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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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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恐懼感散去,波特·狄更斯慢半拍地清醒過來,覺得丟人,他靠坐在床櫃上,微微側頭避開了瑟西手裏的毛巾,“我剛剛……剛剛只是睡懵了……”

話是這麽說,可抓著人家的手,沒有半點兒要松開的意思。

難得的,瑟西沒有直接拆穿人家的意思。

“嗯嗯,我也有睡懵的時候,”但瑟西嘴上還是欠欠了些,“常常被噩夢嚇醒後,抱著吟游詩人的畫像哭罵。”

波特:???

不是,我應該沒有哭吧?

他嚇得松開了瑟西,擡手去摸自己的臉頰,上面一片濕熱,分不清是哭過,還是毛巾的緣故。

波特·狄更斯寧願相信自己的毅力。

瑟西倒是在一旁毫無顧忌地大笑起來,他的動作實在是太有意思了,想不笑都難。

不過她倒也沒有說謊,身為食夢族的血脈,哪一個沒被困在噩夢中過?這是巫師們都必須面臨的常態。

她剛跟在吟游詩人身邊的那幾天,夜夜夢魘,多少跟吟游詩人脫不開幹系。

離開食夢族,要穿過好些個森林和沼澤,偏偏吟游詩人走慣了長途,腳程起飛般的快,她那時對掃帚又不熟練,經常被甩開老遠的距離,然後獨自陷入沼澤中,又或是被藤蔓纏上高空,而貼近臉頰的樹幹上,恰好纏繞著一根巨蟒。

幾次生死存亡般的困境,對於一個小巫師來說,給她弱小的心靈造成了無比巨大的傷害。

也不怪她整天做噩夢了。

吟游詩人照顧孩子不熟練,更沒打算上手,她只能自己熬過去。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睡醒必罵吟游詩人的習慣,到後面,已經無所謂噩夢、美夢了。

吟游詩人這個家夥總是為自己開脫,說什麽:“你這個起床氣,以後很難嫁出去啊……”說著說著,就要為她占蔔一次。

有時用的是西方的占星術,有時是東方的蔔卦。

每每算完了,都會搖頭嘆氣,說:“苦了他了,苦了他了……”

瑟西沒想過戀愛的事,所以對於吟游詩人的擔心,總是持不置可否的態度。

她更在乎自己已經獨自生活了,卻也會時不時夢見以前的噩夢,這種事關心理的糟糕事態。

老實講,在她順著噩夢的氣息找過來前,她剛剛掀開紫色圍布,對著那張令人咬牙切齒的畫像,好好發洩了番。

波特總能在瑟西談及有關吟游詩人的言論中,察覺到她的一些小性子和習慣,譬如口是心非這點,明明表情上的表現,已然是在想念那個吟游詩人,卻硬是要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又譬如,瑟西小姐原來是會因為起床時的低血壓,大發起床氣的人。

瑟西似乎是看出什麽來了,先一步指著人講道:“先說好啊,我可沒有起床氣。”

“嗯,瑟西怎麽會因為起床生氣。”在不拆穿別人難處這點兒,波特和瑟西默契地保持了一致。

教堂的鐘敲了六下,瑟西抓了抓自己暴躁的卷發,望著天邊的黎明問道:“你要不要吃點兒什麽?”

波特掀開了被子,“你做嗎?”

“當然是我做,”瑟西示意他去看桌上,她帶過來的食材,“你總不能指望我把夫人們送到高塔上來吧。”選項裏,她完全不給波特發揮的空間。

圓桌上的食材繁多覆雜,大多數的效用都指向一點,她似乎因為不知道被夢魘住的他,醒來之後需要怎樣的安慰,便把自己有的好東西都送了過來。

波特在此刻又一次認識到女巫小姐的魅力。

試問誰會不喜歡一個直來直去,熱心腸又透著一點兒小心翼翼的好的女巫小姐?

更何況她有一頭那麽可愛的鬈發!

波特咽了口唾沫,將掌心在自己的睡褲上擦了又擦,“果醬肉松烤面包……可以嗎?”

瑟西打了個響指,“好選擇!”

她興奮地抱著東西進了他的廚房,“我就說我們除了噩夢和美夢,沒有其他口味分歧了。”

女巫小姐哼著歌,大開的窗戶透進清晨的芳香,綠葉和花草的清澈夾雜著桃金木的沈香,因為噩夢所產生的心悸,在此刻退去,波特感受著內心的恬靜,心安理得地進了浴室洗漱。

再出來,他頂著光潔的額頭,到圓桌旁坐下。

瑟西正在給夾滿肉松醬的面包刷果醬,肉眼可見的,她給屬於他的那份,刷上了最多的果醬。

“我想你的口味應該偏甜口,就像吟游詩人說的,東邊大陸上的南方人的口味。”

波特接過她手中的面包問:“吟游詩人是南方人嗎?”

“我不知道,”瑟西在圓桌的另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他的口味我看不出來。”吟游詩人幾乎什麽都吃,既能優雅地吃著正餐,又能拉著她刨泥土,烤野味,很難分得清他是南方人,還是北方人。

波特:“他叫什麽名字?”她總是提起吟游詩人,他不免有些好奇這個傳奇的人的名字。

誰知,瑟西又是那個回答:“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叫他無名來著。”

瑟西不可能說謊,她真的和一個不知道地方、不知道名字、可能還不知道年齡的男人,相處生活了十幾年……波特咬下面包,用力咀嚼著,純粹的心靈交流和信任,他有些妒忌。

吃過面包後,瑟西又端了杯熱茶過來,“喝吧,雖然加了夢進去,不過不是美夢,是我處理過後的噩夢。”

茶的清香淡淡的,完全聞不出來噩夢的味道。

波特淺嘗了口,淡雅的茶香在唇齒間糾纏,連下肚的感覺,都同以前吃過的噩夢不同,他驚訝地問:“你怎麽做到的?”

瑟西往桌上放了一沓羊皮紙,“我今早罵他的畫像時,從畫像背後掉落下來的‘噩夢烹飪法’,應該是他走之前給我的,讓我給忘了。”

“今天正好出來了,我就順帶給你送了過來,你拿去用吧。按照上面的方法處理噩夢,味道和副作用不會再讓你難受了。”

波特拿過那些紙翻看起來,食譜按照“酸、甜、苦、辣、鹹”幾種口味分寫的處理方法,這對波特來說,無疑是份貴重的禮物。

“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收下吧,他就是送給你的。”

瑟西之前還不敢斷定吟游詩人占蔔出來的知己是波特,現在看見這份指向明確的禮物,她才確定下來。

盡管在之前,波特很可能不是占蔔裏說的那個人,瑟西也不會因此同他絕交,她不是個喜歡受拘束的人,但有了確切的證明,她心裏會安心不少。

波特是她離開食夢族前後,第一個巫師朋友,她很珍惜他,便希望一切都能走在正軌上。

“謝謝。”他由衷地道謝。

波特找來一個木盒子,將東西鄭重地放進去後,又加上了幾道魔法鎖。

瑟西對他的誇張態度不做評價,“對了,今天我會來找你,除了送食譜過來,還有另外的一件事拜托你。”

“你盡管說。”他能為瑟西做到任何事,毫不誇張。

瑟西拍掌:“陪我去逛街吧,為了秋收嘉年華,我和你都需要新衣服。”

“新……衣服?”他這兩天與瑟西會面,就沒見過她穿同一件衣服,每條裙子和皮鞋,甚至是她的發帶,都有獨特的搭配。

介於他常聽科拉夫人說,女孩子永遠都會覺得自己的衣櫃缺少一件衣服,瑟西會想買新衣服也無可厚非。他始終相信,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善待自己,就是愛自己的標志,他很高興瑟西不是那種會虧待自己的人。

但他……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需要新衣服。

瑟西看出他面上的猶豫,規勸道:“別想了,我的朋友,你需要新的衣服。”

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後左右踱步,來回打量,最後壓著他椅背,讓他仰頭同她對視。

“我從上次聚餐就發現了,”瑟西大叫著,“你不會以為紳士只需要露出光潔的額頭,佩戴上領結就可以了吧?”

波特被她說得沒了自信,“難道……不是嗎?”這些還都是夫人們教導他的。

壓著椅背的手驀地松開,椅子向前落去,落地後哐當一聲,波特壓著兩邊,勉強穩住身子,兩只手就拍向了他的臉頰,將他的臉轉了個方向,面對打開著門的臥室裏,靠墻放著的檀木衣櫃。

“跟著我念,波特,”瑟西無比認真,“我愧對普洛蒂亞的紳士時尚圈。”

波特受驚,囁語道:“我,我愧對,愧對普洛蒂亞的紳士時尚圈。”

念完過後,餐廳陷入詭異的寧靜之中,再之後,是瑟西不帶掩飾的大笑。

她笑得誇張極了,絲毫不在乎自己的淑女形象,怎麽高興怎麽來的笑著,前仰後合,直到把胃笑得酸痛,才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她扶著椅子擡頭,正巧對上了波特無奈的眼神,一雙灰色的眼睛閃爍著,直視她。

“怎麽了?”她問得心虛。

波特輕輕呼出一口起來,“瑟西,你別總是捉弄我。”

哪成想,女巫小姐高傲地仰著脖頸,大發慈悲般地回了句:“我盡量。”

掃帚穿過城鎮,掀起兩股截然不同的香氣,路上的行人知道來人,齊齊朝天上望去,站在原地同他們招手:

“瑟西,狄更斯先生!”

瑟西更是熱情地回應:“你們好啊!”

相比之下,波特就害羞多了:“你們好。”

掃帚帶著他們在市中心落下,科拉夫人和之前那位一起出主意的年長的婦人,正挎著籃子出來。

“狄更斯先生,瑟西!”科拉夫人小跑過來。

瑟西揮舞著手臂,“你好啊,科拉夫人!”

波特:“你好,科拉夫人。”

“快來嘗嘗,”科拉夫人往他倆手裏塞著奶酪,“五十銅幣的奶酪。”

波特瞪著眼:“五十銅幣?”即便是市中心的集市,這個價格也貴過了頭。

瑟西品嘗過後,評價道:“奶……是不錯的,入口濃烈,但值不了五十銅幣,太貴了。”

科拉夫人點著頭,“是吧,我就說太貴了。”

年長的婦人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我也勸過你,沒必要買的。”

“我就是氣不過。”那雙厭世眼都掩蓋不了科拉夫人的氣憤情緒,“總而言之,瑟西,去治治他吧。”

瑟西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科拉夫人,市場的規則由我來守護!”

“先別管市場規則,”年長的婦人看了眼瑟西,又望向波特,“你倆的婚禮,定在了什麽時候?”

科拉夫人:“克拉克夫人!”

“克拉克夫人,您誤會了……”波特著急解釋著。

克拉克夫人頑皮地挑著眉,“這麽說……你還沒追上嗎?”

她又看著瑟西:“做得好,女巫小姐,我們女士豈能用一頓飯拿下。”

“您說得對,克拉克夫人,起碼得獻上龍之息寶石才可以。”瑟西插科打諢著,推著波特的背,往另一個方向走,“我們先聊到這裏,夫人們,我需要買些東西,波特今天是我的苦力。”

科拉夫人和克拉克夫人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隨便用,瑟西,別手下留情。”

被瑟西推在前面的波特遮掩著自己發紅的臉頰,瑟西仍舊是大大咧咧地回應:“我會的,夫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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