眼,不覺感到有些想笑,岑慕寧轉了轉眸子,感慨道:“日後江府也會很熱鬧吧。”

“好了好了,等到公主府修建好後,我帶你們去,如何?”,岑慕寧從中調解道,沒想到阿達比自己還能整事。

阿達聞言,轉頭興奮道:“天家公主的府邸應當是十分氣派的吧。”

“氣派,自然氣派”,岑慕寧朝他意味深長地笑道。

江無妄笑著搖了搖頭,率先朝裏走去,岑慕寧和招娣也隨之而去,只留下阿達還在回味剛才的那句氣派。

等他反應過來時,才慌忙跟上去:“哎,你們等等哈我。”

白芷紫蘇見了岑慕寧,立即圍著她上下檢查一遍,見她沒事後,白芷卻又哭訴道她瘦了,定是在徽州受了苦。

“白芷,你瞧紫蘇都沒有哭,你也要學的堅強點”,岑慕寧拉住她的手,安慰道。

紫蘇則是對阿達和招娣這兩個新人感到有些好奇,她瞧著這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開口道:“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招娣抿了抿唇,緩緩道:“招娣。”

阿達還沒有等到紫蘇發問,便自發上前,站到紫蘇面前,清咳一聲後,笑著介紹道:“我叫阿達,達官貴人的達。”

紫蘇微微皺眉,脫口而出道:“你是達官貴人嗎?而且……你長的好奇怪。”

岑慕寧聞言一楞,她回頭仔細瞧了瞧阿達,的確,他的五官有一些不像是臨月人的模樣,之前卻並沒有太在意。

阿達面上浮現一層紅潤,他低下頭似乎想要遮掩什麽,但江無妄卻直說道:“他是混血兒,臨月人與北狄人的混血。”

幾人都略微有些驚訝,岑慕寧看著眼前鎮定自若的江無妄,想來,以江無妄的能力,他應當早就看出來了。

“你是北狄人?”,紫蘇驚呼道。

阿達顯然有些慌張,連忙擺手解釋道:“我可不是什麽壞人奸細,我從小在北狄被人欺負,阿娘帶我逃了出來,臨月才是我的家鄉。”

岑慕寧拍了拍紫蘇的肩膀,示意她安心,隨後又對正在慌亂不知所措的阿達嫣然一笑,安慰道:“沒人懷疑你,江府就我們幾人,只要你不傷害我們,這裏就是你的家。”

阿達松了一口氣,還不忘調侃道:“你這公主怎麽一點也不囂張跋扈?”

岑慕寧揉了揉招娣的頭,笑道:“招娣也曾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我樂意。”

她朝阿達挑眉一笑,隨心而欲,無愧於心,僅此而已。

岑慕寧簡單介紹了阿達和招娣,當然,省略了中間阿達刺殺岑慕寧和招娣綁架岑慕寧的事情。

而她自己想到這兒的時候忽的一笑,沒想到,原來不久前他們之間還是這種劍張拔弩的關系,此刻卻已經如此融洽。

白芷紫蘇見他們安然無恙地回來,特意下去忙活,準備一大桌子酒菜,想要好好慶祝一番,招娣也跟著他們一起忙碌,而阿達則是打些下手。

而江無妄則是回到了書房,在燈光下身姿板正,認真地寫著文書,岑慕寧在他書房前站立許久,猶豫著到底進不進去。

“慕寧,進來吧”,江無妄沒有擡頭,依舊是原來的動作,只不過開口確實極為確定。

岑慕寧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她朝江無妄略顯僵硬地笑了笑,半晌才說道:“你累不累,要不先休息一會兒?”

話剛說出口,她便已經開始後悔,這是在處理文書,想必明日上朝時要用,她怎麽能隨意打斷?正糾結時,江無妄卻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柔和的目光灑向岑慕寧,讓她有些異樣。

“好”,江無妄聽她所說,把手中的毛筆放在一旁。

“這麽聽話?”,岑慕寧有些呆楞地說道。

江無妄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只是開口道:“只聽夫人的話。”

此話一出,岑慕寧的俏臉頓時一片緋紅,她撇了撇嘴,有些氣呼呼地說道:“你……能不能正經點?”

“如何算得上正經?”,江無妄反問道,“像是其他朝堂大人一樣妻妾成群卻依舊安然自得?”

“你敢?”,岑慕寧怒道,不知為何,瞧著江無妄毫無顧忌地說出妻妾成群時,她的心像是被人緊緊掐住,一陣酸澀。

“為夫不敢”,江無妄見狀,忍不住笑道。

“我來是有正事找你”,岑慕寧無視自己泛紅的臉,叉開話題道,“暗閣與你的關系我都知道了。”

“嗯”,江無妄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岑慕寧狐疑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解釋的嗎?”

江無妄搖了搖頭,平靜無波道:“這事的確如此,我沒有什麽要解釋的。”

岑慕寧有些生氣,她走近江無妄,與他兩眼相視,繼續質問道:“所以你求娶我並非我父皇要挾你,而是你們早就計劃好的?”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臟砰砰直跳,岑慕寧甚至覺得,只要他說不是,她就能繼續信任他。

甚至,她開始害怕這個答案,她怕所有的經歷,全都是一場幻夢,如同飄渺的泡沫,忽而消散。

江無妄平靜地註視著岑慕寧的眼神,她清澈如水的瞳眸裏倒映著自己的身影,透過這個身影,他看到了自己的過去,以及自己的未來。

戰場上毒素迸發奄奄一息時,赤霄軍同他一起戰死沙場之時,謝氏一族滅門的消息傳入他耳中之時,此刻全部浮現眼前,他忽的記起了自己的目的。

“公主忘了,我們是盟友,這是您說的”,江無妄溫和的笑了笑,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這個笑容,帶了幾分疏離,和幾分嘲弄,再不似之前那般溫柔寵溺,讓她心頭猛地一寒。

岑慕寧的高傲從不允許她低頭,她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強忍住發酸的眼眶,有些失落道:“我曾真的以為,我們之間沒有利益關系,也可以是朋友,現在,我收回我的想法。”

說完後便獨自出去,而江無妄則是猛地咳嗽了起來,仿佛心肺都在震動一般,他拿出一塊帕子捂住嘴,待咳嗽過去時,那本該潔白純凈的帕子上早已染上了一抹殷紅。

江無妄久久註視著這抹鮮紅,一股腥味在口中蔓延,帕子上的血跡仿佛與窗外的晚霞連成一條線,化作一道清晰深邃的鴻溝,橫貫在他身前,阻擋了他前進的步伐。

半晌,空曠的書房裏才回蕩著一句呢喃,嗓音輕柔卻又有些沙啞,帶著無限的眷戀道:“對不起。”

夕陽染紅了岑慕寧白凈地面龐,勾勒出她精致明晰的側顏,長長的睫毛肉眼可見,她獨自一人坐在屋頂上,那是謝京昭最喜歡的放松方式。

他說:“大漠的星空最是好看,那裏沒有房屋遮擋,在京城,偶爾翻個屋頂,賞賞月,看看星,多好!”

以往,若是岑慕寧晚上去了謝府,總是擡頭看看屋頂,十有八九能見到想見的人,而謝京昭也從不介意她一起上來,她恐高,但她知道身邊有個少年將軍,也就不害怕了。

現在想想,可能待她真心的,除了謝京昭和白芷紫蘇,也就沒其他人了吧。

身為公主,卻生活在虛情假意裏,就連她的親人,她也不能百分百信任,多可悲啊。

“公主爬屋頂?倒是新奇”,身後傳來一陣含笑的聲音,岑慕寧不需回頭也知道這是誰。

“那你爬屋頂就不新奇了?”,岑慕寧反問道。

阿達在她不遠處也坐了下來,擡眼便是一望無際的天空,空中的白雲像是被點燃了一般冒著紅暈,如同漫天的火光閃耀。

“我之前可是殺手”,阿達強調道。

岑慕寧噗嗤一聲笑出來,調侃道:“沒殺過一個人只想著逃跑的……殺手?”

阿達這次並沒有反駁,反而有些高興地盯著她的臉看,一雙黝黑的眸子裏閃爍著興奮的光,突然讓岑慕寧有些不太適應。

“你終於笑了,剛才的臉黑沈的好似墨水,一點也不好看!”,阿達嘖嘖道。

岑慕寧收回剛才的想法,這夯貨一如既往的招人打,她開口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倒回到過去,然後狠狠地揍你一頓。”

“你身為公主,怎麽無緣無故打我一個百姓呢?無禮,無禮啊”,阿達後退一下,心有餘悸道,當時岑慕寧看著他的眼神,他現在都有些害怕。

岑慕寧挑眉笑道:“刺殺公主,你以為你是誰?活著就不錯了。”

阿達低頭喃喃自語道:“我好歹也是……”

“什麽?”,岑慕寧還是沒有聽清。

“沒有沒有,我說該吃飯了”,阿達訕訕一笑,起身準備下去,隨後又補充道,你說說你,都已經是公主了,還整天一副愁容,開心點不好嗎?有些人活著就很難啦!”

說完,阿達便運著輕功跳了下去,別的不說,就輕功逃跑這一點,還是不錯的。

岑慕寧回味著這句話,確實啊,有些人,只是活著就很難了,有限的生命裏,不如開心地過好每一天,才對得起在這世上的走一遭。

夜幕降臨,籠罩上空,岑慕寧恍然一笑,隨之下去,裊裊炊煙不散,他們還有這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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