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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瘋的農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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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瘋的農婦 完

麥子黃,杏子熟。

近些天杏花村進入大豐收的時節,村民們才將地裏的糧食收到家裏,便又著急忙慌地開始摘杏子。

說起來,杏花村的杏子也是當地一絕,每到這個時候村民們都會小賺一筆。

趙祈安家也有幾棵杏樹。

阿綾和他從早上就開始忙活,一直到天黑才摘完。把杏子堆放在一起,大概也就那麽十多籃的樣子。

就這些杏子,賣了也賺不了幾個錢,不買也吃不完,放段時間就壞了,實在可惜。

阿綾於是就琢磨著把這些杏子全都做成了杏脯,想著這樣加工過的杏子味道極好,去縣裏的集市上賣,或許也能賣得上價。

如果她知道就為多賺這麽點小錢,會招惹上那樣的人,阿綾是說什麽也不會帶趙祈安去的……

這日,天才蒙蒙亮時,阿綾就和趙祈安坐著鐵柱他們家的牛車往縣裏趕了。

鐵柱他媳婦禾苗也在。她在牛車上嘗了阿綾做的杏脯後,腸子都快悔青了,一臉羨慕地看著阿綾:“你做的蜜餞真好吃,今天肯定能賣上價。”

阿綾不在意地笑了笑,大方地說道:“今年是咱們倆認識的晚了,等來年我再教你做……”

禾苗聞言頓時喜的合不攏嘴,兩人說說笑笑地又聊了會,忽然瞥見坐在車頭趕牛的趙祈安和鐵柱兩人在偷偷摸.摸地說著什麽。

她於是和阿綾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都傾著身往前湊近了些,聽鐵柱炫耀似的對趙祈安小聲嘀咕道:“……我爹前兩天領我去縣裏的回春堂開了點藥吃,那藥挺不錯的,我感覺自己吃完整個人都清醒了。”

趙祈安聞言立時就側過了頭,那雙好看的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點,他略帶期待地問:“真的嗎?那等會我讓阿綾也帶我去開點藥吃。”

阿綾聽完第一反應是覺得這對話很可笑,可隨即心裏又很不是滋味。趙祈安雖然嘴上一直不承認自己傻,可從小就被人在面前說三道四,他心裏還很在意的吧……

如果真能治好他,花多少錢阿綾都是願意的。

半晌,她扭頭望向禾苗,期期艾艾地問道:“那個……那藥真的管用嗎?你知道方子不?”

禾苗聞言神色一頓,隨即就哭笑不得地拿肩膀撞了阿綾一下,笑道:“別聽鐵柱瞎胡說,我爹帶他開的是退熱的小柴胡。”

阿綾有一瞬間的楞神,隨即臉色稍顯僵硬地沖了禾苗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或許女人天生都喜歡吃甜食。阿綾他們的攤位才剛支起來沒一會,就不斷地有小娘子上前來買東西。

阿綾事前都分好了份量,所以現在給人拿東西這事她就交給了趙祈安,她自己就美滋滋地坐在那收錢。

掛在腰間的荷包一點一點地鼓起,阿綾心裏別提有多美了。

她收錢的空隙視線不經意間和隔壁攤位上的禾苗對上,她剛想沖禾苗咧嘴笑笑,就見禾苗意有所指地對著她往趙祈安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阿綾見狀一楞,茫然地順著她揚下巴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差點沒被氣死。

只見趙祈安站在攤位後,人模人樣的半點看不出他是個傻.子。他此刻前前後後圍了一大群女人,年少老幼皆有。一個個地買完東西也不走,非要擠在那裏同趙祈安說話。

趙祈安這個平常和人聊天都費勁的二傻.子,現在這麽多人和他說話,吵吵鬧鬧地他一句話也沒聽清,更別提理人了。

從始至終,只顧著埋頭給人拿東西了。

阿綾見狀滿意地彎了彎唇,怒火還沒完全消散,就看到一只修長白凈的手在接過蜜餞之後,不僅沒有收回,還一把拽住了趙祈安正要收回的手指。

語氣旖旎地對趙祈安調笑道:“小哥,這蜜餞有些沈,你幫我送回去如何?”說著他拿眼掃了下攤位上所剩無幾的杏脯,壕氣沖天地說:“這些我全要了,如何?”

趙祈安長的有多好看,阿綾是知道的。

女人占便宜就算了,現在這是怎麽回事,男人也來占便宜!

阿綾被氣的火冒三丈,兩步走上前,一把拽回趙祈安的手,怒視攤位前站著的斯文青年。

這青年二十五六的樣子,長得也挺俊俏,唇紅齒白的,穿著打扮很是富貴的樣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

阿綾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是她惹不起的人,她重重地呼出口氣,到底還是沒沖動地發火。

“不賣了!我們不賣了!”她把剩下的東西隨手扔進籃子裏,拉著趙祈安就往集市人多的地方走去,“走,我們回家。”

趙祈安不明所以地就被阿綾拉遠了,他也沒說什麽,伸手接過了阿綾手中的籃子。

剛走了沒兩步,他像是若有所感,扭頭往身後看了眼,但見剛才拉著他手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對他笑。

他皺了皺眉,瞪了那男人一眼,跟著阿綾繼續往繡坊走去。

集市上所發生的事,阿綾除了有些惡心外,並沒有當回事,扯了點布就回家了。

此後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這日,阿綾正給趙祈安做冬衣呢,胃裏突然一陣翻湧,她來不及多想,沖到院子裏就吐了起來。

結果幹嘔了大半天,什麽東西也沒吐出來。

阿綾以為是趙祈安中午做飯的時候沒註意衛生,亂放了什麽東西,也沒在意,轉身又回屋去接著做衣服了。

等到了做晚飯的時候,她不放心,特地站在廚房監督趙祈安做飯。

結果,等趙祈安把肥油油的豬肉扔鍋裏炒的時候,阿綾一聞見那股油煙味,胃裏又是一陣翻湧,這回還沒跑出廚房就趴在柴禾堆那吐了起來。

趙祈安嚇得扔了鏟子就跑到了阿綾身邊,驚慌地問道:“你怎麽了?”

阿綾站起身擦了擦嘴,納悶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自己的月事已經遲了大半個月了。

猜到自己這可能是懷.孕了,阿綾心裏一時有些無措又有些歡喜。她擡頭看了眼懵懵懂懂的趙祈安,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止不住,她就要做媽媽了,她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要做爹爹了。”她這樣對趙祈安說。

阿綾這一胎懷的很辛苦,什麽都吃不得,聞見一丁點油星味就吐得死去活來的。

三奶奶年級大了,精力有限,每天來給阿綾普及一些經驗之談就回去歇著了。所以現在變得格外嬌氣的阿綾都是趙祈安在照顧。

這日,秋高氣爽,阿綾突然就很想吃村前面那座山上的野葡萄,想吃到牙根都癢了。

她於是躺在竹椅上懶懶地擡起腿,踢了下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在給自己捏腿的趙祈安,小.嘴微微撅著,半是撒嬌地說:“我想吃前山的野葡萄……”

趙祈安倚在她腿邊不輕不重地又捏了兩下,這才擡起頭,稍顯呆滯的雙眼盯著阿綾看了會,才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語速極慢地說道:“好,你乖乖在家等著,我去摘……”

‘乖乖’這個詞,是阿綾時常摸著高高鼓起的肚子對趙祈安說的話。

那個時候她語氣溫和,神色柔柔的,給趙祈安洗腦道:“你要乖乖地聽我的話,這樣寶寶有了好榜樣,就不會再鬧我了。”

趙祈安於是本就不多事的性子,聽多了阿綾的話,變得對她徹底言聽計從起來,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就記住了這個詞。

眼下見他用這副哄小孩子的語氣交代自己,阿綾有些好笑。

她想著趙祈安每次聽完自己交代他的話,都會很認真地答應下來,自己怎麽著也不能不給他面子。

於是擡眼看著他,很溫順地點了點頭:“嗯,我會乖乖在家等著你回來的。”

趙祈安聞言果然有些歡喜,他微微抿起薄唇,沖著阿綾笑了笑。

彼時天色正好,他迎光而站,身形輪廓模糊一片。

多年後,即便阿綾已經瘋了,腦子早已糊塗了,她也一直記得,那個秋天的午後,那雙幹凈的只映得下她一個人的眼眸裏,閃現著星星點點的碎光,明亮的讓人不敢回想。

那天,他嘴角掛笑地出了門,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一個活生生的,那麽大個子的男人,好端端地怎麽就不見了呢?

自趙祈安那天上山失蹤後,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這些天,村裏的人只要閑下來就沒有不談論這件事的。

而阿綾,在此之前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原來已經那麽喜歡趙祈安了。

在趙祈安久不歸家後,她整個人就跟著了魔似的,最初的那些天就沒有出過山,一直不吃不喝地在山上找了十多天,卻也沒找到有關趙祈安的任何東西和線索。

後來還是肚子裏的孩子經不住她這樣糟踐自己,落了紅,阿綾這才被緊跟在她身邊三奶奶和村婦們強行帶了回來。

像是認清了現實,阿綾心如死灰。

也可能是三奶奶帶著哽咽的話讓阿綾冷靜了下來,她說:“什麽都沒找到是好事……你心裏若是真有他,就顧好你自己,等以後就是真有了什麽,也好給他留個香火……”

這話說的阿綾眼淚刷刷地往下掉,她現在簡直不敢睡覺,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就開始不停地閃現那個讓人忍不住沈淪的笑臉,還有那個讓她一想起就心痛到無法承受的背影。

後來,阿綾再也沒有去過那座每到秋天就會結滿葡萄串的前山。

她整個人都變的安靜起來,看起來像是沒事人一樣,每日也都按時吃飯,按點睡覺,只是人卻飛快地消瘦下來,眉眼間總也籠著絲化不開的愁苦之色。

日子就這樣混混沌沌地過著,在換上厚厚的棉衣的這一日,阿綾才突然察覺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肚子裏的孩子不再鬧她了。

她突然就有些心慌,仔細感受了一下,居然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整個人立時就僵住了,自己這一個多月來過的什麽日子,阿綾最是清楚的。

雖然每天天色一暗她就會躺下睡覺,但心裏惦記著趙祈安,總怕他突然回來時會因為沒人給他開門而又轉身走掉,她現在變得極其的敏感,一丁點的聲響就會把她給驚醒。

之後,就再也睡不著,總是睜著眼睛等天亮,想著天一亮,趙祈安或許就會回來了。

等他回來了,她會告訴他,她再也不吃葡萄了,再也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個人出門了……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雪,阿綾這會總算沒在滿心滿眼地想著趙祈安,此刻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哆哆嗦嗦地穿好棉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出了家門,擡腳朝村西頭的劉大夫家走去。

肚子裏的孩子,是趙祈安留給她唯一的念想,她絕對不能讓他出了什麽事。

等再過些時日,他就會越長越大。趙祈安回來看到時,一定會嚇一跳,然後滿是驚慌地把她拉到炕邊讓她躺下,嘴裏一定還會說些什麽惹人發笑的話……

大雪天裏,人們都躲在屋裏烤火取暖,彎曲小路上沒有一個人影。

阿綾一面低頭走著,一面想著趙祈安到時候會說出什麽好玩的話,轉彎時就和人迎面撞上了。

那人風塵仆仆的,肩頭挑著擔子東西,阿綾正好就撞在了他挑在前面的小貨箱上。

好在走的並不是很急,只是把腿撞疼了些,阿綾並沒有摔倒,她只是半彎著腰揉揉被撞到的地方。

那個男人許是認出了阿綾,見她身形比幾個月前見到時清瘦許多,肚子卻高高鼓起,猜到她這是有了身孕,於是連忙放下貨擔,著急忙慌地問阿綾:“有沒有撞疼哪裏?咱們去劉大夫那看看吧……”

阿綾表示自己沒事,再三拒絕了男人要陪同她一起去看大夫的提議。

“祈安這小子行呀,這麽快就要當爹了。”正當阿綾要擡腳繼續朝村西走去時,卻聽男人又閑閑地敘起了家常:“不過這大雪天的,他也真是放心你一個女人家自己出門,他怎麽不和你一起去劉大夫家呀,他不會是……”

阿綾知道這個人,他叫趙大武,常年在外跑商,很少在家裏待著,剛來這裏時她見過他兩面。

但是現在她實在是沒有心思和他敘家常,而且這個時候她並不想從誰口中聽到有關趙祈安任何不好的猜想,她於是出聲打斷他道:“沒事,他沒事,他很好!”

趙大武聞言臉上的擔憂散去,像是想起了什麽,又神神叨叨滿是驚奇地和阿綾說起了別的事,“弟妹,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長的那麽像的人!”

阿綾本要擡起的腳,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一下子就定在了原地,怎麽用力都挪動不了半分。

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心跳的砰砰直響,仿佛是要從嗓子眼裏鉆出來一樣。

她一點一點地擡起頭,目光閃動著,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面前正在說話的男人,期望能從他口裏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是不知道那人長得有多像祈安,要不是聽說那是一個富家公子養的玩意兒,我差點以為那就是祈安了!”

趙大武說著說著竟有些感嘆起來:“想起來我就有些後怕,咱們祈安傻是傻了點,但總歸比那人命好,被人當眾糟踐羞辱成那個樣子,唉……聽說後來沒兩天就被人活活玩死了……”

沒兩天就被人活活玩死了……

只一瞬間,阿綾突然就感覺自己心頭猛地一緊,隨即身子驟然一輕,等她緩緩低頭去看時,腳邊瑩白幹凈的那層薄雪,已經一點一點地被她順著褲腿流下的鮮血染紅了。

身前的趙大武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依舊在口不停歇地感嘆著,阿綾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她想她最後的一點念想,也斷了。

杏花村的小孩都知道,他們村的趙家二傻.子有天出村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後來他撿的那個小娘子就得了失心瘋,每到傍晚就會來村頭的大石頭上坐著等他,被他們怎麽欺負都不走。

瞧!她又抱著她那個破布枕頭過來了。

“祈安,祈安……回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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