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洛湮懷路遇孟紫嫣,洛

關燈
洛湮懷因瀟瀟館一事被打,自覺臉面丟盡,終日不肯出門,但悶在房裏也實在無聊,這日又閑著無事,便隨筆畫畫玩,忽然聽見屋外有一聲脆亮的蛐蛐聲,開門出去看,一個陌生的小廝捧了蛐蛐罐,正從門前路過。他攔下他問:“這是送到哪裏去的?”

那小廝答道:“是我家二公子送給二小姐的。”

“你家二公子?你是誰家的?”他一邊問著,一邊把人往屋裏引,“你進來我看看這蛐蛐,現在天氣還涼,別把這好家夥給凍著了。”他掀了蓋子來看,一只雄赳赳的蛐蛐正張著那張鋸子口在吃油菜,聽見有聲響,擡頭睨了他一眼,並不理,轉了個身繼續吃。

那小廝答道:“我是康家的。”他早已被蛐蛐吸引,聽不得小廝說什麽了,只自己笑道:“好蛐蛐!”又現可惜的神色:“這麽好一只將軍,送給二姐姐可惜了,她又不會玩,養來當個寵罷了……”又想到跟前站著的是別人的人,忙道:“這話你可別說與二姐姐聽。”那小廝忙點頭應一聲。

他又看了一會,方戀戀不舍地讓小廝走了。他又閑閑地去看自己那幅畫,畫的庭中杏花,畫得卻不好,卻也不能更好,正在那裏愁眉不展,通房丫頭漫語端著茶點進來了,說是羨王府送來的,夫人送了各院要大夥都嘗嘗。一面又說“二小姐得了王爺青眼,夫人近來愈發得意”等語,洛湮懷並不理會。

漫語見他盯著手上那畫不言語,便走過去一道看,看一眼誇道:“公子畫得真好,這杏花可不就是咱們院裏那杏花嗎,一模一樣呢。”

他睨她一眼,鼻孔裏出一口冷氣,道:“是嗎?”

漫語並未察覺,依舊笑道:“可不是嗎?對了,方才去夫人院裏,她要我來勸勸公子,別成日在屋子裏待著,也出去走走,和大夥玩玩。”

他冷笑道:“我出去玩,不就落得個被姨娘追打,眾人看笑話的下場嗎?說起來,你還是這麽給打出來的,怎麽,想要我再出去玩,再打三兩個通房出來?”

漫語不知他怎麽就著了氣了,一時不敢吭聲,自己走到一邊去,拈了一小塊糕點來,極慢地吃著。洛湮懷愈發惱火,胡亂把畫紙捏成一團,又覺不夠表達怒氣,便狠命把紙撕成幾片,往地上狠狠一擲,摔門出去了。

在府內兜轉來兜轉去,並無甚興味,何況總感覺別人經過他身邊老用不好的眼神看他,便心煩意亂直往府門外沖。

天氣轉暖,街上的人也多起來,他苦中作樂一般東看看西逛逛,漸漸竟也忘了心中煩事,忽見街邊有一賣畫人,便起了興致過去看看。一眼望過去,倒還真看見幾幅好畫,尤其其中一幅杏花圖,其情態韻味遠超他自己的水平。正掏了錢要買下來,忽然被人劈手奪去,擡頭一看,又是那幾個紈絝子弟。他心中雖可惜,也不得不讓。

正要走,有一人叫住他:“二公子請留步。”

他轉過身去,看見那趙三公子遞了畫到他跟前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既然是二公子先看中這畫,我再喜歡也不能搶了你的。”言語神色卻全然不像真要把畫讓給他,他自然知道是想拿他玩笑,便道:“我原也不過隨便看看,並不真打算買,府上還有事,先走了。”

眾人見狀忙都擁上來,不讓他走,嘻嘻哈哈地要他跟他們一塊兒去瀟瀟館逛逛,他正擺脫不得,忽然聽見外圍有人喊一聲:“湮懷!原來你在這裏!”眾人看過去,原來是洛家大公子洛秦邕,一時都減了興味,知道沒得耍了,卻還是不走,擠到一邊看他們說什麽。

洛秦邕過來拉著洛湮懷就走:“還在這裏玩呢,父親找你有事。”眼看著他們走遠了,一群人才興味怏怏地離去。

兩人走出一段路,洛秦邕放開他道:“我還有些事,你自己快些回府吧。”他便知道大哥方才的話只為幫他解圍,便謝過,轉身回府。

他心不在焉,漸漸走至一僻靜處,眼看四下無人,便蹲在墻角捂著臉哭起來,越哭越覺得傷心,只覺得整個人生都是了無意趣的,朦朧間忽然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小公子,這是怎麽了?”

他不肯看她,捂著臉轉向另一邊,悶悶地喊道:“走開!不要你管!”

那人卻不走,軟軟的一只手撫著他的背,柔聲細語地在他耳邊道:“有什麽樣的事,值得你哭成這樣?說出來姐姐聽聽,說出來心裏就暢快些……”他起初還扭扭捏捏不要她碰,漸漸也靜下來,心中傷心減退,倒好奇起這女子的相貌身份來,便抹了眼淚擡起頭,怯怯地看她一眼。

卻見眼前這女子,樣貌雖不說極好,卻生得一雙柔情似水煙雨朦朧的眼睛,他早已忘了哭,只癡癡地看她,忽聽人輕笑一聲,原來是旁邊的小丫鬟看到他這癡相,也覺得好笑,他這才醒過神,忙抹了抹眼角掛下的淚,說道:“多謝姐姐寬慰。不知這位姐姐府上何處?”

“我?”她笑起來,“我哪兒來的什麽府啊?小公子,我見你年紀不大,什麽事讓你這樣傷心?說給姐姐聽聽,許能幫你解解憂。”

他黯然道:“傷心之人一身傷心之事,三言兩語豈能說得清楚。”

“小小年紀,說什麽傷心之人……天色不早了,快收拾收拾回家吧,府上人該擔心了。”

她將他扶起來,幫他撣去身上的灰塵,又用帕子給他擦幹凈臉,一面說道:“這樣好不好,以後你有什麽傷心事,就寫個紙條,塞在這墻根裏,我就時常來看看,若有解憂之法,也便寫個紙條還你,好不好?”

他笑起來:“這法子倒有趣——不過,姐姐何不告訴我府上何處,我直接上門去看姐姐,豈不更方便?也省得中間周轉苦等。”

她搖頭道:“我住的地方,小公子不方便來。”

他心中納罕,什麽地方能不方便人去?瞧她的長相氣質,莫非是個狐仙不成?卻也不敢深問,只問道:“那姐姐名諱是?”

“我叫孟紫嫣。”

“孟紫嫣……真是個好名字。”

“有什麽好的,都是胡取的。你叫什麽?”

“我……”他忽然想到自己身份的不光彩,便胡謅道;“我叫懷焉。”

“姓懷?這個姓倒少見。”

“那更方便姐姐記,省得姐姐忘了我。”

她笑道:“忘不了!”

再說洛霖犀這頭,那更是終日無事,閑得發慌的,偏閑成這樣,也不肯費心考慮自己將來的事。這日正好康豫青送了只蛐蛐來,心眉等人都嫌這蟲子又肥又醜,惡心還來不及,根本不想玩,洛霖犀卻拿著根草棒,鬥玩得高興,一會兒又命人拿油菜、米粥等餵養,真把它當個寶貝一般。

她忽然又出主意,說要把這蟲子放到外頭去,引個雌蛐蛐來,再生一堆小蛐蛐,心眉等人一想到那情境便覺得惡心,忙勸道:“天氣還涼,放出去怕要凍著。”她卻不聽,捧著罐子興沖沖出去了,誰知那蛐蛐一出罐子便鉆進草叢,不見了蹤影,她又忙著張羅人找,眾人還巴不得這蛐蛐不見,找得便都敷衍。

洛霖淇自洛夫人院中過來,路過洛霖犀的院子,看見裏頭丫鬟婆子都彎著腰像在草叢裏尋什麽東西,又聽到“蛐蛐”等語,本不想理,忽然腳邊躥出一只肥膩的蟲子,她嚇得忙退後幾步,忽然靈光一閃,想見這蟲子大約就是她們苦尋之物,她心中哂笑,作無知的模樣對婢女道:“什麽臭蟲子,去把它踩死,看見就惡心。”

婢女本不想踩,這蛐蛐那樣大,繞過去就算了,偏要踩死,那才惡心人呢,卻也不好以這樣的緣由反駁,便強忍著不適將它踩扁了,再不敢看它的死狀。正要扶著主子回自家院裏,卻見主子往二小姐的院子進去了。

“姐姐,找什麽寶貝呢?我也來幫幫忙。”

洛霖犀直起酸疼的腰,笑道:“三妹妹來了。不是什麽寶貝,是豫青送來的一只蛐蛐,好玩的很,我原想把它放出來尋個雌的,卻不想它自己都丟了,這才到處找呢。”

洛霖淇笑道:“姐姐就是和尋常女兒家不一樣,咱們都愛弄個花兒朵兒,就姐姐,竟和那些男孩子一樣喜歡玩蛐蛐。”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心岱笑道:“可不是嘛,小姐自小就這樣貪玩,現在大了,被夫人訓得多了,在人前便知道裝乖,背後卻是該怎麽玩還怎麽玩。只苦了咱們這些做奴才的,要想盡了辦法給她瞞著 ,這不,咱們現在找個蛐蛐,都得蔫著聲兒,讓不知道的人一看,咱們個個悄沒聲兒的彎著腰走來走去,還當是都中了邪呢!”眾人又笑起來。

洛霖犀笑著去點她的腦袋,道:“你這潑丫頭 ,哪有你這樣笑話主子的,改明兒叫人販子給你拐了去,賣一個威嚴主子,看你還敢這樣貧嘴!”心岱笑著跑開了。洛霖犀轉頭對洛霖淇道:“也該吃晚飯了,不如就在這裏用吧?”

“姐姐這裏的飯食自然比我那裏的要好,只是姨娘她們不知道,肯定給我也備了,雖也沒什麽,到底是浪費。”

洛霖犀便不再留,讓心緣端上一盤臘梅豆腐,送了洛霖淇一起去。

蔦蘿苑的人一見銀樺館的人過來,不免都出來見一見,等人一走,看到那盤臘梅豆腐,便想起白日裏夫人遣人送來的糕點,都知道是羨王府來的,當時就不痛快,眼下看著這道菜,不免又說上幾句含酸之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