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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5.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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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5.閑時

Episode 5. 閑時 Break

目前的時代,真理是那樣晦暗不明,謊言又是那樣根深蒂固,以致除非我們熱愛真理,我們便不會認識真理。

——布萊士·帕斯卡《思想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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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維亞沒有父母,自然是沒有受到過這種繼承制的束縛。但她在以往的近百年時光中,見識過不少深受其害的事主。

可令人驚詫的是,其中相當一部分人在利用各種手段迫害了自己的兄姐而得以繼位後,依然選擇了將這種不平等制度賡續下去,繼續荼毒自己的子代。

他們都對自己之前做過的事緘口不言,只是沈默地踐行著傳承已久的所謂血統之實。

迪亞娜是西維亞接觸的極少見的一個不在乎戒律禮法的人。在她教導下成長的阿德萊德也像普通人類的孩子一樣活潑純善,毫無心機。

西維亞此次出關,早已引發了貴族間的軒然大波。不少勢力蠢蠢欲動,或是想暗中對她不利,或是想把她收入麾下,她都心裏有數。

脫離了政界這麽多年,最終還是無法全身而退,還是不得不再次踏入那個危機四伏的名利場。

她答應成為逆卷家的教師,就是默認了自己同卡爾海因茨處於了同一立場。而這次康斯坦斯讓卡爾帶話給她,是一種邀請,也是一種試探。

蛇族背景強大,家系古老,倘若西維亞見證了嫡長子的成人式,那便相當於無形中宣告了自己同加西亞家族的交好態度。這會給她帶來不少樹敵,但同樣的,加西亞家也會成為她強有力的後盾。

脫離了魔界這麽久,不代表她懦弱或是恐懼,而是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明哲保身。畢竟作為大貴族,生活條件自不必多說,金銀財富更是幾代人都揮霍不盡。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有些人不滿足於自己的現狀,而是對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權力趨之若鶩,熙熙攘攘不停,把許多人都牽涉其中。

因此她除了財富之外,很少接受魔王賦予的特權。因為她知道權力越大,欲望越大——這個欲望不止是對她來說,也是對別人來說。

但這世上總有人想讓她不快,那她也不介意在這無趣而漫長的時光中抽出幾十年的時間來陪他們玩玩。

既然沒辦法選擇獨善其身,遠離上層,那就加入其中——改變它。

看到少女嘴角浮現出一絲志在必得的冷笑,卡爾似乎猜到了什麽,心情頗好地問道:“怎麽,要去嗎?”

“去,當然去。”西維亞轉過頭,加深了這個笑容,緋色的眼影讓這份笑容變得生動了許多,“好久沒見阿德萊德了,我很想念他。”

這個回答完全沒有提到康斯坦斯的長子拉曼,卡爾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她會看在阿德萊德的面子上出席這次活動,而不是為了康斯坦斯的長子拉曼。

他之前和西維亞共事過很久,有些話不必挑明,彼此都能理解對方的意思。

看來是真的開始感興趣了。卡爾看著少女清麗的臉龐,很愉悅地想。

她很少露出這麽明顯的笑容,眼中總是冷冰冰的,最多就是掃一個極淺淡的微笑。而他習慣了在臉上掛上溫和的假面,即使在不笑的時候也讓人以為他心情不錯。

他在人類和魔族的官場中都處事了很長時間。雖然西維亞必然不如他更加如魚得水,但他很期待她重回魔界的表現。

一定,會很有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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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天並非工作日,因此西維亞一整天都沒什麽要緊的事。自家宅子有管家操持,每個月的財務報告她上周也剛核對過,各家送來的邀請函使魔已經事先篩選過一遍了,西維亞大體瀏覽了一下最後呈上來的幾份,隨手放了回去。

侍者模樣的使魔會意,端著盛有信封的銀托盤低頭退下。

“怎麽?沒有合心意的宴會?”卡爾朝這邊看了一眼,切牛排的動作極盡優雅。

“你我之間說話就不用彎彎繞繞了吧。”西維亞拉了拉有些松動的蕾絲手套,無奈又好笑地看著他,“當年有多少宴會是逢場作戲。”

這話是西維亞對卡爾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除了關系不錯的人的邀請,其他的宴會可以說就是一個社交場,西維亞當年作為貴族新秀受邀出席過不少。她還記得,比起熱衷於參加社交活動的卡爾,他的弟弟裏希特可以說是極為低調,很少在這些場合露面。

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也是在魔王舉辦的一年一度的年宴上,他站在窗邊的角落,沈默地端著酒杯,煢煢孑立。

比起宅子中談笑風生的紅男綠女們,他獨處一隅,落寞得仿佛一個黑漆漆的孤魂。

倒是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冷肅的人會摧眉折腰,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

西維亞眼中多了幾許感慨。

本來側宅的午飯只準備了西維亞一個人的份量,但沒成想卡爾海因茨突然回來,但廚師長還是有條不紊地補齊了菜。

“吸血鬼還用吃飯的嗎?”西維亞掃了男人一眼。

卡爾笑了笑說道:“享受普通的的食物也是一種樂趣。”

行吧。

西維亞有時候是真說不過這人。

於是就成了現在卡爾坐在主位,西維亞在側位的局面。

今天的主食是烤布蕾。松軟的面包被烤得恰到好處,半融的黃油散發出撲鼻的焦香。脆脆的外皮口感很好,緊接著便是內裏流心的甜蜜味道,仿佛是冬日中燃燒著的溫暖壁爐,是兒時依偎在乳母懷中的馨香,是春日裏消失在野花叢中的松鼠尾巴。

再配上盤子裏清涼的香草冰淇淋,就仿佛在炎炎夏日裏忽然吃了一口冰棒一樣,熾熱而又涼爽。

不得不說,逆卷家夥食很不錯。

畢竟是一族之王,廚師的水準比自家的也是只高不低,西維亞心想。

可以的話或許在回去之後可以把逆卷家的廚師挖過來,她不動聲色地盤算著。

“這次的宴會,你要去嗎?”西維亞邊遞了一塊切好的牛排到嘴裏,邊狀似無意地問道。

“當然。”卡爾抿了一口紅酒,赤紅的眼瞳和搖晃的酒液交相輝映,“蛇族未來的的繼承人,當然要給個面子。”

兩人畢竟曾經是熟悉的同僚,說起話來便不似和旁人那般,開誠布公了許多。

“你不怕他將來威脅到你?”西維亞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問道。

“呵呵,不過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罷了,還不足以作為對手。”

西維亞轉眸收回視線,不置可否。

遙想當年,卡爾和裏希特兩個人還是青年人的年紀,卡爾便展現出卓犖不凡的才能。盡管身為胞弟的裏希特同樣也很優秀,但相比起卡爾出彩的表現來說,就顯得黯然失色。

那時,包括西維亞,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身為兄長和嫡子的卡爾身上,很少把視線分給他身旁的裏希特。

自從卡爾即位後,裏希特便愈發低調起來,常年行蹤不明。

西維亞對此不太關註,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和卡爾都是短發的時候。

“說起來——”西維亞瞇了瞇眼,開口問道:“你和我剛認識的時候還是短發吧。”

雖然是一個問句,但卻是陳述的語氣。

思及此,西維亞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對卡爾短發時模樣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

“嗯……確實如此。”斯文俊逸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眼神中透露出了笑意,那笑意似乎比以往更深些,似有幾分直達眼底,“你的記性不錯。”

那時的他不過是初出茅廬的青年,雖然胸懷相當的人情世故和雄才大略,但相比魔王這種活了上千年的老狐貍還是頗顯遜色。也是經過了百年的的磨煉,他才逐漸變得更加接近一個合格的“王”。

猶記得西維亞站在高高的王座之下,順著魔王的視線回頭看去,白發的青年身穿一襲黑色大氅走來,嘴角噙著半露的笑意,眼中深藏無限野心和夙願。

兩人正吃著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著最近十幾年各大貴族的動向。

西維亞盡管這麽多年來一直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條,但卻無法完全地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還是定期地會派眼線收集情報。

但耳聽終究不如眼見,有些情報即使是有下屬探查,也無法做到信息傳遞上的毫無偏差。有些事情甚至以探子的能力也無法企及,從而被遺漏過去。

那麽此時,同別人的情報交換就是必要的。

西維亞慢條斯理地品嘗著口中粘著油醋汁的萵苣葉子,一面和卡爾對著話,一面在腦海裏規劃起了自己的打算。

她此番歸來想必魔王也知情,但卻沒有任何向她傳話的意思,放任她進入了血族內部,難道是和卡爾事先達成了某些事情上的一致?

之前沒細想過的問題逐漸浮上心頭。

因為當時只是進入逆卷家任教,還是出自卡爾海因茨的要求。因此西維亞在答應時並沒有什麽覺得不妥的地方,只是猜測卡爾可能是在那段時間裏暗自籌劃了什麽大事,她留心防備著便是。

但沒成想對方並沒有什麽可疑的舉動,仿佛真的是邀請舊友來家中久住的好客東道主一樣。

可是能讓對方在這麽久之後提出這樣一個意料之外的要求,若說這其中沒有貓膩,西維亞不可能相信。

卡爾那個人,步步為營,每走一步都會為未來鋪路,不會花時間做無意義的事。他的這種布局能力曾經令見證了全過程的西維亞心下讚嘆不已。那是與生俱來的一種能力,即使她後天跟著他旁觀學習了無數次也無法企及。

他和不少家族有著密切的往來,包括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以及數個曾經輝煌卻日漸衰落的名門,這其中包括卻不限於中落的弗朗西斯家族、隱匿的洛塞特修斯家族等等。龐大的人際網令西維亞咋舌。

比起常親自出手解決問題的西維亞,卡爾更傾向於在幕後布下暗線,操控一切,在合適的時間收網,牢牢掌握全局。

西維亞曾不加掩飾地評價道:“得罪那個男人的後果就是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大禍臨頭。”

卡爾聽罷並不生氣,只是頗有涵養地回應道:“我姑且把這個評價當作是對我的褒獎了。”

瞧,任何人都很難從那個男人的表情看出他內心的想法,只有足夠熟悉他的人才能從當下的情境中略微推測出他的所思所想。

西維亞也是在若幹年的相處中才了解了一部分他的脾性。

但也正如老話常說的那樣,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更何況是對卡爾海因茨這種位高權重的人。

兩人簡短而精煉地分享著情報,卻見餐廳入口處出現了一個使魔。他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西維亞早在來人進入自己餘光範圍前就捕捉到了對方的氣息,她不動聲色地把重要的秘事替換成了一些無足輕重的情報,而斜對面坐著的卡爾海因茨更是流暢自如地接了下去,兩人之間心照不宣,配合得可謂是天衣無縫。

就算是自己的下屬,也不能完全信任,更遑論別人的手下了。

西維亞施施然吃著碟子中的沙拉,等著使魔開口講話。

這個時間點過來,很大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有意為之。

“卡爾大人,很抱歉打擾您,科迪莉亞大人聽聞您回來,邀請您晚上和她一敘。”

卡爾聽完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平靜地說道:“好,我知道了。”

貴族在商談要事時下人通常都會自覺地回避,其他人在看到結界後也不敢進來打擾。況且他匯報的內容也不是什麽緊迫之事,大可以等到他們聊完後再稟報。這個使魔多少有點問題,西維亞想。

待使魔離去,她有感而發了一句:“你會同意去還真少見。”

這話裏並沒有嘲諷或是嫉妒,只是出自客觀描述。

“呵……”卡爾輕笑出聲,”只是答應她會去而已。”

“又不會在那裏過夜。”

卡爾沒追究使魔貿然闖入的責任,西維亞也就沒問。

她在餐廳周圍設置了結界,她相信卡爾一定也是如此。這個使魔卻敢打斷他們的談話,想必是科迪莉亞的授意。

是來向她宣示主權的嗎?又或是貴人眼高?還是說……是出自什麽別的用意呢?

說起來,科迪莉亞的使魔,也可以算是魔王的吧?

她好像,這一年來,還沒有去覲見過魔王呢。

估計是在變相地提醒自己,是時候該去宣誓衷心了吧。

這麽一來就解釋的通了。

不過還是需要再確認一下,調查一下那個使魔的身份。西維亞不露聲色地思忖著。雖然不管怎樣,她最後還是會去見魔王,但還是有必要證實一下是否是魔王的意思。

畢竟,自己主動或者被動,都需要不同的說辭啊。

不知道卡爾那邊會怎麽調查呢?是直接問科迪莉亞?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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