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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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
與馮讓清之前見過的實驗室都不同，映入眼簾的，全部都是她相當感興趣，且很確定不會在別的地方看到的東西。
向四周觀察，會發現桌上散落的草稿，櫃子裏展示的樣品，桌上的實驗殘留，都鮮明地表達著同一樣東西——人體零件。
馮讓清在玻璃櫃裏看到了熟悉的碧綠色溶液，她不自覺走近，透過玻璃看它。
身後傳來聲音，“感到很熟悉吧？”
趙顯站在她身後，“這是你母親的研究成果，我一度想把它引入母星，可惜了……”
“當初生物中心發現活性因子並不是意外，是你的有意而為之。”馮讓清冷靜地分析，“你為什麽叫停了？”
“我只是想讓他們替我想想辦法，可還是你的母親厲害。”話裏話外，好像活性因子是他的所有物一樣。
“這不是你的東西。”馮讓清強調，“無論是它來自哪裏，由誰發現，都與你無關。”
“你是這麽認為的？”
碧綠色溶液在透明的容器裏，因為飛船細微的偏差而產生晃動。
趙顯冷冷笑出聲音，他的臉透過玻璃反射進馮讓清的眼中，這一刻，她看到趙顯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出現了裂痕。
一個自私的人是藏不住他的心的。
“可是，它最終屬於我。”
馮讓清無話可說。雖然趙顯並沒有要限制她的行為和語言，但她還沒神經到挑戰這個變態的底線。
但趙顯的確被她觸怒了一些，於是追問，“我以為你會問在地下研究所看到的那瓶。這麽快就不記得了？”
馮讓清猛然轉臉，怒目而視。她相信，自己精神的崩潰在趙顯的細心籌劃下完全算得上是一種精巧的設計，而這個男人，也欣賞得很滿意。
一瞬間，她感到憤怒。憤怒之後呢？
馮讓清笑了，“是啊，我為什麽要記得那種東西？”
她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逗笑了趙顯，“好吧，那我們去看看最重要的。”
他帶領馮讓清通過一扇需要經過瞳孔檢測的門，移門打開，裏面是手術準備區。這裏同時被用來儲存為趙顯量身打造的人體零件。
一個個，全部浸沒於活性因子溶液中。
“如果不是因為等你的時間太長，他們不需要被這麽儲存。”趙顯站在她身後低聲補充。
因為數量太多，馮讓清一時間不能確定具體是哪些部位，她問，“你計劃置換多少？”
“全部。”趙顯說，“你當初給s換了近70%，我想，這對你來說沒什麽不可能。”
她可以通過人體零件對一個支離破碎的肉身重新組裝，起死回生。那麽，把一個完好的人體變得更完美，應該也不難吧。
馮讓清內心詫異，100%，那麽與原本的自己還有什麽聯系？完成手術後，他還能稱之為趙顯嗎？
但轉念，她立刻明白，這就是趙顯要的，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完全與他的父親——趙會容不同的人。
這個自帶基因缺陷的父親，於趙顯來說，是完美一生最大且無法避免的恥辱。現在，他要把這份恥辱從自己的身體中剝離。
“博士，這沒什麽問題吧？”
“相比較我，你應該對自己更放心吧？”馮讓清譏誚地笑。沒什麽看的必要，這裏的一切，趙顯一定再三檢查確認過了。
趙顯微笑，“好像真是這樣。”
他交代，“在準備好一切之前，你有權利隨意進出這裏。”
“做什麽？”
“看上去你很喜歡這裏，我希望你可以保持情緒愉悅，這對手術也有好處。”
至於想得這麽嚴密嗎？馮讓清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趙顯沒有留的太久，他事情很多，很快被其他使徒敲門叫走。他表現得很歉意，一副自己先走了多冒昧的樣子。馮讓清忍不住翻白眼，被趙顯的虛偽給嚇到了。
這個男人怎麽演得跟真的似的？真叫人惡心。
她把實驗室裏的東西看過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陳列在貨架上的人體零件，一排排望過去，其視覺震撼，一點也不少。
最後，她看累了，找了個椅子坐下。
她靠在墻壁上，感慨地說，“當年我也是在類似的地方，給你做的手術。”
s的後背一緊。
“那時候的事情，是s記得，還是儲真記得？”
“都不記得了。”
“那是我們的初見。”馮讓清笑了笑，“一點都不懷念嗎？”
她微微側過臉，“坐過來。”她拍了拍自己身旁，“我累了，要靠在你身上。”
s咽了口口水，緩緩走了過去。
“我不記得了。”他又補了一句，生怕馮讓清聽不明白。意思是他都不記得了，所以何必浪費口水憶往昔？
馮讓清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突兀地問：“手術開始後，你是什麽角色？”
s哽住了喉嚨，半晌，“我聽從爸爸的安排。”
但他明白。
他一直是被犧牲的角色，之前是，現在也是，有什麽差？
s身上的氣味很好聞，讓馮讓清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嘟囔道，“他才不會說這種話，傻子。”
-
趙顯的準備時間沒有一個準話，馮讓清就成天泡在實驗室裏，和房間兩點一線，幾乎哪兒也不去。
她要是出去瞎晃悠，為了避免使徒對她的敵意，她必須戴上那副掩耳盜鈴的鐐銬。這樣事情會變得尤其麻煩。
她不許s彎下腰跪在地上幫自己扣鐐銬，s就坐在床上，把她的腳擡起來，放在膝蓋上幫她扣。
她會被鐐銬磨破皮膚，晚上起了痂發癢，摟著s哼哼唧唧不睡覺。s被她磨得不行，用指腹在腳踝上打轉，幫她止癢。
有一天馮讓清睡得迷迷糊糊，瞇著眼睛看見s坐在床側，手邊放著一管軟膏。另一只手細心輕柔地捧起她的腳，幫她在傷口處擦藥。
她被涼得縮了一下，s不知道她醒了，只當她是疼得條件反射，立刻誠惶誠恐起來，一張臉上露出無措的表情。
“幹什麽？”馮讓清明知故問。她看著這張臉上，無措再加慌張。
然後？s起身，直線出門了。
他關門的時候，聽見裏面的alpha笑得前仰後翻。他漲紅了臉，在房間門口躊躇，感到自己的愚笨。
秘密早就被戳穿了，也許是更早時候。他還把這個謊話說得特別認真。
通過這些時間，馮讓清在實驗室裏找到了關於活性因子更詳細的資料。
她每天如饑似渴地了解，看在趙顯眼裏非常欣慰，對這次的手術也更有信心。
也是通過這段時間，馮讓清才搞明白趙顯口中的準備是指什麽。壓根不是他們要準備什麽，而是要讓馮讓清準備什麽
她太久沒接觸過這種事情了，手生。
一切都停留在理論上，上一次實操還是四年前。儲真躺在她的手術臺上，而她的心態是，別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趙顯怎麽敢貿然躺在她的手術刀下？
她還發現這裏的移門采用的瞳孔識別技術很嚴謹。
她曾經使用在人體零件裏發現的趙顯的眼球仿品放在門前進行識別，差點引發騷亂。
這讓她意識到，所謂仿品，無論再逼真，終究與真品不同。
於是她在想一個很冒昧的問題，要是趙顯真的意外死在手術臺上了，她要怎麽打開這扇門呢？
這個問題，那天她想了很久也沒得到答案。直到走出實驗室，她還有點恍惚。
穿過中央花園的時候，馮讓清察覺到裏面有人，她下意識要躲。還沒挪步子，就定住了。
樹影搖曳，馮讓清沒想到會看到他。
她甚至不敢打擾。只敢遠遠地看著他的後脊背挺得筆直，隆起的小腹被他捧在懷中，他低頭，表情柔和，眼眸似水。
他在說話。
並非自言自語。而是和自己的孩子對話。
他偶爾會笑，笑得很可愛。馮讓清一直站到腳麻，她都沒有移動過一步。生怕一個不小心，驚擾了這場美夢。
在飛船裏，儲真不敢多說一句話，他很艱難地扮演著這個與他截然相反的角色——s。
一個飛揚跋扈，實則非常怯懦的小孩？
那天從沙漠星被趙顯抓回來，s立刻就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儲真，自己縮進精神深處。前後甚至不超過半小時。
他放棄之快，顯得之前他和儲真的針鋒相對特別可笑。
本來還處心積慮要奪回身體的儲真，轉瞬間就實現了心願，還差點回不過神來。
同為一副身體，只是兩具靈魂，心情自然有共同之處。儲真跟趙顯沒有直接打過交道，即使知道自己接受人體零件置換手術是趙顯的手筆，自己被選中去馮讓清身邊，又陰差陽錯地有了孩子，也是趙顯的計劃。
可是，對於這個男人，儲真依舊覺得很陌生。
自他有記憶起，他的世界裏只有馮讓清是深刻的，是真實的。其他人，不過是存在於想象中的虛影罷了。
可是他站在趙顯身邊，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是深處的s產生的恐懼，甚至這種恐懼強烈到影響了儲真。他不得不在精神的強壓下對趙顯百依百順，至少過了十幾天，他才稍微找回一點主動權。
他總算明白為什麽s寧可身體也不要了，也要逃避和趙顯的接觸。就像當初他自己認為沒辦法應對困境，才把作戰能力略勝他一籌的s叫出來一樣，他們都在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所以，如果趙顯死去，或者退一步，只是銷毀那串鈴鐺。s也會掂量掂量，自己要不要重新取代儲真。
並且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
但同樣，儲真也是這麽想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串鈴鐺，這是他回到這裏之後，趙顯為了獎勵他任務完成而送給他的禮物。
當他拿到這串鈴鐺後並沒有選擇銷毀，趙顯沒感到意外。
或者，在他的意料之中。
很難判斷是因為趙顯已經知道面前的是儲真，才把鈴鐺送給他，還是因為儲真沒有選擇銷毀，才知道了靈魂的真相。
那串牽制了s，令他本能地殺人的鈴鐺。也曾呼喚過儲真，激發出他內心隱藏的血性。釀下了一出慘劇。
他輕輕搖晃，生銹的鈴鐺響起來的聲音並不美妙，又澀又啞。
陳舊的過去偶爾會在大腦中浮現片段，屬於s的記憶出現在自己的腦中，儲真不覺得意外。
風也會將鈴鐺吹響。而這一次，儲真內心沒有波瀾，不再受到任何影響。
他只想給肚子裏的孩子聽一聽有趣的鈴聲。
他當然不會選擇銷毀鈴鐺，只要它還會響，s就會怕得蜷縮在精神深處，瑟瑟發抖，再也不會想著占據這副身體。
而他自己怕什麽鈴鐺呢？他早被肚中的孩子牽過手，一起走向光明之地。
在陽光下，擁抱他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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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讓清在玻璃櫃裏看到了熟悉的碧綠色溶液，她不自覺走近，透過玻璃看它。
身後傳來聲音，“感到很熟悉吧？”
趙顯站在她身後，“這是你母親的研究成果，我一度想把它引入母星，可惜了……”
“當初生物中心發現活性因子並不是意外，是你的有意而為之。”馮讓清冷靜地分析，“你為什麽叫停了？”
“我只是想讓他們替我想想辦法，可還是你的母親厲害。”話裏話外，好像活性因子是他的所有物一樣。
“這不是你的東西。”馮讓清強調，“無論是它來自哪裏，由誰發現，都與你無關。”
“你是這麽認為的？”
碧綠色溶液在透明的容器裏，因為飛船細微的偏差而產生晃動。
趙顯冷冷笑出聲音，他的臉透過玻璃反射進馮讓清的眼中，這一刻，她看到趙顯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出現了裂痕。
一個自私的人是藏不住他的心的。
“可是，它最終屬於我。”
馮讓清無話可說。雖然趙顯並沒有要限制她的行為和語言，但她還沒神經到挑戰這個變態的底線。
但趙顯的確被她觸怒了一些，於是追問，“我以為你會問在地下研究所看到的那瓶。這麽快就不記得了？”
馮讓清猛然轉臉，怒目而視。她相信，自己精神的崩潰在趙顯的細心籌劃下完全算得上是一種精巧的設計，而這個男人，也欣賞得很滿意。
一瞬間，她感到憤怒。憤怒之後呢？
馮讓清笑了，“是啊，我為什麽要記得那種東西？”
她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逗笑了趙顯，“好吧，那我們去看看最重要的。”
他帶領馮讓清通過一扇需要經過瞳孔檢測的門，移門打開，裏面是手術準備區。這裏同時被用來儲存為趙顯量身打造的人體零件。
一個個，全部浸沒於活性因子溶液中。
“如果不是因為等你的時間太長，他們不需要被這麽儲存。”趙顯站在她身後低聲補充。
因為數量太多，馮讓清一時間不能確定具體是哪些部位，她問，“你計劃置換多少？”
“全部。”趙顯說，“你當初給s換了近70%，我想，這對你來說沒什麽不可能。”
她可以通過人體零件對一個支離破碎的肉身重新組裝，起死回生。那麽，把一個完好的人體變得更完美，應該也不難吧。
馮讓清內心詫異，100%，那麽與原本的自己還有什麽聯系？完成手術後，他還能稱之為趙顯嗎？
但轉念，她立刻明白，這就是趙顯要的，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完全與他的父親——趙會容不同的人。
這個自帶基因缺陷的父親，於趙顯來說，是完美一生最大且無法避免的恥辱。現在，他要把這份恥辱從自己的身體中剝離。
“博士，這沒什麽問題吧？”
“相比較我，你應該對自己更放心吧？”馮讓清譏誚地笑。沒什麽看的必要，這裏的一切，趙顯一定再三檢查確認過了。
趙顯微笑，“好像真是這樣。”
他交代，“在準備好一切之前，你有權利隨意進出這裏。”
“做什麽？”
“看上去你很喜歡這裏，我希望你可以保持情緒愉悅，這對手術也有好處。”
至於想得這麽嚴密嗎？馮讓清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趙顯沒有留的太久，他事情很多，很快被其他使徒敲門叫走。他表現得很歉意，一副自己先走了多冒昧的樣子。馮讓清忍不住翻白眼，被趙顯的虛偽給嚇到了。
這個男人怎麽演得跟真的似的？真叫人惡心。
她把實驗室裏的東西看過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陳列在貨架上的人體零件，一排排望過去，其視覺震撼，一點也不少。
最後，她看累了，找了個椅子坐下。
她靠在墻壁上，感慨地說，“當年我也是在類似的地方，給你做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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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事情，是s記得，還是儲真記得？”
“都不記得了。”
“那是我們的初見。”馮讓清笑了笑，“一點都不懷念嗎？”
她微微側過臉，“坐過來。”她拍了拍自己身旁，“我累了，要靠在你身上。”
s咽了口口水，緩緩走了過去。
“我不記得了。”他又補了一句，生怕馮讓清聽不明白。意思是他都不記得了，所以何必浪費口水憶往昔？
馮讓清歪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突兀地問：“手術開始後，你是什麽角色？”
s哽住了喉嚨，半晌，“我聽從爸爸的安排。”
但他明白。
他一直是被犧牲的角色，之前是，現在也是，有什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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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顯的準備時間沒有一個準話，馮讓清就成天泡在實驗室裏，和房間兩點一線，幾乎哪兒也不去。
她要是出去瞎晃悠，為了避免使徒對她的敵意，她必須戴上那副掩耳盜鈴的鐐銬。這樣事情會變得尤其麻煩。
她不許s彎下腰跪在地上幫自己扣鐐銬，s就坐在床上，把她的腳擡起來，放在膝蓋上幫她扣。
她會被鐐銬磨破皮膚，晚上起了痂發癢，摟著s哼哼唧唧不睡覺。s被她磨得不行，用指腹在腳踝上打轉，幫她止癢。
有一天馮讓清睡得迷迷糊糊，瞇著眼睛看見s坐在床側，手邊放著一管軟膏。另一只手細心輕柔地捧起她的腳，幫她在傷口處擦藥。
她被涼得縮了一下，s不知道她醒了，只當她是疼得條件反射，立刻誠惶誠恐起來，一張臉上露出無措的表情。
“幹什麽？”馮讓清明知故問。她看著這張臉上，無措再加慌張。
然後？s起身，直線出門了。
他關門的時候，聽見裏面的alpha笑得前仰後翻。他漲紅了臉，在房間門口躊躇，感到自己的愚笨。
秘密早就被戳穿了，也許是更早時候。他還把這個謊話說得特別認真。
通過這些時間，馮讓清在實驗室裏找到了關於活性因子更詳細的資料。
她每天如饑似渴地了解，看在趙顯眼裏非常欣慰，對這次的手術也更有信心。
也是通過這段時間，馮讓清才搞明白趙顯口中的準備是指什麽。壓根不是他們要準備什麽，而是要讓馮讓清準備什麽
她太久沒接觸過這種事情了，手生。
一切都停留在理論上，上一次實操還是四年前。儲真躺在她的手術臺上，而她的心態是，別管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趙顯怎麽敢貿然躺在她的手術刀下？
她還發現這裏的移門采用的瞳孔識別技術很嚴謹。
她曾經使用在人體零件裏發現的趙顯的眼球仿品放在門前進行識別，差點引發騷亂。
這讓她意識到，所謂仿品，無論再逼真，終究與真品不同。
於是她在想一個很冒昧的問題，要是趙顯真的意外死在手術臺上了，她要怎麽打開這扇門呢？
這個問題，那天她想了很久也沒得到答案。直到走出實驗室，她還有點恍惚。
穿過中央花園的時候，馮讓清察覺到裏面有人，她下意識要躲。還沒挪步子，就定住了。
樹影搖曳，馮讓清沒想到會看到他。
她甚至不敢打擾。只敢遠遠地看著他的後脊背挺得筆直，隆起的小腹被他捧在懷中，他低頭，表情柔和，眼眸似水。
他在說話。
並非自言自語。而是和自己的孩子對話。
他偶爾會笑，笑得很可愛。馮讓清一直站到腳麻，她都沒有移動過一步。生怕一個不小心，驚擾了這場美夢。
在飛船裏，儲真不敢多說一句話，他很艱難地扮演著這個與他截然相反的角色——s。
一個飛揚跋扈，實則非常怯懦的小孩？
那天從沙漠星被趙顯抓回來，s立刻就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儲真，自己縮進精神深處。前後甚至不超過半小時。
他放棄之快，顯得之前他和儲真的針鋒相對特別可笑。
本來還處心積慮要奪回身體的儲真，轉瞬間就實現了心願，還差點回不過神來。
同為一副身體，只是兩具靈魂，心情自然有共同之處。儲真跟趙顯沒有直接打過交道，即使知道自己接受人體零件置換手術是趙顯的手筆，自己被選中去馮讓清身邊，又陰差陽錯地有了孩子，也是趙顯的計劃。
可是，對於這個男人，儲真依舊覺得很陌生。
自他有記憶起，他的世界裏只有馮讓清是深刻的，是真實的。其他人，不過是存在於想象中的虛影罷了。
可是他站在趙顯身邊，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是深處的s產生的恐懼，甚至這種恐懼強烈到影響了儲真。他不得不在精神的強壓下對趙顯百依百順，至少過了十幾天，他才稍微找回一點主動權。
他總算明白為什麽s寧可身體也不要了，也要逃避和趙顯的接觸。就像當初他自己認為沒辦法應對困境，才把作戰能力略勝他一籌的s叫出來一樣，他們都在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所以，如果趙顯死去，或者退一步，只是銷毀那串鈴鐺。s也會掂量掂量，自己要不要重新取代儲真。
並且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
但同樣，儲真也是這麽想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串鈴鐺，這是他回到這裏之後，趙顯為了獎勵他任務完成而送給他的禮物。
當他拿到這串鈴鐺後並沒有選擇銷毀，趙顯沒感到意外。
或者，在他的意料之中。
很難判斷是因為趙顯已經知道面前的是儲真，才把鈴鐺送給他，還是因為儲真沒有選擇銷毀，才知道了靈魂的真相。
那串牽制了s，令他本能地殺人的鈴鐺。也曾呼喚過儲真，激發出他內心隱藏的血性。釀下了一出慘劇。
他輕輕搖晃，生銹的鈴鐺響起來的聲音並不美妙，又澀又啞。
陳舊的過去偶爾會在大腦中浮現片段，屬於s的記憶出現在自己的腦中，儲真不覺得意外。
風也會將鈴鐺吹響。而這一次，儲真內心沒有波瀾，不再受到任何影響。
他只想給肚子裏的孩子聽一聽有趣的鈴聲。
他當然不會選擇銷毀鈴鐺，只要它還會響，s就會怕得蜷縮在精神深處，瑟瑟發抖，再也不會想著占據這副身體。
而他自己怕什麽鈴鐺呢？他早被肚中的孩子牽過手，一起走向光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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