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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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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愛

激情過後,儲真抱著疲憊的馮讓清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後,馮讓清幾乎是沾床就睡。

她比之前更瘦削些,前進計劃的事情讓她疲憊了嗎?儲真從浴室裏拿出吹風機,將插頭插入,用最低一檔的風幫馮讓清吹頭發。他低頭,認真地打量自己的alpha。

室內安靜的氣氛,好似空氣都不流動了。那淅淅瀝瀝的小雨應該是驟然的,現在停歇了,窗外一點雜音都不曾傳來。柔和的燈光將他們籠在一起,在陰影中像是一個整體。

這樣的寂靜,剎那,讓儲真想到,原來他們已經認識好些日子。他們可以談愛,可以開玩笑,也可以生氣,自己也學會了很多情緒。

都是因為她,她……他的alpha。

儲真修長的手指在馮讓清的發間穿梭,柔風從他的指尖拂過,發梢搔得他指腹很癢。他吹了沒一會兒,忍不住彎下腰,輕輕地將嘴唇貼在馮讓清的頭頂。

好恍惚啊。

如夢一般。

頭頂懸掛的燈光像天上的星星。

他記得自己看過的《人類大遷徙》那本書,當時乘坐遠渡號飛行的人類,踏在遠渡星系的土地上時,他們擡頭看著星空,也是這種感覺嗎?

家的感覺。溫暖的感覺。

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感覺。

儲真咬著下牙,忍不住輕微顫抖起來。擔心擾了馮讓清的好眠,他努力克制住。

這是有點傷心,又很高興的情緒,用語言很難說清楚是什麽心情。只是飄蕩的那顆抓不住的心暫時落了下來,他還有不知何時要再度出發的擔憂,但是腳踏實地的感覺又讓人留念。

他不想離開。

如果一定要離開,請不要讓他留在這個女人身邊太久,他沒那麽堅定,也沒那麽堅強。他無法離開依附的大樹,也無法成為無根之水在世上獨活。

過去的空白往事離他的人生太久,他不去想,似乎就沒存在過。

他是誰?他曾是誰?那重要嗎?

他突然又問自己。

我是誰?我是儲真。

我為什麽要找到過去?為什麽?

儲真的手將吹風機松開了,他用手指一點點懸空撫摸過馮讓清的臉,她的五官,她的肌膚,每一寸他都想牢記。這是他寶貴的現在,他不想再遺忘的現在。

“讓清。”他喃喃地念,“把我留在身邊吧。”

他把馮讓清抱到另一側,為她蓋上被子,掖好被角。床頭燈被關掉了,儲真躺在被子裏,眼睛睜大了看著天花板,睡意卻怎麽也不來,他很快就適應了黑暗,身邊傳來馮讓清身體發出的熱量。

儲真感覺自己的體溫升高起來,耳邊是馮讓清輕輕的呼吸聲,像一只柔軟的動物。他又想,這樣自己不方便觀察馮讓清,不能周到地保護她的安全,又轉過身來看著她。

馮讓清仰面入睡,這是她的習慣,側身無論那一邊都容易對心臟進行壓迫。

儲真靜靜地觀察馮讓清,這個角度,從窗簾縫中透出的月光灑在馮讓清的側臉上,她的鼻尖像是攏了一層紗。儲真看見馮讓清臉上細密的絨毛,這使她不笑起來便顯得嚴肅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他的心往下墜了墜,後背微微發汗。漸漸地,他就這樣進入了夢鄉。

-

前進計劃的倫理問題最先是在三大機構的內部會議上,由環調署提出的。不過會後,大家普遍認為,這個問題由生物中心提出更合適。

那就是,誰來確保這些被維度折疊後人們的生命安全。這個問題提出來,會上所有人都沈默下來,這種沈默並不是因為環調署代表提出了他們之前從未設想過的問題,讓他們措手不及。正是因為早已認識到,就像埋在心底那根不願意被提到的刺,現在被拔出來了,傷口尚在汩汩流血,才沈默的。

馮讓清作為黎明號總設計師,維度折疊團隊的帶頭人,因為技術問題被邀請與會,這種倫理問題她實際並不參與。因此這個節骨眼上,馮讓清倒是比較從容。

她觀察到,三大機構分三面而坐,彼此形成對立態勢,問題提出後,另外兩方沒有私下討論或是提出暫停會議,而是讓沈默蔓延至讓人坐立難安的地步。

最後,還是環調署署長趙顯站了起來,他提出,通過民主決議,選出四百名群眾代表,讓他們共同管理折疊後的二維人。而三大機構只負責飛船上小型社會的運轉及飛船遠行。

安全局提出質疑,“如果群眾代表可以掌握和控制如此重要的情況,星系建設之初,就不會因為動亂而設立三大機構了。這說明,從歷史角度看,這種提議是天真的,且不現實的。”

趙顯反問,“那麽你認為呢?”

這位環境調查署的署長身上有他父親當年以一擋百的氣勢,其眼眸一沈,倒是讓對面的人都心驚肉跳。只是馮讓清註意到,趙顯那張精致保養過的臉上依舊透露出明顯的蒼老,自從他父親趙會容病重,靠儀器延續如枯槁般樹木的身軀,幹裂的身軀躺在病榻上,與他再也進行不了精神上的交流後,這個男人的心理支柱一下子垮塌了。

他變得很脆弱,這種脆弱並不是說能夠輕易地擊敗他,而是更容易激發出他內心不為他人所道的情緒,他的眼裏也透出比之前更銳利的光。

他變得迫切。馮讓清看得出來。

因為這種迫切也曾經出現在自己的身上。

安全局沒有更好的選擇,因此沈默。

趙顯說:“我們做過民間調查,對三大機構的信任度已經達到歷史新低,這種信任並不會伴隨前進計劃的實現得到提高,在生存危機面前,所有人都是膽戰心驚,如履薄冰的,我們都是賭徒。”

有人跳出來緩和氣氛,“我們可以先用這個辦法,等登船了,如果事態不好,再將權利收繳。”

安全局方面提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武器需要保留在安全局手上。

“這不公平!”生物中心方面猛烈地拍起桌子。

“時間不夠了。”趙顯說。

那是一個決心孤註一擲的人才會有的眼神,脆弱且堅定。

馮讓清的視線跟隨說話人游走,差點看不過來,現在,她看著趙顯,沒想到對方轉頭看向她,“馮博士,請問黎明號一共能乘坐多少人?”

馮讓清看著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自己,這些眼神交匯在一起,融成一種很覆雜的情緒。唐銘凱也註視著馮讓清,但是更平靜,因為他什麽都清楚,這個數字他很明白,因此沒有期待,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極限是673人。”馮讓清輕聲說。但是機器會將她的聲音放大,在整個大廳上空懸蕩,“但為了黎明號可以飛行更遠的距離,我們團隊的建議是,568人。”

“我們可以將群眾代表提高到500人。”趙顯說:“剩下68個名額由三大機構分攤。”

室內嘩然,有人公然提出反對,“我們光坐在這裏就不止了!”

很快,這人也發現自己失言,自願離開會場。他這句話,暴露出的意思,很明顯是認為二維折疊存在生命風險。

這種意思,對於馮讓清來說並不意外。雖然可行性實驗一段已經結束,但是二段的志願者還遲遲沒有集齊,此前,三大機構中有人提出這樣的事情應該內部解決,他們作為三大機構當仁不讓,但是最後不了了之。

她甚至很清楚,這群人中有的雖然表面上支持前進計劃,但如果自己真的因為意外犧牲,他們反而松了一口氣。

這和終結派有什麽區別?只不過一個主動赴死,一個被動等死罷了。

她聽見趙顯沈聲,“總有人要犧牲的,如果一定要,算我一個。”

大廳內傳來眾人的唏噓,這是一次,也是第一次,不加掩飾的輕蔑。他們都清楚趙顯急於推進前進計劃的原因:他的父親命不久矣,他迫不及待地要在尊敬的父親去世前做出一番成績來。聽說,趙會容對趙顯是極不滿意的,只是他母親去世後,只留下這個兒子,趙會容不得不扶持他。

倫理研討會不歡而散,馮讓清從會議室走出來,在門口,她意外見到趙顯。

趙顯的臉色灰敗,顯然倫理研討會上對他的圍剿,讓他的心神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不過擱一般人身上早就崩潰了,趙顯已經算能抗的。

“署長!”馮讓清微微頷首,“等我的嗎?”

趙顯點了點頭,他後退兩步,引馮讓清到安全梯的轉角處跟自己講話。

馮讓清想他大概是要說些私人的話,不方便在走廊上跟她當眾說,於是跟上去。

果不其然,趙顯嘆了口氣,“有空去看看我父親吧,他很記掛你。你知道的,他這一輩子為了星系構建嘔心瀝血,才患了病,你是他的好學生……”

馮讓清想起十幾年前,她剛入大學,新生宣誓會上,自己見到趙顯的父親——趙會容,彼時他退休後作為三大機構協調公益組織的會長,在星系擁有極高的聲望,他在臺上用蒼老的聲音發出振奮人心的話語,他鼓勵年輕人用自己的努力和智慧帶領星系人重現文明的光榮。

臺下,馮讓清和她的同學聽得熱血沸騰,後來,馮讓清連續四年作為優秀學生被頒發獎狀,也是趙會容親手為她遞上鮮花。她當然記得這個老人慈祥的笑容,也記得他生病晚期那枯槁的不成人形的面容。

“好的,我會去看看他。”

“謝謝。”趙顯說完,對馮讓清報以和善的微笑,接著,他就打開安全梯和走廊之間的門,身影消失在馮讓清的視線中。

馮讓清見狀,也欲跟他一起離開。會議室處於大樓的十三層,安全通道內灌入的涼風呼呼作響,馮讓清的眉頭一緊,後背一涼,她倏地轉身,大喊:“什麽人!”

下一秒,她的嘴巴就被人捂住了。接著,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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