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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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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走

蘇洄是個好學生,但是是個有點反骨的好學生,他的成績毋庸置疑的好,每次考試光榮榜上第一都是他,無比穩定的高居第一的寶座,被人“學神、學神”的叫,各種省級競賽的獎在他那跟甩賣的一樣,擺滿了一墻。

他還順便考了個鋼琴十級,在學校的元旦晚會上大放異彩,家境還好,爸媽給學校捐了一棟樓,就連校長看到他都要彎腰賠笑,長相更是出眾,典型的小說男主角一般的完美人物。

可也許就是太順風順水了,想要什麽都唾手可得,蘇洄開始覺得寂寞與無聊,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少了些很出彩的東西,而這種東西他在後來發生在他身上的綁架案上找到。

綁架犯中為首的是一個留著長頭發、長相出眾的青年,這夥人裏其他人要麽是胡子拉碴的大叔,要麽是身形健碩的壯漢,就他看上去最年輕,頂多二十出頭,身形也比較單薄,但偏偏就是這樣年輕的人卻是這群人的領頭,蘇洄看的很清楚,這些人全都是在看這個青年的信號行動。

蘇洄一臉鎮定的看著這個青年毫不客氣的擡起他的下巴,刀尖威脅一般在他的脖頸間流連:“把你手機拿出來。”

蘇洄就乖乖的交出手機,不等青年吩咐,用自己的指紋解鎖了,青年大概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冷靜、自覺的受害者,意味不明的笑笑,有些興起的蹲下來,當著蘇洄的面給他爸打去了勒索電話:“Hello,親愛的蘇先生,你的兒子現在在我手上,你願意用一千萬來買你兒子的命嗎?”

蘇洄垂下眼眸,從青年的角度,只能居高臨下的看到蘇洄蝴蝶翅膀一般的微顫的眼睫毛,他想:這次的人質,……真可愛。

蘇父不敢拿蘇洄的命冒險,聽話的沒有報警,根據青年提供的地址,老實的把錢交了過去,可青年這邊的人卻產生了分歧。

除了青年之外的人都覺得錢已經到手了,蘇洄已經沒有用了,可他卻看到了他們的臉,應該直接滅口,反正他們這些亡命之徒也沒有什麽誠信可講。

一個大叔直接持刀走向蘇洄:“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黴。”

“好。”蘇洄看著那人靠近,神色不變,仿佛生死他都不在乎。

可就在大叔要拿刀了結蘇洄的時候,卻先響起一聲槍響,倒在地上的不是蘇洄,而是大叔,他的腦袋上還有一個血洞,極其震驚的瞪大了的眼睛還沒閉上。

青年滿眼戾氣,神色極其不耐煩,他面不改色的換彈,好像剛才突然出手殺死同伴的人不是他,而其他人早就被嚇得不敢動,他們這些人手上就兩把槍,還兩把還都在青年手上。

青年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也感覺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居然對受害者產生了憐惜之心。

真好笑。

但他沒在這件事糾結太久,他和蘇洄一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一遭之後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見了,也許未來偶爾他們會在報紙上看到彼此,他是聲名狼藉的通緝犯,而蘇洄,會是年少有成的狀元郎或者企業家。

他把槍的保險栓一拉,滿眼冷意的掃視剩下幾人:“帶你們的人沒告訴你們,做什麽事前都要問過老大的意見嗎?廢物們。”

青年狀似無意的脫下自己的外套,蓋住蘇洄的腦袋,擋住蘇洄的所有視線。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在槍械之下,他們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有一個壯漢成功近身了青年,青年轉而用刀,身手矯健的割破了壯漢的喉嚨,獻血噴湧而出,濺往蘇洄的鮮血全被他的外套擋住。

蘇洄只能聽見各種雜亂的槍聲和腳步聲,沒過多久這一切就歸位寂靜,許久,他感覺有人解開了他的繩子,蘇洄把蓋在他腦袋上的外套拿下來,毫不嫌棄的抱在懷裏,看上去乖且無害。

青年本想摸摸蘇洄的腦袋,但看到自己滿手的鮮血,還是放棄了,最後他只是和蘇洄說了一句:“回家吧。”

蘇洄卻沒動,拉住青年的衣角:“我不想回去,你帶我走吧。”

“開什麽玩笑,小朋友,你該不會是覺得這樣亡命天涯很酷吧?”青年用手指比槍,然後食指微微上揚,青年發出“嘣”的一聲,看著呆住了的蘇洄,有些愉悅的笑出聲:“很容易死的。”

蘇洄目送著青年扛著一箱子的錢,青年一只手就把箱子扔進了車子後備箱裏,然後哼著蘇洄沒聽過的曲子上了車,臨走時他還沖蘇洄招了招手:“走了,拜,希望下次見面,小朋友,你可以結束你幼稚的叛逆期。”

蘇洄沒說話,只是抱緊了懷裏青年的外套,後來他走了半個小時才看到人煙,他借手機給父母打去了電話,在回家後他卻藏起了青年的外套,像是藏起獨屬於自己的寶物。

那時候,蘇洄和青年雖然說了再見,但誰都不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再見到對方,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註定不可能是。

結果蘇洄也沒想到,他們再次見面會來得這麽快。

兩年後,才過十七的他,就面臨父親死於車禍的困境,他狼子野心的舅舅終於露出了自私算計的真面目,蘇洄甚至懷疑自己父親的車禍都是舅舅一手算計,可是他卻沒有證據。

他的舅舅還以他未成年為由,代管了他父親留給他的股份還收購了不少的散股,把公司牢牢掌控。

在他茫然無助的時候,他遇見了被警察追擊,中槍倒地的青年。

他把青年抱回了家,從自己家裏拿來醫藥箱,在青年的指導下,蘇洄幫青年取出了子彈,雖然手法青澀,但直面這樣血淋淋的傷口,未出象牙塔的少年卻無比冷靜,和被綁票的時候一樣,表現得遠比同齡人都要成熟。

青年笑道:“又是你,果然我那時候放走你是對的,不然我今天就掛了。”

蘇洄不理會青年的調笑,給青年倒了杯溫水,又拿了兩顆止疼藥,看著青年把藥喝下才慢吞吞的說:“嗯,好人有好報,我是你的好報。”

喝完藥的青年皺起了眉頭:“什麽好報呀,這藥苦死了。”

蘇洄:……

蘇洄不怎麽吃糖,最後在青年催促下,楞是翻箱倒櫃找出了幾顆水果糖,等青年一邊吃糖一邊懶懶的問他怎麽混成這樣了,一個人孤零零的跟個小可憐似的。

蘇洄沈默半響,突然握住了青年的手腕:“你帶我走吧,這次,我不是幼稚,也不是叛逆期,更不是覺得那樣很酷,我只是想離開這裏,好不好?”

青年看著蘇洄認真的眼神,許久才點頭:“看在這顆糖的份,小可憐,跟我走吧。”

青年在蘇洄的家裏躲了段時間,等到風頭過去,他的傷也好的差不多的時候,才離開,他什麽都沒有帶走,只帶走了一個蘇洄。

他教他用槍,教他搏鬥,蘇洄的骨血仿佛天生是冷的,他第一次殺人是一個和青年合作但又妄想黑吃黑、臨時反口的劫匪,也許是因為壓根沒有把蘇洄這個一看就是雞都沒殺過的小年輕放在眼裏,劫匪把背對著蘇洄,然後就被蘇洄果斷的槍殺,明明是第一次殺人,可蘇洄的眼裏無波無瀾,甚至動手的時候都沒有一點猶豫。

青年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整夜整夜的做噩夢,有些不放心蘇洄,雖然蘇洄表面上看起來毫無影響,但晚上他還是擔憂的摸了摸蘇洄的腦袋,輕聲問:“你怕不怕?”

“怕什麽?”蘇洄有些疑惑的反問他。

“怕惡鬼索命,怕做噩夢。”

這次輪到蘇洄笑他,漂亮的眼睛瞇起,他仿佛猜到了什麽,毫不客氣的嘲笑青年:“我又不是你這個膽小鬼。”

那時候的青年很怕很怕,一個人躲在被窩裏,連眼睛都不敢睜開,可那時候沒人哄他。

蘇洄的舅舅也找過蘇洄,但只是表面功夫而已,他恨不得蘇洄死外面,永遠不回來,蘇洄就跟著青年四處漂泊,搶過銀行和珠寶展,青年總是把蘇洄保護得很好,幫蘇洄擋過子彈和刀,每次出去他都給蘇洄帶好面具,他可以被人看見,但蘇洄不行,他希望蘇洄哪天後悔了要回家,也能夠清清白白的以受害者的身份回去。

青年的同行也知道青年有個小跟班了,小跟班長得極好看,年紀比青年小,但做事比青年還狠,聰明不怕死,這樣的人哪怕單幹也能創出名堂。

可偏偏那小跟班就是樂意跟著青年,特別聽青年的話,青年無論給出什麽的指令,哪怕再荒誕,蘇洄也不會問一句為什麽。

他們拿搶來的錢買可樂和糖果,聽cd,然後躺在紙鈔上聊天,蘇洄問他一個殺人犯怎麽那麽喜歡吃甜食,有沒有蛀牙呀。

“也許是因為小時候沒吃過,長大想加倍吃回來吧。”青年側頭看向年輕好看的蘇洄,視線突然往下移,看向蘇洄的唇。

記不得第一個吻是誰先吻了吻,只是當他們清醒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蘇洄像個乖巧的寵物,閉上眼睛,任由青年給他餵巧克力豆,問青年:“可樂也會醉人嗎?”

可樂怎麽會醉人,是人自醉。

青年碰觸過冰冷的刀槍、溫熱的鮮血的手此時親昵的觸碰蘇洄的唇,落下一個又一個萬分珍重的吻。

那一天之後,蘇洄與他的關系發生了質變,他們不再是搭檔,蘇洄也不再只是他的搭檔,而是他想福禍相依的戀人。

有一次晚上,他們吃了燒烤,圍著滾滾東流的黃浦江散步,因為兩個人顏值都很出眾,尤其蘇洄,一個牽著大狗的女孩子紅著臉來問蘇洄的聯系方式,青年笑著把蘇洄摟在懷裏:“不好意思啦,美麗的姑娘,這是我家的。”

可蘇洄卻看女孩牽著的狗看出了神,等女孩走後,蘇洄擡頭看向青年,理直氣壯的提出要求:“我想養狗。”

青年一邊說著蘇洄事多,一邊帶著蘇洄繞去了寵物市場。

等蘇洄把狗抱回家,給狗勾洗澡的時候,青年就靠著浴室門低頭很溫柔的看著忙碌的蘇洄。

他的心裏有一種很陌生的溫暖的感覺,這讓他覺得只要這樣永遠和蘇洄在一起就可以萬事安寧、無所畏懼,讓他覺得無論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只要看一眼蘇洄,只要回到這裏,蘇洄就會治愈他。

後來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這個感覺叫做家。

他曾經有過家。

蘇洄讓青年有了很多變化,至少青年再不會像初遇那樣一時不爽就殺人,他以前滿心的戾氣如冰遇春消融。

青年也很少去搶了,宛如金盆洗手一般,和蘇洄過著普通小情侶的日子,他開始惜命,他怕人死後沒有靈魂讓他見不著蘇洄,又怕人死後有靈魂,他只能看著蘇洄娶妻生子,自己卻毫無辦法。

有時候他甚至會產生很極端的想法,就是幹脆在現在,在蘇洄最喜歡他的時候殺了蘇洄,了結後患,讓他們的時間一直停留在此刻,以後很多年之後他還可以去蘇洄的墓前緬懷,以蘇洄唯一的戀人的身份,他重返現場的時候可以既是兇手也是戀人。

可偏偏,每次一有這種想法產生的時候,保護欲先一步就盤踞心頭。

冬天的時候,蘇洄在他們的小家的窗口做了兩個小雪人,雖然在青年眼裏這兩個雪人就是兩個一大一小的雪球拼成,但蘇洄會煞有介事的說哪個是自己,哪個是他。

青年也難得的看到蘇洄那個年紀該展露出的純真。

青年在蘇洄這個年紀的時候,天真與爛漫早就被磨滅殆盡了。

他家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裏,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就被賣給了一個人販子,一開始人販子本來想打斷他的手腳讓他沿街乞討的,後來見他身形瘦小,腦子靈活聰明,就帶著他學偷學搶。

青年曾經很羨慕,羨慕那些坐在學堂裏念abc、每天只會因為作業多而煩惱的小朋友,但他更羨慕的是肯德基裏面的一家三口,如果可以他也好想當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在大學的時候遇見高中的蘇洄,調笑著問他:“要不要課外私教呀,小同學?”

可命運壓根沒給他選,在他還小、沒辦法改變一切的時候就強制的劃定了他的命運。

後來,他長大了些,他的那個人販子幹爹被捕了,沒人養他他就自己單幹,他也嘗試過打工,但那時候的他未成年,沒學歷,除了殺人用槍什麽都不會,根本沒人要他,再加上,小時候經歷的事情讓他的心理沒辦法和普通人一樣,最終一點點長成了現在的樣子。

偶爾他也會錯覺覺得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只是沒想過分別來得如此快。

他陪蘇洄過了他的十八歲生日,那天,青年問蘇洄想要什麽生日禮物,蘇洄說請他幫忙殺個人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要結束了。

就像是那兩個小雪人一樣,他表面嗤之以鼻,實際上卻把他們偷偷藏在了冰箱裏,可即便如此,等停電小雪人依舊會化,蘇洄永遠不能一直陪著他。

蘇洄那樣的才華和身世,終究不可能永遠跟在他身後當個亡命天涯的幫兇,他終究是要回去給他的父親報仇,繼承家族企業的,他有他的責任,有他的命運,他們的私奔一樣的離開不過是命運的一場玩笑,不過是少年人的一時興起,玩笑之後,一切會重回正軌。

青年沒讓蘇洄再臟了手,解決完了蘇洄的舅舅,晚上蘇洄借口要慶祝,灌青年酒,等到青年醉了之後,他扶著青年上床,然後在青年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拜拜了,darling。”

蘇洄什麽都沒有帶走,走之前還摸了摸狗狗的腦袋,輕聲叮囑說:“寶寶,你要代替我,好好陪著爸爸哦。”

回到久違已久的家裏,家裏面空蕩蕩的,蘇洄還有些不習慣,他在他的房間裏找到了他藏在暗格裏的那件外套,連帶著那天剩下的水果糖,一起裝進了垃圾袋,扔掉了。

也是這時候,他才發現那些水果糖其實早就過期了,真可笑,青年那個大笨蛋都沒有吃出來。

蘇洄的人生依舊順風順水,他以被綁架後和綁匪鬥智鬥勇的受害者身份回歸,接受了公司,重新高考,以省狀元的優異成績考入a大,過著和青年完全不一樣,光鮮亮麗。

青年也從來沒有找過他,他們的分道揚鑣是心照不宣的。

他留不住一個亡命天涯的通緝犯,通緝犯也留不住鴻鵠之志的他。

在蘇洄畢業之後,在某次慈善晚宴上他認識了和他同為總裁的優秀男人,後來,男人向他表白,他思索了一下和男人在一起後,男人和他的家族產業可以給他帶來的助力,然後完完全全從利益角度答應了男人的告白。

他們的感情發展得很順利,兩年後出國領證結婚,他們強強結合的聯姻被報告在報紙上,蘇洄一邊喝著手打的咖啡,一邊坐在海邊別墅的落地窗前翻開了報紙,報紙最顯眼的地方用很長的篇幅洋洋灑灑的描述蘇洄和男人婚禮現場的奢靡與豪華,還有預測兩家聯姻之後將會創造怎樣的商業帝國。

只是在很小的角落裏,登報了s級通緝犯在逃跑的時候被亂槍射殺的新聞,旁邊還打印了一張很小的那個通緝犯的照片。

報道上寫簡單的寫著那個通緝犯是在搶了一個拍賣會的項鏈後,遇到警察,在慌忙逃離的時候被警察當場舉槍擊斃。

蘇洄盯著著項鏈的名字出了神,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們依偎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放著一個關於一顆寶石的紀錄片,那時候他們還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青年就玩笑的說道:“等以後你結婚了,我就去把這個搶過來給你當結婚禮物。”

蘇洄只是笑,後來那顆寶石被鑲嵌在項鏈上,放在重重守衛的拍賣會上,他也忘了這段往事,壓根沒指望過這個宛如天方夜譚一般的結婚禮物,他以為青年也早就忘了那宛如南柯一夢的一切。

也許是蘇洄盯著這張照片的時間太長了,男人從身後摟住蘇洄的腰,親昵的問:“親愛的,你怎麽了?你認識照片上的人?”

“不,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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