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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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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狂飆

儲真擡起頭,神色恍惚,直到他被馮讓清掐著下巴,疼痛讓他回過神。他喘了口氣,雙手牢牢握著方向盤,指尖泛白。這種被撞擊的感覺特別的熟悉,讓他的腿都軟了。

馮讓清抿著嘴唇往窗外一看,那輛撞擊他們的越野車上走下來兩個人,其樣貌、裝束看不清,但馮讓清看出來了——三年前的闖入者。

去他的,真是陰魂不散。

她又往前探身,掐著儲真的下巴力道又收緊一些,讓他轉過頭看著自己。儲真的下巴肉被擠上去,嘴巴堵著,臉頰肉成了兩個小包,他低垂著眼睛,聽見馮讓清問他:“還能開嗎?”

“哈?”

馮讓清又一字一頓地命令他:“滾到旁邊去。”

死亡在即,馮讓清的表情幾乎只剩下最冷冽的求生意味,這種意味並不是弱勢的,而是強硬的,強硬到儲真幾乎覺得自己不認識她了。馮讓清表現出自己最根本的那一面,因為只有這一面能讓他活下去。

他們倆在轉瞬間完成了換位。這一刻,儲真想起來,馮讓清再怎麽說,也是新星會訓練出來的人啊。也許她比自己更優秀,只是智商的優越掩蓋了她在力量上展現的光芒。

黑色轎車的四個輪子在黑夜中突然原地打轉,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被撞擊的路燈已經偏離,燈光閃爍,轎車往後一頂,那輛越野車也往後退,撞到路燈上。

伴隨著“轟”的聲音,路燈徹底報廢,倒在地上,差點砸到從下方快速駛過的黑色轎車。

越野車也緊隨其後,跟了上來,但是它被路燈絆了一下,差點側翻。

“我還不想死的太難看。”馮讓清啐了一口。

她的雙手抓著方向盤,將轎車的駕駛程序調整為手動,車內的虛擬控制精靈被關閉,儲真在強悍的加速度下往後倒,後背緊緊貼著椅背子,一只手抓著左手邊的把手。

儲真驚魂未定地看著前方,看著在黑夜中驟然出現的物體在車頭的撞擊下隨著車前窗滾落到後面,心跳得飛快,幾乎要驟停了。

馮讓清的臉隱在黑暗中,忽而出現的光讓他的臉在光影中忽現。每次出現,他的表情就會比之前更冷一些。最後,竟變得駭人了。

儲真看得心驚肉跳,他看見遠處的月亮突然掉下去,整個城市的上空被純粹的黑籠罩,僅存的燈光變得微弱,在這模糊的光影中,耳邊的聲音更加清晰。

是發動機頂足馬力的運轉聲。

馮讓清已經把車開到極限了?不,不是的,是那輛越野車。

儲真通過後視鏡往後看,幾秒後,視線中出現越野車的車頭。他大驚,剛要提醒馮讓清小心,卻見對方扭轉方向盤接近180度,腳下踩下剎車。

車身在原地轉彎,車輪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讓儲真頭皮發麻。

他大口喘著氣,“小心!他們追上來了。”

“讓他們追吧。”馮讓清冷笑道,越野車的遠光燈照射過來,這時候轎車的車頭已經對準越野車了,這剎那功夫,馮讓清的臉被照亮。

儲真失語。

這是怎麽的表情。馮讓清並不恐懼,在她的臉上沒有看到害怕這樣的表情。她是興奮的,高速的行駛後,她的腎上腺素狂飆,儲真突然聞到一股釋放的信息素味道,這個味道來自馮讓清。

是的,這個女人已經興奮到控制不了信息素的釋放了。她咧牙冷笑,看著越野車因為轎車突然的掉頭而不知所措,因此停了下來。

兩方對峙,馮讓清按了下喇叭,鳴笛聲在上空懸蕩。馮讓清突然笑了起來,“儲真。”

“嗯?”

“抓緊了。”

車內的信息素濃度往上提升,饒是儲真做過幾次閉氣訓練,此刻也被這濃度嚇了一跳。

馮讓清踩下了油門,黑色轎車的悲鳴劃破黑夜,失控一般地往前撞去。馮讓清這個操作幾乎是不要命的,轎車的高度只有越野車的三分之二,而越野車的底盤偏高,如果這麽撞過去,轎車的車頭很快能塞進越野車裏。

而坐在駕駛座的馮讓清和副駕駛座的儲真就很危險了。

“啊啊啊啊啊啊!”儲真大叫起來,兩邊的事物往後飛馳,這兩秒鐘竟然那麽漫長。

對面的越野車顯然沒料到馮讓清會出這一手,因此也遲疑了。但很快他們反應過來,打算跟馮讓清正面硬頂。只是這片刻的遲疑已經足夠馮讓清占領先機了,她的轎車頭的確如預料一般頂入越野車的下盤,馮讓清的手飛速地換擋,轉動方向盤,竟然讓越野車的車頭翹起,幾乎和路面成為一個直角。

馮讓清再次踩下油門,把越野車往前頂,一直頂到旁邊的石柱子上。因為車頭翹起,車內的人此時也慌亂無助,儲真聽到了槍響。竟然是往頭頂射擊的。

馮讓清噗嗤笑出聲,嘲諷道,“這就慌了?”

轎車後退,越野車的車頭落下來,面對面,馮讓清看見對面的人臉上露出驚慌的表情,顯然已經六神無主了。他的槍口對準了馮讓清,竟然忘記了射擊!

這是致命的錯誤,不過他想要扣下扳機,馮讓清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因為她再次踩下油門,撞了上去。

只是這次,她不是撞擊的車頭,而是側面。馮讓清手上的動作快到儲真根本看不清,他坐在車上,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轉了個彎,幾乎要飛起來,接著,轎車撞向主駕駛位,那扇車門立刻凹進去,爛掉了。

駕駛者已經暈過去了。

轎車又後退五米,往越野車後面撞擊,這麽連續撞擊了幾次,汽油從油箱中潺潺流出。馮讓清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香煙,點燃了,吸了一口,接著,她把香煙從車窗裏扔了出去。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人打開車門,跳了下去,他的身體扭曲,明顯是因為腿軟而無法直立。

不是說這個女博士四肢不勤?

這女的,怎麽一點也不怕?

怕是這點想法要一輩子留在這個人的肚子裏了。

因為馮讓清已經開車沖上來,將他碾壓在車下。她頭也不回地開車離開,過了半分鐘,身後傳來爆炸聲,儲真轉頭,漫天的火光在他的眼睛裏閃爍。

他驚懼不已,心跳個不停,差點以為自己要失速過死了。

是因為信息素嗎?不,不是的,不是信息素。他看著那團火伴隨著劈裏啪啦的小範圍爆炸,往天空蔓延。灰色的煙灰被夜風吹散,四下靜寂無聲。

他的心臟感到疼痛。

“罪有應得。”馮讓清冷笑,“估計剛才的車禍也不是偶然,也是終結派搞的鬼,這群人想死還要拉個墊背的。”

她評價:“垃圾。”

“車禍是他們弄的?”

“三年前就開始了。無差別車禍,好幾起了吧,這次竟然主意打到我身上了。”馮讓清哼了聲,“我要那麽容易死,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們重新開車回到那個十字路口,場面已經稍微被控制住了。但是此起彼伏的□□和怒罵還是源源不斷地傳到他們的耳朵裏。

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種大型車禍事件,所有人都受到了波及,但是輕重程度各有不同。但是傷痛這種事情,只會根據發生的對象不同而造成反應的不同,站在人群的中心,能看到有人因為死亡哭號,也有人因為幸存落淚,這樣的對比下,讓人更深刻的感受到世事無常。

“估計附近的醫院要忙瘋了,”馮讓清抱怨道,“真會惹事啊,終結派。因為車禍是處理起來最麻煩的了,所以一直用這種手段。變態,一群變態。”

馮讓清將車逼近警戒線,然後停了下來。交通安全部的警員看到他們,騎著摩托車過去敲了敲玻璃窗。

“抱歉,現在這裏禁止通行。”

“我是馮讓清。”馮讓清笑了笑,“急事,借過?”

“哦,馮博士!”對面立刻了然,“沒問題,麻煩跟在我後面。”

破爛的黑色轎車這時候終於扛不住再次啟動,發動機超速運轉後,轟的一聲冒起了白煙。馮讓清看著翹起的車前蓋,心痛地說,“我的車……”

她又把車窗搖下來,“同志,能否借一下你們的車?”

小警員露出為難的神色,“哦,這個……我們的車未經允許不能外借的……”

馮讓清讓出這個身子,露出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儲真。她指著儲真,笑得很殷切,“不不,我這有你們的同事,讓他送我去。”

“這……”

儲真從口袋裏摸出自己的證件,“你好,安全局二分隊副隊長,儲真。”

從馮讓清的轎車換成警車,儲真的心情覆雜。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的大腦甚至沒辦法記住所有的細節。但是他深深地記住馮讓清那個在死亡面前並不恐懼而是享受的表情,看上去欣喜若狂。

甚至她的信息素都充滿甜香。

然後她轉瞬間,結束了兩個人的性命。

為什麽第一次見面,在他的懷裏,馮讓清會露出那樣恐懼的表情。哪個才是真實的她?儲真迷茫了。

“那邊是第一醫院吧。”馮讓清指著車窗外那個燈火通明的大樓。

“是的。”

“我上次還是三年前去的。也是車禍,我去的時候,看到那個人躺在床上,身上插著管子,傷的很嚴重,但是沒人管他。因為他毀容了,車零件因為撞擊飛出來,削了他半邊的臉,接著那輛車也燒起來,他也算個命硬的,竟然自己靠著最後的力氣爬到旁邊才沒被燒死。不過腿也斷了,掛在旁邊,連著筋。我問護士,這個腿還接不接,護士說,不用管他,這個omega體內的身份芯片找不到了,臉也毀了,無人認領,沒有人管的。再過半小時,死透了,我就能把人接走了。”

儲真聽得心裏哇涼。

馮讓清接著說,“我就問他,生物中心會把芯片植入在心臟背面,他還沒死,芯片怎麽就沒了呢?那個護士說,他的心臟長的位置比常人要偏,很不一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去把人給接過來。”

儲真感覺自己快吐了,並不是因為馮讓清形容的慘狀讓他感到惡心,而是別的,為什麽可以對一個人的生命如此輕描淡寫?

“拜托,別說了……”

馮讓清側過臉看著他,“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工具,於是很想去死。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發現,死了好像更慘。”

她苦笑了下,“所以我現在很怕死的。”

很怕死嗎?她那是怕死的反應嗎?

儲真把車停在研究所大樓的門前,馮讓清下車前突然被儲真拉住了手腕。她一時受力,往後仰倒,儲真將她抱在懷中。

儲真傾身吻了上來。在氣息交互間,他想,他不懂,真的不懂,但他有必要懂嗎?

明明自己只需要留在他身邊,為什麽突然想要懂她,為什麽因為馮讓清的神秘感到慌張。他的心惴惴不安,在親吻的安撫下才漸漸放心。

馮讓清輕笑著拍了拍他的臉頰,“也就離開幾天,這麽粘人?”

“嗯……”他含含糊糊地應。

“好了,聽話。”馮讓清捏著儲真的下巴,讓他移開,“我走了啊。”

“拜拜。”他瞇著眼目送馮讓清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他看見她走進那幢燈火通明的大樓。內心隱約有個感覺,那是另一個世界。

也許,這就是馮讓清的生活,她在不同的世界裏來回穿梭,以不同形象示人。不要去論究哪個才是真實的她,因為,每個都是真實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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