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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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沒有第一次擁抱那麽快。

也許是錯覺,林鳩感覺這個過程被放慢了。

她甚至能看見時間扇動的眼瞼,光亮下臉龐上的絨毛。

這樣像人的生物,真的會是怪物嗎?

他的懷抱那麽的輕,卻又很有力。

夏季的衣衫單薄,裸/露在外的手臂貼在了時間的臂膀上,林鳩莫名感到發熱。

鎮靜下來後,安心得想睡覺。

“要告訴我什麽嗎?”

林鳩微瞇著眼,看著他身後的書架,想搖搖頭,卻又鬼使神差地開口:“我好像做錯了事。”

“什麽事?”時間的目光落在她腦後的頭發上,不動聲色地用手捋了一點,放在手裏把玩。

她想了會兒,邢嫒嘲諷的語氣和埋怨的眼神歷歷在目。

拋棄……

林鳩細細斟酌著她的用詞,反覆咀嚼、思考。

她松開了手,從時間的懷抱裏退了出來,看著時間說道:“不對,我好像沒有錯。”

離開孤兒院不是她的本意,被林家收養,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也不是她的選擇。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表過態。

林家的人不過來了一趟,便指著當時正在幫男孩兒種花的她做了選擇。

她已經想起了那個講故事的男孩兒的名字——章明,孩子王般的存在。

他的病無法逆轉,不用詢問時間就知道,他應該很早就走了。

金沙兒童院裏,她年紀最小,就屬章明平日裏對她最好了。

他離開那天,她不在,甚至都沒去一通電話,邢嫒埋怨她,也是正常的。

她習慣性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但不是什麽錯誤都攬。

林家斷了她跟兒童院的所有聯系,用了所有資源把她打造成了林家的小女兒。

她沒辦法和張媽媽通電話,更別說得知章明的死。

只要和章明相處過,誰會願意拋棄這樣一個少年?

兒童院外花壇裏的花,是他口中漫山遍野的春天。

走的那天,他將春天送給了她,她怎麽舍得拋棄他?

想到這裏,林鳩攥緊了手,指甲鉗進肉裏,強迫著自己冷靜。

她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只是身不由己。

可為什麽?為什麽……

冰涼的手撫到她的臉上,指腹從雀斑擦過,抹掉了她的淚珠。

時間微笑著給她看濕潤的指尖,“你看,這才是正確的發洩方式。”

一個可以擁抱的人,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眼瞼上下顫了下,淚珠斷了線般往下掉。

林鳩忽然想,也許前面在林家孤立無助的那幾年,也沒有那麽痛苦。

一切都是一場夢,一場她在空間裏做的夢,她從來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

額頭抵上了少年的肩膀,林鳩小聲地啜泣,允許自己在此刻自我欺騙。

時間就這麽抱著她,直到她發洩完所有的負面情緒。

哭過之後,林鳩趴在時間的肩上,雙手環著他,用右手輕輕抓撓他腦後的短發。

他還圍著那條黑色的圍巾,黑色短發融在圍巾的顏色裏,引誘著林鳩將側臉貼在了圍巾上。

時間也在玩著她的發尾,各取所需,很公平的交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此時年輕又俊美的臉,林鳩直覺現在的氣氛有些不對。

這樣的耳鬢廝磨,情人之間才會有的繞指柔,不該出現在他們身上。

一個是博學多識、年齡未知的怪物,一個是孤陋寡聞、剛剛成年的少女。

這樣的搭配未免太奇怪了點。

林鳩想得清楚,但她依舊沒能從溫柔鄉裏起來。

她哭累了,自願在溫柔鄉裏墮落。

半闔著將睡不睡的眼,她問時間:“小時……她會告訴我以前的事嗎?”

“她會告訴你的。”時間接住了少女的信任。

林鳩知道這是句安慰的話,卻仍是覺得安心,想要全身心地信任。

少女不知道的是,故事裏的怪物們,給出的承諾從不作假。

柔軟的短發磨蹭著她的掌心,林鳩閉眼前想著,她果然了解自己,起得早來的精神,只能堅持一段時間,之後該困還是得困。

不過徹底趴在時間肩上睡著前,林鳩想清楚了自己的感情。

不願起來的原因,不只是貪戀這一瞬的溫柔。

她好像,真的喜歡上時間了。

林鳩不免又想得長遠了些。

話說……人類和怪物有生殖隔離嗎?

感受到少女滿心滿眼信任的時間輕笑,將人抱起,輕柔地放回了床上。

書架已經老舊了,櫃子裏難免有些釘子翹了起來。

時間垂下眼,看見了林鳩膝蓋上被刮出的血絲,伸出手用自己的力量治愈了它。

他閉著眼,數了數空間外伊斯蟲的數量。

夏季,伊斯蟲不是很活躍。

到這個時候,數量已經大幅度減少。

考量好所有情況後,時間伸手隔空取出一本書,坐在床邊翻看起來。

周琪深覺得孟軻可能腦子出問題了。

自打他得出帶走林鳩的東西,是個能控制人類的高緯度生物結論後,就開始去大學旁聽各種暑期開辦的物理學講座。

“哥,我叫你哥成嗎?”周琪深抹掉睡了一堂課流出的口水,追在孟軻身後喊著,“你是真忘了,你高中選的三科都是文科啊!”

不光孟軻選的文,他自己也是文科。

他們三個,就只有為了大學好選專業的林鳩,選了三科純理。

但林鳩也是靠主科去補的副科缺的分。

由此可見,他們仨都沒有理科的天分。

孟軻壓根沒搭理他,手裏捧著筆記本和專業書大步走著,急著去趕下一堂講座。

“臥槽,臥槽……”周琪深拉也拉不住他,“哥,你專業學得攝影啊!”

可憐的周琪深,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還沒拿到手,就已經體驗了好幾天趕早八的生活。

高考季一過,京城的二世祖們,該出國的出國,該浪的浪。

他們是萬般沒想到,不招誰不惹誰還被斷卡的原因,居然是孟家和周家的公子去京大聽講座?!

周琪深的VX早在周三開始就炸了。

這節講座結束後。

他摁滅手機上不斷彈出的“叛徒”二字,心如死灰地看著孟軻:“說吧,下一場在幾教?”

“不去了。”孟軻走到垃圾桶邊,把這段時間做的筆記全都扔了進去。

周琪深看著自己貢獻了一部分的“心血”進了垃圾桶,只想掐著孟軻的脖子大聲問,你——禮——貌——嗎?!

但從小到大,和孟軻打架的戰績讓他異常冷靜。

他拍了拍自己略顯疲憊的臉問:“為什麽?”

“沒有用。”孟軻拉開車門,坐上了車。

周琪深皺著眉,跟上來,“都熬這麽多天了,怎麽會?”

“魏叔,開車。”孟軻閉目養神,不再作答。

京大的暑期講座全都是面向招生開的興趣類講座,裏面的東西淺顯易懂,量子物理的一些知識,他就熬個夜,就聽懂了。

沒有一堂課是講到了時空裂縫的問題。

周琪深自討沒趣,靠在椅子上,拿出手機去應付那幫二世祖。

車在“悖論”門口停下,孟軻推開門,走到老地方坐下。

“明教授那邊有消息了?”周琪深小聲地問,怕引人耳目。

孟軻翻著菜單,“不知道,裏面的人也沒傳消息來。”

“是不是錢給少了?”

“對於這種冷門研究,足夠了。”

服務員走後,孟軻看見來人,站起身來,“你在這裏等著。”

周琪深回身看了眼,比了個OK的手勢。

“好久不見,明教授。”孟軻特地強調了“好久”二字,他的耐心被這個所謂的教授消磨了很久,不嗆上一句,他過不了這個坎兒。

年輕人的性情,明達奇再了解不過了,也沒放在心上,把桌上的文件袋推向他,“數據都在裏面了,聽了這麽多次講座的孟少爺,應該看得懂。”

孟軻瞥了眼文件袋,“我向來只聽處理好的結果。”

“年輕人沒有點研究精神可不行。”明達奇雙手交握著,一副處於上風的談判姿勢。

孟軻點了點指尖,“錢可比研究精神重要,我受的是這種教育。”

明達奇笑容微斂,手指盡數舒展開,“研究所送來了一批將死的志願者,我們在他們身上,找到了點線索。”

“什麽?”

“聽過死神嗎?”

“明教授還信神學?”

明達奇搖搖頭,喝了口水,接著說道:“這批志願者裏,有幾個在死之前,像是看見了什麽東西,除了表情,生命體征儀上的波動也有細微的變化。”

“你認為他們看見了死神?”孟軻覺得荒唐。

明達奇卻笑了,“我不是在說信仰,只是通過實驗數據得出的結論。”

“盡管變量不好控制,也許有點誤差,但不妨大膽猜測……這幾個人死亡的瞬間,放出的能量會扭曲空間……”

水杯擱在桌上,裏面的水猛烈搖晃一瞬,又趨於平靜。

“而這時,裂縫就產生了。”

孟軻深究著他話裏的意思,“就算這個假設成立,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這一瞬間,怎麽會掉下去一個人?

更何況當時並沒有發生有生命危險的事。

“這只是打開裂縫的一種情況,你要的那種,我們暫時還沒有進展。”

這個研究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前輩展開的了,起初資金還很充足,到後面一直沒有進展,上面的人也不批錢了。

有研究時間裂縫的功夫,不如給新藥開發的研究所劃更多的資金,收益來得更快點。

前輩退出後,他剛剛升職,帶著擁有一腔熱血的新人投入實驗中。

不過可用的資料被上面封了,能用的少之又少。

無用功的次數越多,年輕人也走了不少。

他也沒辦法僅僅靠幾個人,就把前輩努力了幾十年的研究搞了出來。

眼下有了資金,研究又能繼續開展。

說來說去,他還是應該感謝孟軻。

盡管這個年輕人總是盛氣淩人,還沒什麽耐心。

思及此,脾氣不好的明達奇稍微緩和了點語氣,“再給我們點時間,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嗯,反正都費了這麽多的一點時間了。”孟軻推開椅子,拿著桌上的文件袋走了。

明達奇面對桌上的沙拉,推了推眼鏡。

他要收回剛才的想法,知識換來的投資,感激什麽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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