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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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宋韻出門後,雲清收拾收拾東西也出門了,小區裏就有一個大型超市,買菜很方便。

他把記著宋韻喜好和忌口的筆記本拿出來,其實上面記的內容並不多。

把計劃需要的東西買好,雲清還盤算著做些甜品。估摸著宋韻不會太喜歡甜度過高的東西,他決定自己嘗試一下新的做法。

宋韻家的烤箱看起來高級很多,而且看起來沒怎麽使用過,不過功能大同小異,他熟練地定好時間,走出廚房去做別的事。

先是澆了澆家裏的花,擦了擦玻璃,其實家裏已經很幹凈了,但他覺得總要做點什麽。

“叮!”

烤箱預訂的時間到了,焦香早已充斥整個廚房,蔓延至客廳。

雲清打開箱門,熱氣裹挾著更濃郁的香,他很滿意。

小蛋糕是方形的,四角有些圓潤,上面撒了杏仁碎,裏面是黑巧克力流心,甜度剛剛好。

雲清把它們小心地夾到餐盒裏,接著開始制作主菜。

………

做飯是他擅長的事,輕松地料理好小份的四菜一湯一甜品,他打了個車前往宋韻的公司。

宋韻的公司規模很大,光是遠遠地看這座建築,便覺得透露出高傲疏離的氣勢。

站在公司門口,他突然有些不敢進去,握緊了手裏的袋子,給自己暗地裏的鼓勵,這才小心地邁進去。

大廳空曠且安靜,兩側有無人落座的桌子和座椅,腳步聲被放大,讓他更加緊張了,雲清努力不發出聲響。

“您好,是雲先生嗎?宋總在等您,跟我來就好。”

前臺的小姐姐笑容和善,看著來人那謹小慎微的樣子更加憐愛,心想著總裁真是好福氣。

“啊…謝謝,麻煩了。”

雲清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大概是宋先生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這樣才避免了自己主動向陌生人開口———這對於雲清也是一件難事。

前臺的小姐姐把人送到之後就離開了,雲清輕輕地敲了敲門。

“進吧。“

是宋韻的聲音。

“宋先生,這是您的午飯,您試試合不合口味,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您隨時說就好。”

雲清把飯放在桌上,一一打開蓋子,再拿出一副餐具遞過去。

“看著不錯,下次做雙份,一起吃。”

宋韻帶著笑意,把東西接過來。

雲清的手藝確實堪稱完美,甚至能和自己的母親媲美。

“這是你自己研究的?”

宋韻咬了一口小蛋糕,巧克力醬緩緩流出,他的母親也是西點師,並未做過這樣的款式,不過這是他喜歡的味道。

“是的,之前忘記問您對於甜品的要求了,我試著做了一下,可能不是您想要的感覺,所以您可以說說自己偏好的種類或者甜鹹度。”

“不必改進,這樣就很合適,按你的想法來就好。”

“嗯!”

得到了認可,雲清發自內心地展露出笑容,心跳不知怎地也悄然加速。

………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三周,宋韻覺得不能讓雲清總待在自己這裏,他應該有自己的一番成就,他知道雲清對於烘焙的熱愛和天賦。

“我想了想,你每天只是在做飯做家務,生活太乏味了。我媽在a市這裏還有個分店,做甜點的,剛開業不久,是你去管的話我也放心。”

“新開的……難道…難道是Lilianna嗎!”

“對,看起來你很了解?”

“當然了宋先生!我覺得這家店就是最好甜品店,每一款蛋糕都有不同的體驗,而且性價比非常高!這竟然是您媽媽的店啊!”

雲清激動得不行,但他很快猶豫了。

“宋先生,以我的資質還不夠格,恐怕不行的,其實每天這樣也很好,很輕松,我也……”

“你可以的,試試吧,別總貶低自己,為什麽不自信一點呢?”

宋韻打斷了他的話。雲清明明剛剛那麽開心,卻很快又陷入自我懷疑,他全看在眼裏,在心裏嘆了口氣。

被如此優秀的鼓勵和認可,雲清突然很想哭,眼淚在一瞬間匯聚,他趕忙偏過頭掩飾。

“那就這樣定了,上午還是老樣子,家裏很幹凈就不必打掃了,下午你就可以去店裏,有專業的人帶你。”

宋韻說完就離開了————給雲清留個空間整理情緒,那驚慌掩藏的樣子他當然已經看到了。

雲清松了口氣,擡手飛快地抹了把還未漫出眼眶的晶瑩。

………

周一上午,他去醫院看了媽媽。醫生說恢覆的很不錯,不過院還是要接著住。

下午,lilianna甜品店。

“整體工作內容就是這樣。我看了你的簡歷,是個好苗子,現在我教你一些面包的制作方法。”

店長給雲清簡單講了講要做的事和一些規定。她是從總店過來的,負責帶帶新人,見雲清很有天賦,人看起來也很踏實,心裏放心不少。是啊,宋韻大少爺介紹來的人自然不會差。

雲清在一旁認真地拿筆記錄著配料和步驟,因為速度快所以寫了連筆,但是亂中有序,反而更有韻味。

晚上六點,雲清下班,他該回去給準備晚餐了。這樣的一天雖然比以前忙碌了,但是卻充實和滿足。他從沒想到有一天能到自己最喜歡的甜品店裏打工,這還要多虧宋先生。

媽媽說一定要做點什麽好好報答宋先生,雲清非常認同,但是仔細想想,他有的一切,不都是宋韻給的嗎?

世界上真的會有人這樣無私嗎,似乎不會,所以宋先生這樣做是為什麽呢?

他不敢想,不能想。

他發覺自己真的愛上宋韻了,意識到這點的那一刻,他惶惶不安。

生活助理愛上自己的老板,他還是自己的恩人,這種事情怎麽看都不合適。況且是宋先生這種優秀的人,自己不過是自取其辱,飛蛾撲火罷了。

但愛意已經萌芽又怎能被抑制,它不可控地蔓延,生長,深深地紮根於心底,無法抽離。

這樣是不對的。

雲清決心斬斷這些雜念,認真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不再逾矩一點。

或許在交談的時候,自己可以貪戀一會兒對方的氣息,不,只是情人罷了,又何必自欺,自作多情只會越陷越深。

雲清站在落地窗前,漫無目的地眺望。

可當宋韻打開家門時,他那些拼命抑制的情感又占據了他的心。

雲清甚至有些想哭。

宋韻察覺到雲清的不對勁,剛想開口詢問,卻被雲清搶先。

“沒事的宋先生,我剛剛看了部電影,太精彩了,還沒有走出來呢。晚飯馬上就好。”

說完,他便躲進了廚房。

這種欲蓋彌彰的謊言宋韻當然不會上當,但他沒多問,因為他想著要留給對方一些自己的隱私空間。

那邊的雲清也慢慢冷靜下來了,理智占據上風,即使他感受到心口的疼痛。

………

宋韻發現最近雲清很不對勁,兩人間的關系也疏遠了不少。他能感受到雲清言語上的轉變,似乎態度也更加恭敬了,這不是他想要的發展。

宋韻隱約猜到一些原因。

“後天有個酒會,帶你一起參加,衣服就是之前定制的那一套咖色西服。”

“酒會嗎……這麽重要的場合還是讓何助理去吧,我只是個生活助理,什麽也不懂,沒有經驗,不能給宋先生丟臉。”

“這次你陪我去,多參加幾次就懂了,有我在,不用怕。。”

“我……”雲清一感到緊張為難就會不自覺地扣手,垂著眼睛不敢擡頭看人。

“沒什麽好拒絕的,我先走了。”

宋韻留下這一句話就離開了家。

既然已經這樣了,雲清只能向何助理請教一些禮儀和註意事項,盡量讓自己不出差錯。

………

真到了那一天,他才發覺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原來可以這麽大。

會場簡直可以用金碧輝煌來形容,無一處不展示著尊貴,但又不顯得俗氣,可見設計師的功底。

二樓有鋼琴師在彈著抒情柔美的樂曲。

來參加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名門千金的禮裙在吊燈下閃著光,她們臉上是自信的笑容。大家都從容地交談。

宋韻進來後便成為一個焦點,很多人湊上來攀談,宋韻禮貌地客套著,雲清在旁邊盡職盡責地收著遞過來的各種名片,鼻尖都緊張地冒了汗。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會兒,宋韻身邊終於沒了那麽多人。

“做的不錯,我去二樓包間見個人,你可以隨意逛逛,有事就打電話給我。”宋韻悄聲對雲清說。

雲清點點頭表示知道。

等宋韻走後,他隨意待了會就出了出了會場,外面的空氣清新一些,也寧靜一些。

那邊的宋韻也沒去太久就回來了,環顧了一圈沒找到人,想來他可能是出去透氣了。往門外看去,那熟悉的瘦小的身影正背對著他仰起頭,似乎在尋找天上的星星。

“無聊了?怎麽不給我發信息?”

“我怕打擾您了,我在哪都行,酒會裏沒有事情做,出來透透氣也不錯。”

宋韻嘆息一聲,把自己胸前的玫瑰胸針別在雲清的衣服上,淡咖色的西服襯得它更加赤紅鮮亮,但不讓人覺得突兀,反而有一種雪中尋紅梅的美感。

“宋先生,這個,我不能戴的。”

“怎麽不能?”

“這麽重要的東西,我就是一個情……總之這不合規矩的。”

雲清垂眼看著那似火的玫瑰,大顆的寶石在傍晚也閃閃發亮,一眼看上去就是不懂珠寶的人也知道它的價值不菲。

“什麽……情人?你一直就是這樣認為的?”

宋韻只覺火氣上湧。

他從不帶人去酒會,這次為他破例;鼓勵他去甜品店打工;晚上也沒有要求他和自己一起睡;兩個人都沒有正式地做過,甚至連牽手都沒有,更別提親吻了。

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都這樣了還不夠明顯,雲清真就看不出來自己的想法?

煩躁攀升。

他粗暴地去扯剛細心別好的胸針,雲清伸手想幫忙,這樣弄衣服會壞的,而且別針可能也會折斷,恐怕維修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宋韻冷臉拍開他的手。

“不許碰!現在你倒攔著了,這麽想做我的情人是吧,洗幹凈給我回家等著!我會告訴什麽是情人該做的。”

胸針被扯下來,果不其然,別針壞了,斷掉的部分掉到衣服裏看不見了。

宋韻看了看手裏有待維修的胸針更氣了,扔在自己上衣兜裏轉身往會場走。雲清不由自己上前一步,突然腰間傳來刺痛感,瞬間讓他清醒了不少。自己追上去有什麽用呢,只會讓他更厭惡自己吧。

他站在原地出神,一會兒才掀開衣服,看到了那斜著紮在自己腰上的銀針。被紮的傷口不深,但拔出來的時候鮮血就慢慢溢出,從一個紅色的小點變大,接著成為一條細細的紅線向下流去。

雲清趕忙用手背去擦,但是血總在往外流,汗液進入傷口,絲絲密密地更加疼痛。他沒有紙,只能去借。

雲清走到會場門口,朝門口的服務生開口。

“您好,打擾了,請問可以借我兩張紙嗎?”

那服務生帶著職業微笑點頭,然後轉身進入會場裏面,留雲清在原地等待。那個針比普通別針粗上一些,所以傷口還不能很快愈合。

酒會裏的有些人註意到了門口的雲清,知道他是和宋韻一起來的,剛剛宋韻出去找他接著又帶著一臉肉眼可見的怒氣回來,身上的紅玫瑰胸針也不見了,轉眼這人又在門口,手上染了血,還在捂著腰部的某處,讓人不禁浮想聯翩。

越來越多的目光刺在雲清身上,竊竊私語的聲音他聽不真切,但絕不會是什麽好話。

是不是給宋韻丟臉了,雲清微微仰頭,忍住匯聚在眼眶裏的淚水。

服務生沒去太久,回來時手裏拿的是一包黑金色包裝的紙巾。

連衛生紙都精心設計過啊,這種地方,自己本來就不配踏足。

雲清接過去後輕聲道了謝,把手紙覆蓋在傷口上,重新整理好衣服,然後打開手機打車。

…………

但宋韻不知道雲清怎麽敢奢望自己的愛,天壤之別的兩人,荒唐的初遇,他又從沒親口說過給他什麽名分和表達自己的愛意,雲清自是不敢想這些,於是他只能把自己定位成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不求回報地默默地愛著宋韻。

今天這算是什麽呢,這是變相地表示他也對自己有好感嗎?但自己好像完全搞砸了,或許他會徹底對他死心吧,然後呢,會被趕出去嗎。

其實這種準備自己也早就做過了,但當它可能真的要發生的時候,心中的酸澀卻怎麽也化不開,隨著心跳起伏隱隱作痛,連帶著呼吸都變得困難。

………

回到家,雲清小心地把那些昂貴的衣服脫下來,檢查了一下,發現沒有沾上血跡後把他們疊了起來,只是那胸口的布料被胸針扯出了兩個個明顯的小洞,還劃傷了周圍的一些布料。

就像他的心一樣,他這樣想著,心裏亂成一團。

雲清盯著看了一會兒,走進了浴室,照宋韻的要求洗幹凈做了準備。整理好一切後宋韻還沒回來,傷口已經不再出血了。

他不敢閑下來,因為那樣會讓他繼續去回想今天和猜測未來發生的事。

於是他打開手機相冊,裏面的照片大部分都和宋韻有關:給他做的愛心便當、家裏的晚飯、特地研究出來的適合對方口味的小蛋糕,還有公司門口偶遇的奶牛貓……

他不怎麽敢拍宋韻,所以相冊裏宋韻的照片很少,其中還多半都是微博上找來的圖。真正他自己拍到的不過就是一張高挺的背影和宋韻在家工作時候他偷拍的一張完美的側臉。

他放大細細地看,要把宋韻刻進自己的心臟深處,永遠不忘記。

待雲清看夠之後,他熟練地找到一個相冊夾,點開,裏面只孤零零躺著一張照片————一張兩人的合照。

那時的雲清笑得眉眼彎彎,宋韻也笑了,雖然不明顯,但比平時的表情柔和很多。

兩人的背後是湖水和升起的煙花。

雲清抱著手機,思緒飄到那天晚上的煙花秀,面上不由自主地帶了笑。

………

宋韻一進門就看到雲清坐在沙發上對著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麽,總之臉上的笑容讓他覺得刺眼。

他本來也有些後悔今天這麽做太兇了,這種情況應該聽聽對方的想法,而且對方的性格本來就是謹慎敏感,自己應該再耐心些的。沒等到酒會結束,就急切地想回家看看雲清有沒有自己偷偷哭。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人似乎一點事兒都沒有,悲傷、痛苦、甚至怨憤,這些表情完全不存在於雲清的臉上,他反而似乎很開心。

宋韻本來已經不氣了,只想回家安慰安慰雲清,為此,他還特意買了一束紅色的玫瑰花。如今見到雲清這樣,看來那些害羞和愛意都是裝出來的,今天惹自己生氣興許也是一個局,引起自己的厭煩好趁勢帶著得到的好處離開這裏,不用再假惺惺地逢場作戲,呵,和那些爬床的人又有什麽區別?他冷笑一聲,把花用力擲到地板上,亮黑的皮鞋毫不憐惜地踩過花頭,花瓣破損,流出了一點汁液。

雲清聽到門口的動靜就擡了頭,只是還沒從美好回憶裏抽離出來,所以那笑意明顯。

宋韻一邊扯領帶一邊朝他走過去,一把拉住他的手,不管不顧地往書房扯。

雲清踉蹌著走,手機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宋先生!”

“別亂叫。”宋韻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突然有些動搖,但他很快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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