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秦子慕遠來引惆悵,淇

關燈
洛府這一日來了一位遠來之客。

康清婉和兄長康豫朝正巧這日也在霍府,聽說有客便很想見一見,正在尋,便極巧地在曲廊上碰見了。只見洛秦邕與一打扮利落的江湖女子一道走來,說說笑笑,十分熟絡。聽見有人喊,洛秦邕才看見不遠處站著康家兩兄妹,十分熱情地上前道:“豫朝,清婉,正好,介紹你們認識,這是我常與你們說起的秦子慕秦姑娘,這是康豫朝,康清婉,我們從小一起玩大的——說起來,你們這兩邊都是與我從小認識的,卻到今日才見面,真是奇怪。”

康清婉笑道:“有什麽奇怪,你認識的江湖俠士,都是當年跟著峰叔叔出門時認識的,我們不認識也是自然。”

秦子慕對洛秦邕笑道:“你別是在怪我不常來看你們吧?”

洛秦邕佯怒道:“說是摯友,卻時常失了音信,你說我要不要怪你?”

“怎麽就是沒有音信呢,我不是常給你和霖犀寄信嗎?”

“是啊,三年工夫,一共寄過來七封信,真是好聯絡呢!”說得眾人都笑起來。

此時聽見一個笑聲在杏花叢中響起,一張俏麗的臉從花枝間閃出來,笑嘻嘻地喊:“慕姐姐……”

秦子慕笑道:“你們瞧她,閨閣女子也是裝不像的,還不如跟著我走江湖去,才趁了她的秉性。”

都知道洛夫人不喜子女和江湖上的人有所來往,眾人便驅車往酒樓去,路上康豫朝與洛秦邕騎馬,姑娘們便坐在車裏,秦子慕很不習慣似的,總要撩了簾子往外看,最後幹脆掀了簾子出去,和車夫並排跨轅而坐,才得了個自由自在。

洛霖犀想問梅盛林的消息,便挪到外面一些,掀開簾子的一角叫道:“慕姐姐。”

“怎麽了?”她偏頭道。

“你有盛林哥哥的消息嗎?”

“師兄?師父讓他去連城辦點事,這會兒應該還在那兒,怎麽了?”

“沒什麽……黎伯伯叫他去連城做什麽啊?”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有話要我捎給他嗎?”

“沒……慕姐姐,你可別告訴盛林哥哥我問你他的事。”

秦子慕笑道:“這是為什麽?”

“他……他都沒有以前待我好了,我才不要他知道我關心他的事。”

“怎麽會呢……師兄雖然不能常來看你,但他心裏還是和以前一樣疼你的。你不知道,你小時候畫的那些不知什麽畫——你記得吧,那些拿來當他生日禮的畫,他都寶貝一樣珍藏在盒子裏呢。”

“真的嗎?”她忍不住笑起來。她當然知道他待她好,看重她,可不想是這樣的程度,真是意外之喜,下回見了一定要好好笑話他。

秦子慕此次前來,也和梅盛林一樣只是繞道來看看他們,並不久留,連夜都不過便要走,康家兩兄妹知道他們彼此間有話要說,在酒樓裏略坐一坐,便尋故走了。桌上一直只有洛霖犀和秦子慕說說笑笑,洛秦邕只是笑著聽,漸漸連笑容也淡去,終於露出惆悵神情,說道:“真的這樣急嗎?好容易來一趟,也不能多留兩日?”

“不能留了,青銅派掌門暴斃,門內起了內訌,師父傳了多封信,叫師兄弟都去幫忙呢。”

洛秦邕道:“這樣的事,你們何必去摻和?”

“師父早年受過青銅派的恩,不能不報。”

“話雖這麽說,但人家門內的事,你們去幹涉,指不定還要被人疑作居心叵測,甚至引來殺身之禍,你——”

秦子慕笑起來:“放心吧,我跟著師父多年,做事都有分寸,況且也不是我一個人去,大家會商量著行事,不必為我擔心。”

洛霖犀道:“那盛林哥哥也去嗎?”

“不會,連城畢竟太遠,他趕不及。”

“唔……”

天色漸晚,飯席終究要散,三人在城外長亭告別。

洛秦邕撇下自己的妹妹,拉著秦子慕走到一邊:“子慕,你年紀也不小了,可有想過要安定下來?”

“安定?”她苦笑一聲,“哪個女子不想要安定,只是如今師父年紀漸長,很多事情都需要我去幫忙處理,一時是顧不上自己的。”

“幫裏的事永遠忙不完,而你自己的事,總有一天得去想的,何不早一些?”

秦子慕微微歪了頭看他,嘴角帶一絲笑意,只是不說話,洛秦邕笑道:“這麽瞧我做什麽?”

她笑道:“你在門府裏待久了,說話也變得拐彎抹角。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他忽然無話可說了,連他自己都訝異,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爽利率直的江湖小子,而是一個說話迂回為人謹慎的門府之人,這讓他忽然感覺到隔閡,和秦子慕的隔閡,和梅盛林的隔閡,和從前一切他認識的江湖朋友的隔閡。他僵硬地笑起來:“沒什麽,只是提醒你要適時為自己做考慮。”

秦子慕離開了,洛秦邕仿佛看見那疾馳的馬兒正在拉出他們一生的距離,他楞楞地跟著走了幾步,心裏喊道:子慕,子慕……

秦子慕這一離去,攪得洛秦邕心神不寧,忽然看見一人沖著自己的馬撞過來,驚得忙勒住韁繩,馬在急勒之下擡起了前足,差點沒把他給顛下來,好一陣驚魂。等他鎮定下來再看過去,只見一個衣著寒酸,面色發白的書生倒在自己馬邊,倒不是被馬所傷,只是自己嚇倒了,且體力不支有要昏倒的跡象。他連忙下馬,將那人扶起來,那人很抱歉意地拱手道:“驚了公子的馬,還請公子不要怪罪。”

洛霖犀此時也下了馬車,看見這人,竟覺得有幾分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似的,卻一時也想不起來。

這書生無論如何不肯接受洛秦邕的致歉銀兩,拖著簫條的身影煢煢地走了。洛霖犀道:“此人倒有氣節。”洛秦邕搖頭道:“這氣節怕要把他自己給害死了。”

路從後門,兄妹倆便直接從後門進了,卻見洛霖淇的丫鬟曇兒正很秘密地在與一個臉生的小廝交換什麽東西,洛秦邕心不在焉,根本沒註意,只洛霖犀好奇地看了兩眼。

曇兒萬萬沒有料到會在這裏碰上這二位主子,驚得手裏的信件都掉到了地上,連忙撿起來藏於袖中,回頭看看,那兩位早已拐進曲廊不見人影,這才松了口氣。

那小廝見狀問道:“怎麽,要緊嗎?”

“應該不要緊,這是咱們大公子和二小姐,向來不是多事的。你去吧,明日你依舊在老地方等我,我去送信給你。”

曇兒揣著信,一路飛快地往三小姐院中去,不留心與人撞在一起,那人破口罵道:“作什麽這樣不長眼睛,投胎去啊!”原來是四小姐洛霖毓。

洛霖毓上下看了曇兒一眼,冷笑道:“怎麽,又有信來?”

曇兒忙道:“四小姐輕聲一些……”

她卻愈發揚了聲音道:“怕什麽,又沒有人。”接著又道:“正好我有些東西落下了,要回去取……”

洛霖淇在院中盼信,見久久不來,已是坐立不安,這時候開了門望出去,卻見妹妹洛霖毓和曇兒一道來了,心中便有些不爽快,自從這個妹妹知道自己和趙家公子暗中有書信往來後,便時常冷言冷語,惹人討厭,這會子大約是在路上碰到曇兒了,又折回來不知要說些什麽酸話。

她跨出門將信接過來,對洛霖毓冷笑道:“你不是要到母親那裏去嗎,又回來做什麽?”

“我還不是怕曇兒一個人在路上遇到什麽尊貴主子被盤問,好心‘送’了她回來,姐姐不謝謝我,還這樣冷言冷語,真叫人寒心吶。”

“是嗎,我倒不知妹妹這樣為我考慮,那便謝謝妹妹了,人也送到了,妹妹放心去吧。”

洛霖毓便知道她不肯在她面前展信了,便瞥著信笑道:“姐姐,不是妹妹我潑你冷水,只是這樣暗中來往信件到底算是醜事,即便不被人揭穿,也讓人家趙公子輕看了你,哪怕你到時候真嫁過去,他也不免輕賤你。何況他若真有意,請了媒人直接上門提親不是更好,何苦讓姐姐這樣擔心受怕,時時頂著被人揭穿的風險——怕只怕,他只是閑來無事想消遣一下罷了,姐姐這裏卻把滿心都托付了出去。”

洛霖淇都不知是花費了怎樣的力氣才強忍住怒氣沒有發作,竟還能扯出一個笑來:“我又不是小孩子,真不真心的我自己會看,就不勞妹妹你掛心了。”

手中的信已經被捏出了褶子,她要走,她要馬上走,她再也受不了這個刻薄無情的妹妹了。只要她嫁到趙府去——趙公子一定會讓她做正妻,那麽從今以後,她再也不用受這樣的窩囊氣了。她這麽想著,臉上浮出勝利者寬和而得意的笑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